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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湖“神医”(上) 民间求医治 ...

  •   金秋时节,农忙已过,一年的收成已入仓。古驿镇迎来一年中最后一个庙会(大王老爷庙会,相传大王爷会把鱼群赶入渔民网内,保佑渔民丰衣足食,生活在湖区附近的人们大多信奉大王爷)。售卖的东西品类繁杂,大到牛羊小到针头线脑,农具家具,旧门窗房梁应有尽有。
      爱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们拿出压箱底的“华服”,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会上展现美丽,女人们三五成群唧唧喳喳传递东家长西家短的小道消息,以及哪家商店布料毛线花色好,价格便宜;哪里新开缝纫店裁剪样式新,手工好;哪家理发店剪烫新发型好看、时尚。
      这个会后很快就要入冬,人们将在厚厚的棉衣包裹中度过那漫长而枯燥的冬季。
      会上熙熙攘攘,各摊位上的货物五花八门,买的卖的比肩接踵,小贩的吆喝声南腔北调。
      “南边的桔子,北边的石榴,快来吃,快来尝,不吃没有啦!可甜啦!可甜啦!”。
      “好钢出好刀,祖传张麻子菜刀。”
      “纯牛皮腰带,现买现切,你看得见摸得着,上不了当受不了骗,包你用十年。”
      一些痞性十足年轻人趁乱夹杂其中,不买也不卖,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挤,故意用肩或背碰蹭姑娘、媳妇们的前胸,耍流氓赚便宜。
      此时,古驿镇火车站一列绿皮列车“哐哧、哐哧”冒着白烟,像一条经过长途爬行疲惫不堪的大虫,喘着粗气终于停下来小憩。站台上除了一个打着小旗来接站的铁路员工外,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之前在南方城市当兵,现已退伍返家的薛路生在闷热的火车上坐了一天一夜,他身着军装,挎着帆布军用布包,很疲倦的下了车,跚跚着向站外走去,其它行李托运要三天后才能到站领取。
      薛路生白净面皮,人长的虽然不英俊,说话眉眼带笑,一副冰糖渣子脸。他临出生时,他爹薛长贵拉个平板车拖着他妈去医院,还没到医院,生在了半路上。薛长贵又拉着平车往家返,回家的路上就寻思好了,给起好了连根倒名字(大名小名同一个):薛路生。
      薛路生出了小站来到古驿镇大街上,看到陆陆续续、涛涛不断的人群涌来集镇,满大街都是摆摊的。抬腕看了下才买的“上海牌”手表,难怪集镇这么多人,今天是古驿镇传统的庙会。
      来接站的徐二妮被赶会拥挤的人群几度堵塞,她急躁的满头大汗,大步连小步紧赶慢赶来到火车站。盼望几年的未婚夫,睡梦中多次相见的白马王子终于来啦!她是多么的激动、多么的渴望见到她的兵哥哥啊!双方父母商量好的路生回家就给他俩完婚,想起这些她心里美滋滋的,不由地对未来充满向往和希望。爹妈没给二妮起过正式的名字,排行老二,就二妮二妮的叫,大了上户口就直接写了徐二妮。二妮浓眉厚唇,自小在湖风烈日下生活,炼的皮肤黑黄,好在一双眼睛水汪汪泛着些许柔情。笑起来大大咧咧,做事风风火火,一头黑发编成的大辫子扎着红头绳。洗的发白的的确良碎花布衫下,身材早已发育得成熟丰满。
      当二妮一路小跑进入车站,检票口的铁栏门已锁,眺望站台空无一人,打个幺歇的绿皮火车早已开走。二妮闷闷不乐,后悔来晚了一步,她的兵哥哥这会可能已加入庙会的人流。二妮悻悻地又快步折返集镇,在拥挤的人群中寻觅着她的白马王子。
      集镇上拥挤的人们,看到戴着鲜红领章、帽徽,穿着四个兜的军服不知哪级军官走了过来,都主动让道,尤其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胆大开放的姑娘眉目传情、暗送秋波。薛路生顿时精神抖擞,一扫长途跋涉的疲劳,挺起腰板雄赳赳大踏步向白马湾方向走去。
      临近白马湾村,薛路生加快脚步,追上前面赶完会回家的一群大爷大妈们,他哇着南方口音“普通话”问道:“内候(你好)!唔候亿丝(不好意思)请问去白马湾怎么走哇?”
