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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楔子

      [白不是洁白的白,是白痴的白]

      “小白,把这些衣服洗了回来做饭。”麻衣妇人将一筐布衣往黑瘦小孩怀里一塞,见人不动,扭着他的肩膀往前推“愣着做什么,快去快回。”

      小白抱着筐怔愣的往前走,瘦削的身子在几片破布的遮掩下摇摇晃晃,十一月的风凉心刺骨。

      “娘,我饿了,想吃馒头,蘸糖的那种。”身后传来男孩理直气壮的撒娇声。

      小白不自觉转动脖子,麻木的瞳孔映出麻布妇人脸上慈爱的笑容,她温柔的抚摸棉衣男孩的头。“好,娘这就给你蒸白白软软的大馒头。”

      回过头,小白继续往前走。洗衣的沙水河在两里外,要走上半刻钟。

      他不知道为什么弟弟可以吃热的白馒头还可以蘸一年到头才有的糖,而他只能抱着全家的衣服去河边洗;

      不知道为什么弟弟可以穿娘亲做的暖烘烘的棉衣,而他只能用几块废料拼起来的粗布挂在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爹地喝多了酒却还识得人,只会朝他抽鞭子打耳光;

      不知道为什么寨子里的孩子都不和他玩还围在一起推她笑她,连大人也不管她;

      不知道为什么只会坐在地上讨饭吃的黑大叔最近见着他老是摸他的身子和腿;

      不知道时间为什么这样长,他还没有长成大人,却已经不想长了。

      听说死了就可以一直躺着,还有自己的木板床可以睡。

      那要怎样才会死呀?

      小白想,种白菜的周大福家二娃好像就是溺死的。怎样溺死呢?像是在河里洗了很久的澡。

      小白加快脚步。

      到了沙水河,小白将筐放在边上。把布鞋布衣脱下也放在筐里,灰黑的脚往河边踩了几脚,冷得他一激灵。

      缓了缓,小白慢慢往里走,边走边用手挽些水浇在身上。

      小白有些发抖,但没停下。不一会,瘦骨嶙峋的身子就被河水淹过了肩膀。

      这个深度能洗到全身了。小白停下来,开始哆哆嗦嗦搓身上的泥。

      “啊切~”洗了约一刻多钟。小白开始断断续续的打喷嚏。身体已经有些冷木了,小白疑惑她还要洗多久才会溺死?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洗头?正想着蹲着点把头也洗了试一试。

      “彭”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小白转身。

      沙水河和寨子之间隔了一片小树林,此时小树林那边正冒着一股股黑烟,隐约还有些嘈杂的声音。

      小白听不清。

      那是寨子的方向。小白想了想,头一低整个人埋进了河里。他还是想试试洗头能不能溺死。

      “彭”

      “彭”

      “……”

      奇怪的声响还在传来,小白又洗了一刻钟。

      指尖都泛白皱皮了,他还是没有溺死。小白有些沮丧,最终还是迈动僵硬的腿脚上岸穿了衣服和鞋子。

      远处的响声弱了许多。小白看着一筐脏衣服,还是蹲下来一件件洗了起来。

      天渐渐暗了下来,不知何时树林那边已经完全没了响动。

      小白背起洗好的衣服往回走。穿过小树林,远远的,小白看见寨子里好多房子都塌了。不过他家草房在寨子边上,靠近河这边,还是好的。

      小白加快步伐。走近了房前,发现娘亲竟然躺在地上,三个大馒头也掉在了地上。

      小白上前,捡起一个馒头拍拍上面的灰。“娘,馒头脏了,我可以吃吗?”

      娘亲没有回答。小白蹲下拍了拍娘亲的背,有些硬,但娘亲也没有动。小白将馒头揣进怀里,用两只手费力将娘亲翻了个面。

      小白麻木的瞳孔颤了颤。

      娘亲变了,脸上的皮变得皱皱巴巴,黑黢黢的,两只眼睛也灰白无神。

      有些丑。小白隐约觉得娘亲好像是死了,但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有脚步声在身后。小白转头,首先看到一双穿着质感很好的黑色鞋子的脚,还有荡在脚上方红黑色的裙摆。

      顺着往上看,是个很好看的女人。眼睛旁边有黑色的线和红色的花,嘴唇也红红的。手上拿了一把绣了很多花的扇子,好看的女人正拿着它扇着风笑着看她。

      “小家伙,你在看什么?”她的声音也好听,酥酥麻麻的在他耳朵里炸开。

      小白眨巴眼睛“看你,你好看。”

      她笑得更开心了“地上那个是你什么人?”

