《遗世》Your&Chance

4、第三章 晨露之姿 清晨，仙山

　　清晨，仙山琼阁中。
　　魅赦独自一人信步在丛花之中。满园春色在他妖丽的面容下也黯然失色，如斯美貌，再波澜不惊的人见到他怕也会惊为天人吧。
　　身旁的柳芽微颤。魅赦止住步伐，轻声道，“天气转暖，万物也生动不少。”
　　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立于一片青郁之上，单衣单薄的身体仿若一张如纱的宣纸。
　　魅赦淡笑，轻轻支开桧扇，四溢的檀香顿时笼罩在瑶的四周。
　　“晨妃娘娘，怎么都不说话呢？”
　　“党主莫要这样称呼，弟子…承受不起。”瑶咬了咬唇。
　　“我不过是要你认清自己的身份。”魅赦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桧扇，“既已为人妻，有些事情自然就不再与你有瓜葛了。”
　　“弟子明白。”瑶松开已被咬得青白的唇，下定决心般的答道。
　　“那自然好。”魅赦浅浅一笑，瞬间让万物都失去光华。他左手轻扬，一条纯白色的丝绫随风飘扬起来。
　　“这是我的一份薄礼，”魅赦将丝绫递给瑶，“这条丝绫为我特制，柔软坚韧，无坚不摧，从今日起，你就莫要再用纱织丝绫了。它便是你的武器。用它登上更高的位置，抑或作为上路的工具，随你。”
　　瑶浑身一颤，“上路？”
　　“深宫之中，”魅赦嘲弄地勾起唇角，“一个不小心，万念俱灰。即使你地位再高，没有心机和手腕，照样一无是处。”
　　“不要让我看到你用它来自杀的一天，但若你一直是晨妃，也便不用来见我。我的话，你可明白？”魅赦轻挥衣袖，繁茂的花丛中瞬间只剩瑶一人。
　　瑶呆呆立在那里。半晌，她抬起头来，眼中是决然的光芒。
　　“…用它登上更高的位置…”
　　自然，仅仅晨妃这个名号是绝对不够的。

　　山间气候向来多变，之前还是穿透雾气的阳光，不一会儿却飘起淅沥的雨丝。
　　瑶如往常一般独自倚在画阁的窗前。雨丝透过窗棂洒在她桃红色的衣衫上，洇出一点一点深红的印迹。
　　画阁的院子里是一大片枫林。火红火红的叶子，像是在点缀着这个苍白的乱世。虽说时值春日，可整个魅泣党的植物却是四季的花草。这是因为魅泣党不为人知的秘术——枯树生花。这种秘术可以让任何植物在四季盛开，永不凋零。
　　瑶凝视着窗外火红的枫叶，思绪飞扬到六年前的每一个夜半。
　　那时，他练剑，她观看。她言笑晏晏，他包容宠溺。那是她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和自己最亲爱的人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就像刚从一个易碎的梦境中惊醒，瑶蓦地回过神来。离嫁期越近，自己回忆的就越多。瑶笑着摇摇头，轻轻甩去在心中尘封了六年的名字。

　　瑶还有一天就要随明昼瑾一行人回明昼帝国，这边遥也在加紧筹备自己的继位礼。
　　由于魅赦一句轻飘飘的“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遥不得不开始熟悉魅泣党的一切事宜，因为还有一天，他就是茫崖山新的主人。
　　此刻，遥正在自己居住的案阁中熟记继位礼的相关步骤，瑶一袭纯白纱裙缓步走了进来。
　　“师妹？”遥一怔，随即迎了上去。
　　“准备得如何了？”瑶向四周看了看，“怎么一片狼藉？”
　　“明日就要搬去仙山琼阁，这边我也懒得再打理。”遥抚了抚蹙紧的眉头。
　　“院子里的海棠有多久未施‘枯树生花’了？我都不忍心再看。”
　　“你就莫再调笑我了，师妹。话说回来，党主怎么也要走，如此突然，我真是焦头烂额…”遥的脸上难得流露出力不从心的疲惫。
　　“师兄莫要太烦躁了，”瑶低低一笑，“我就是感应到你不稳定的心绪，才来看一看的。你这副模样，让大家看到不知要跌碎多少下巴。”
　　遥笑了笑，“你也快去忙自己的事吧。”
　　“嗯。我今天来是想说…我可能没办法看到你的继位礼了，明昼瑾要提前回朝。好像有紧急军情。”
　　“是么，”遥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那你何时离开？”
　　“一个时辰后。我已经向党主告过别了。”瑶垂下睫毛，“师兄，对不起。”
　　遥转过身去，“就为了党主的救命之恩，你便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身后久久没有回音。待遥回过头去的时候，偌大的案阁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中，却有眼泪的味道。