      一群大爷大妈们还没反应过来,他接着提起他爹的名字哇道:“请问,薛长贵家系木系住在这里啦?”。
      这时一位外号叫:“快报”的王大妈,侧身转过头来定睛看了他一眼,惊讶道:“这不是薛家的路生吗?复员回来啦?”。
      “快报”推了一把身边的老汉说:“老薛头,快望望是你家路生啵?长出息啦哈,说上洋话了都!”
      薛路生的亲大爷薛长岭也停下脚步,直了直驼了的背,回头一看,还真是他的亲侄儿薛路生,心中暗骂:“不是他是熊?俺这侄儿骚洋熊摇骚到家啦,当了几年兵,连他爹住哪里都不知道了!”。
      老汉臊红着脸,头低着话也不回,“吭哧、吭哧”走地更快了。“快报”上哪找这么好的看热闹的机会,故意大声朝薛老汉方向喊道:“路生啊,前面那老头就是你亲大爷,看看还认识他不?”。
      薛路生步入村南头,抬头看到刘得玺场长正在一处新房子屋脊上苫瓦,刘连站在屋檐梯子旁往上送瓦片就手扶着梯子。村里人听说路生回来了,几年没见稀罕的不行,都走出家门来到村头。刘场长在屋脊上早已看到大路上过来个当兵的,估摸着应该是路生这孩子退伍回来了,又想到退伍后不准佩戴领章帽徽的,难道不是他?正疑惑中,薛路生整理了一下军服,像见部队首长一样双拳握于腰间,两臂夹紧向刘场长方向跑步过来。刘得玺确认是路生,便顺梯子从屋顶下来。薛路生已跑步来到跟前,立正,敬礼,扯着嗓子用村头人都能听得到的声音喊道:“报告刘场长,薛路生已退伍,前来向您报到,请指示!”。刘得玺哈哈大笑,拍了下他的肩膀说:“你小子!还真像回事嘞,没白当几年兵,一路辛苦啦!快回家吧,昨晚上你爹拉呱还念叨你嘞。”
      薛路生跑步、立正、敬礼一连串动作,看在刘连眼里那可是相当的潇洒威风,羡慕死了。赶忙上前挽起薛路生的胳膊不放,指着他帽子上的红五星:“路生哥,路生哥,我也想要五角星和领章,给我一个吧。”刘连早就听说当兵退伍的都会带回家几套领章帽徽留纪念。薛路生被刘连缠着不放,当着众乡亲的面只好从挎着的包里拿出领章、红五星帽徽送给他,刘连接过来高兴地又蹦又跳。
      薛路生回到家,爹妈正忙前忙后的上菜盛饭,七个弟妹围在桌子旁眼馋得盯着菜碗里的肥肉,怯生生偷看几年没见的大哥。只有小七小八年纪小静不了多久,很快就满屋子追逐打闹起来,连带着屋里的气氛松快了一些。等饭菜上齐一家人围饭桌坐好,没一个敢动筷的,爹妈只顾高兴打量几年没见的儿子,儿子在部队给司令员站岗,是见过大人物的,吃地白白又胖胖,爹妈打心眼里骄傲,看了又看这个有出息的儿子,忘了招呼吃饭的事。其它几个孩子看爹妈不动筷,哪个敢开吃。
      薛路生看到一家人都拘谨不动筷,便学着部队大首长对部下豪爽与洒脱的样子,双手向外一摊、肩膀向上一耸招呼全家道:“同志们辛苦了,大家都吃嘛!”。弟弟妹妹们虽然感觉这话别扭,但总算可以吃饭了,便头上下把,甩开腮帮子抢吃抢喝起来。眼尖的二子,好像发现了秘密似的,用手摸着薛路生的上衣口袋说:“俺哥,你这还是四个兜啊?俺可听说四个兜都是军官。”薛路生尴尬地拍了下二子的头说:“就你懂的多,吃个饭也堵不住你的嘴。”这件四个兜军官服还是借副连长的,拍完照片一直没还。
      可怜二妮在拥挤的庙会上没寻到她的心上人,从镇上一路追来。到了村口,正赶上“快报”在跟人绘声绘色的编排她的路生哥的“光辉事迹”呢,碍于自己还没过门,实在没法维护路生哥,只得生着闷气径直回了自己家。今天天气躁热,庙会拥挤加上赶路紧,出了一身汗,二妮从水缸里打来半盆清水,兑了半暖瓶热水,试了下水温不烫,端进里屋擦洗。精心梳洗打扮一番,写了个纸条:“晚八点村东老槐树下见,不见不散。”让她小弟去找薛小八玩,把纸条交给她的兵哥哥,并再三交代小弟要亲手交给小八当兵的哥哥。
      深秋的傍晚天黑的快,早晚温差大,秋风卷着落叶多了些瑟瑟的凉意。聚在老槐树下拉呱玩耍的人们也早早的回了家,二妮坐在老槐树下暗影处的石板凳上,手指缠绕着辫梢,等了好长时间,盼望已久日思夜想的兵哥哥马上就能相见,激动的心里小鹿乱撞。
      八点已过,薛路生踱步而来,看到坐在老槐树暗影处的徐二妮,径直的走到她背后环腰搂住,二妮转过身来,斜倚在老槐树上,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月光如银,洒在大地,树下阴影斑驳,二妮黄黑的脸也莹莹泛着光泽,一双大眼睛尤为温柔。古人云:“灯下看美人!”,平日里三分姿色此时也映出七八分,月光下看更是如此!这是月老在迷惑你的双眼暗中牵红线。不过月老也有喝醉酒的时候乱点鸳鸯谱,大抵是月下漫步谈情说爱总会发生点什么,古往今来话本子,戏文,电影里都有月下浪漫故事的桥段。
      二人互诉相思之苦,说到动情处二妮俯在路生的怀抱里“嘤嘤”地哭着,感动的一塌糊涂。薛路生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揉搓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她的软绵,她的柔情打动了他,激发起了他的荷尔蒙。便拉起二妮的手向村后北山走去。爬上半山腰钻进小树林,就着月光看到一片平坦茂密的草地,他让二妮躺好,薛路生如一头发情的雄狮扑在她身上。二妮一阵锥心撕裂的疼痛,她不敢看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她不相信心中白净斯文的白马王子怎么一下子像变了一个人,不,简直不是人!怎么不知怜香惜玉,饿狼般一阵猛撞,撕咬,简直要了她的命,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撞的她要散了架,脑子一片空白云里雾里飘着。她不敢出声怕有人听到又怕惊扰了身上人,喉咙里不时溢出沙哑而娇喘地呻吟声。她终于拥有而得到了让她魂牵梦绕的心上人,这个月夜让她一生难忘。
      第二天一上午,薛路生在家招呼接待七姑八姨亲戚们,端茶倒水的忙的不亦乐乎。听说路生给部队大首长站岗,那可是大官,这些从来都没出过远门,没踏出过湖区和山沟沟的亲戚们,见的最大的官就是下乡视察的公社干部。都想过来看看当兵在外见过大世面的人,听他拉一些外面的花花世界。亲戚们走后,又来了村里的一群姑娘、小媳妇们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薛路生连忙过来哇着南方话招呼道:“来、来、来,进屋戳戳(坐坐)!”姑娘们听了羞得红着脸,转身就走。小媳妇们嘴里骂道:“戳、戳你玛得格腿!戳、戳你大爷!”。一个小媳妇学着路生的腔调对另一个说:“你不进屋戳戳?”,另一个回道:“你才该进屋戳戳呢!”一群人在嘻哈戏闹中散去。
      队长黄老邪来找薛长贵,安排他夜里值班巡塘,到了门口叫了两声长贵,没人应声,黄老邪自言自语道:“家里没人?老家伙死哪去啦?”。
      看到薛路生拿着一包香烟走出屋来,黄老邪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说:“路生啊,复员回来啦?”。
      “内候啊!昨天回的”。薛路生回答着。
      黄老邪瞄了一眼薛路生手里的香烟。薛路生赶忙抽出一根递了过去,准备划火。
      黄老邪接过香烟放鼻间闻了闻,看了一眼烟盒,眼一眯:“红梅,好烟。”说完把那支香烟夹在耳朵上,在薛路生手上烟盒里又抽出一根凑火点着,深深地猛吸两口。
      “你爹怎么不在家?去哪啦?”