　　瑶走出案阁，轻轻拭去眼角细碎的泪水。
　　离开之后，茫崖山会冷清许多吧，但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伤凉。
　　人的存在，有时候也只是徒增哀戚罢了。

　　青山如黛，篁竹幽幽，秾艳清香相间发。
　　不远处，一脉山涧从两处峭壁之上笔直而下，水色清洌如银，在底部形成一口清澈见底的小潭。
　　明昼瑾感受着山间特有的清新空气，深深呼吸了一口。他侧了侧脸，无意中看到潭边一个白衣女子，似乎正在掬水洗脸。他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白衣女子蓦地回头。两人皆是愣住。
　　明昼瑾呆了一呆，眼前这个不施粉黛的清丽女子，不是瑶又是谁？可是，她总能给他带来不同的惊喜。初次相见，她盛装出席，舞惊四座；山中偶遇，她明丽可人，晨露之姿；此次相遇，她不再以亮装示人，只是一袭纯白纱衣，却处处透出洗尽胭脂的铅华之美，真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似乎每次见到姑娘，孤都会失态。”明昼瑾自嘲地一笑。
　　“皇上说笑了。”瑶低头浅笑，脂玉般白皙的肌肤映出淡淡的粉红色。
　　明昼瑾龙心大悦，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眼前的瑶一个转身，将他推向一旁。明昼瑾始料不及，往一边踉跄了几步，堪堪避过一只毒箭。箭头射入水中，将一处的潭水染成诡异的淡紫色，泛着不易觉察的腥臭。
　　“大胆狂徒，竟敢玷污晓烟潭净水！”
　　瑶纤腕一动，丈余长的纯白丝绫腾空飞出，直直飞向西南方的松林中。她右手轻轻一拉，一个黑衣男子被拽了出来。
　　“姑娘饶命！”刚摔到地上，男子立刻下跪求饶。
　　一旁的明昼瑾稳住心神，却是惊怒交加，“竟然有刺客？”
　　“皇上莫急，先查清楚。”瑶走上前去，“何人派你来的？”
　　男子猛地抬起头，嘴中射出一道银光。
　　淬毒暗器！
　　瑶刚想闪避，可已避之不及，毒针朝她的脸笔直地射过去，她飞快地侧过头。跪在地上的男子骇笑起来，笑容却在瑶回过头来之后消失殆尽。
　　那根毒针被瑶紧紧咬在皓齿之间。
　　“何人派你来的？你是如何上的茫崖山？”瑶吐出毒针，冷冷问道。
　　男子呸了一口，并不答话。
　　瑶淡笑，“皇上请莫出手。”话音刚落，丝绫已经扯断了他的双手。
　　男子全身颤动起来，依然不发一语。
　　丝绫瞬间又扯断了他的双臂。
　　“还不说吗？”瑶摇了摇头，“真可惜。”话未说完，双脚已断。
　　“还是不说？”
　　双腿已断。
　　男子此时只剩呜咽的力气了。他求饶地看了瑶一眼，瑶不再动手。过了一会儿，气若游丝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用易容术混进来的…混在朝臣中…是靳国派我来的…靳国…突袭明昼，皇上派我来茫崖山取明昼瑾首级…”
　　“靳国？”瑶思索了一会儿，有些不解地看向明昼瑾。
　　明昼瑾的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疑惑。
　　“还有呢？”瑶继续问道
　　“若…刺杀不成，务必于途中刺杀…成功…轩魂大人…”男子似是痛到极致，猛地一抽搐，竟停止了呼吸。
　　瑶一惊，这么说，随从中还混有刺客？她下意识地望向明昼瑾。
　　明昼瑾的脸色晦暗难明，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轩…魂？”

　　仙山琼阁内，魅赦独坐在丛花之中。桧扇轻遮唇角，他斑斓的彩眸中陡然迸出一道奇异的光彩。
　　“终于，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