      “到后山喂嘎嘎鸟去啦!”。
      话音未落,黄老邪深吸的两口烟还没咽下去,“吭吭”连嗑几声,差一点被这口烟呛死。“你他老爷个吊的,啥嘎嘎鸟,你爹喂几只鸭子,到你这成了嘎嘎鸟啦。”
      黄老邪出门逢人便说这“嘎嘎鸟”的笑话,说这孩子出去几年回来骚洋包不是他了。一时间薛路生的爹薛长贵多了个“嘎嘎鸟”的外号。没少被村里人取笑。
      薛路生自脱下军装复回原籍心里落差很大,在部队天天在大首长身边,经常陪首长晨跑锻炼,那时真是威风八面。本来再过两年下连队也是能混个一官半职的,现在草草复原实在心有不甘,真实原因又对旁人说不出口。要不是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自我感觉面皮好看,想一步登天。追求司令员的女儿,还死缠烂打的,部队不会让他早早的复员。现在天天无所事事,加上村里人不理解,学着他的普通话见到薛长贵就叫“嘎嘎鸟”。他郁闷、气都气死啦。
      只有他的二妮,崇拜他,理解他,不离不弃的跟随他。他每晚只有在她那温柔乡发泄完,心情才好些。每当二妮问他:“路生哥,俺们什么时候结婚?”。“不急,再等一等!”薛路生搪塞拖着。
      村里,最近发生棘手的两件事:一是胖嫂中邪“鬼附身”了,天天说鬼话,她男人彭刚用平板车拉着她,到处求医拜神总是看不好,一个腰如油桶,膀大三粗,三杠子打不倒的男人婆,茶饭不思夜夜啼哭,眼看让“鬼”缠的要死。
      平日里胖嫂很“凶”,和她男人从来不吵架,都是打,一言不和,抡起铁扇般的巴掌劈头盖脸打过去,每次吃亏的都是彭刚。彭刚原本体格挺拔,当年也风光过,十八岁那年当兵就开坦克车,他妈人前人后炫耀,一激动把:“俺儿生来就是开坦克车的!”说成:“俺儿是坦克江(土话:生)的。”村里人拿“坦克江的”取笑彭刚。后来得了类风湿后,日渐瘦弱,腿脚不灵活,还变成了外八字罗圈腿。和老婆打起架来跑不快,胖嫂一抓一个准。
      一天一个推着独轮车“补漏锅”的和一个“货郎挑子”,两人溜街窜巷来村中,一个路东,一个路西停下来吆喝开了。“巴缸,巴盆,补漏锅!”补漏锅的一边大声吆唤着,一边敲着个破铁锅。货郎敲着他的铜锣“咣咣”得响:“针头,线挠,顶锥子!”。两个媥熊能的家伙较劲似的吆唤着,一个比一个响。碰巧两口子打架,这边胖嫂打的正激烈,追上男人,一把按倒在地,翻身骑在男人身上,抡起巴掌左右开弓的搧,还气哼哼地骂着:“我打扁你个坦克江(土话:生)的,反了你啦!我打死你个坦克江的!”。货郎和补漏锅的都看不下去了。
      两人赶忙走过去劝说:“大姐,大姐,你哪能这样打孩子!”
      “滚!信不信我砸了你的货郎挑子,拆了你的独轮车!”胖嫂怒视呵斥二人,吓地俩人退了回去。
      补漏锅的嘴里还念叨着:“没见过这么打孩子的,下手还这么狠!”。
      货郎也生气地说:“这村里人也奇怪,看见打孩子的也不拉一把,还站边上笑?这要把孩子打个好歹的怎么办!”。
      如今体壮如牛的胖嫂得了“鬼附身”毛病,还到处看不好。
      另一件大事:自入秋以来,疟疾(当地俗称打摆子)如流感一样肆虐加上天花(出疹子)、痢疾(拉肚子)。缺医少药落后偏远的农村,不知有多少孩子因病夭折,白马湾村里好多孩子也得了打摆子病。
      平时村里小孩吓着啦,找村西王婆婆“叫魂”特别灵。小孩吓到了夜夜哭闹不止,她“叫叫魂”就会好,左亲右邻的人每当家里小孩吓到,都带孩子来求婆婆给看看。婆婆有求必应,又不收钱。她让带孩子来的大人坐在屋门里,婆婆右手拿着一把大铁勺,左手拎着孩子的一件上衣,站在门外大声叫道:“隔山偏海,勺子头挖回来,(叫着孩子名字)回来啦吗?”,屋里的人回应道:“回来啦!”连叫三遍,然后婆婆拉着孩子的衣服进屋里给孩子穿上,被吓到的小孩回家病就好啦。从前每当大中午日头正高,宁静的小村里飘荡着婆婆的“叫魂”声,刘连就会跑来躲在一边看,现在刘连也打摆子,冷的时候浑身打哆嗦,上牙不停磕着下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发热时,烧的他天旋地转,脑子里一团浆糊,连课都上不成。
      这段时间疟疾流行,婆婆看小孩“吓着”也不灵啦。
      村里人便鼓动薛长贵请他四叔——白马湖有名的“神医”,来村里治病救人,都知道“四爷”道行深,行走江湖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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