      小白看了看娘亲“是我娘亲。”

      “哦?那我杀了你娘亲,你还觉得我好看吗?”

      小白歪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老实说“好看。”

      女人顿了一下,微微弯腰直视他的眼睛。半响,用她又白又滑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颊、手腕和胸口。

      “呵”她又开始摇扇子,然后牵了她的手往外走。

      小白挣扎了下,女人用扇子拍了下她的肩膀。

      好痛。

      女人柔媚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乖些。”

      小白不挣扎了,跟着她走,用另一只手摸了下肩膀,有血。小白抬头看去,那扇子在月光下随着女人的手晃动,时不时有几丝银光闪过。

      小白收回目光,被女人牵着往寨子里走。一路上,地上躺了很多人,都是寨子里的人。

      讨饭的黑大叔也躺在地上,本就缺了两个口的碗已经碎成了好多块,他的身子和腿竟然也不在一起了,分别躺在相隔不远的两个地方。

      小白还看见了爹地。他在会酿酒的王婶家放酒的窗台上趴着,看不见脸。手耷落着的地上还躺着一个酒勺。

      偶尔有几个很好看的女人穿着相似的裙子走过,或在倒塌的房子上飞来飞去。

      她们是妖精吗?娘亲说过他不听话就会有妖精从房顶上飞下来把他吃掉。

      可是他身上又脏又臭,还没有馒头好吃。

      小白胡乱猜想。

      走了一会儿,小白跟着女人在一块比较宽敞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是平常寨子过节大家都会来跳舞卖东西的场地。

      小白看见很多寨子里的孩子都站在一处,好多人都在哭,却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弟弟也在。他缩着肩膀站在人群里的角落,身上的新棉衣已经破了几个洞。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小心翼翼的左右张望,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睁得更大了,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他,看到他旁边好看的女人后又惊恐地抿紧了嘴。

      小白想走过去,女人却已经拉着他往反方向走了。

      “教主。”

      小白抬头。

      是个黑衣男人。眼睛长长的,眉毛细细的,鼻子有点挺又小小的,和女人一样好看。但是鼻子下面却又长了一圈胡子,有点奇怪。

      男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伸出细白的手撩了一把耳边的头发。“无朵使者,这是?”

      小白乱糟糟的头发下的耳朵抽动了下。

      男人的声音沙哑粗犷,像是隔着破旧的水管传来。他的嘴张开闭合,却不像是他在说话。

      叫无朵使者的女人松开她的手,扇子朝下双手交叠着朝男人低下了头。

      “回教主,这是寨子口一户人家的孩子,天生该是我魔教中人。”后半句女人声音里含了笑。

      “哦?”

      “这孩子三阴时生,天生魔体,却被挖了黑心。如此得天独厚的修魔之体,又无心之人,正适合用于教主试炼圣魔器。”

      黑衣男人眼中似乎闪过一抹红光。

      女人将他往男人面前一带。男人看了他许久,细白的手上黑黑的指甲又长又尖,轻轻指在他的左胸口。

      小白感觉他的指甲伸进了他的肉里,却不痛。小白灰茶色的瞳孔直直的盯着他。

      男人似乎笑了下,收回手。“无朵使者这次立了大功,入住四上使殿,回去论功时还想要什么奖赏尽管提。”

      无朵身侧的手将扇子握得很紧,脸上激动的笑“谢教主。”

      男人微点头“这孩子先由你带回去,做好准备,本教三日后回去。”

      “是。”无朵又牵起了小白的手。才走了几步,却已经看不见黑衣男人了。

      小白觉得心口有点痛,走了一会儿越来越痛,痛得他停下了脚步。

      无朵也停下来看他。

      “哎呀,我给忘了。”小白左胸口的布衣上已经开了一朵炫丽的血花。小白有些无措的用手去捂。无朵拦住他的手,往他手里放了一粒红色丸子。

      “吃了它。”

      小白还是想用手去捂胸口。

      无朵蹲下身同她平视。“吃了它就不痛了。”

      她黑亮的瞳孔里是一张瘦削黄黑的脸,脸上缀着苍白的嘴唇和麻木的浅灰茶色的眼睛。

      小白和那双麻木的眼睛对视,把手里的红豆子吃了。

      真的很快就不痛了,血也不流了,但心口处有些痒。

      无朵又笑了,这次她笑得很温柔。小白看着,有点像过节去赵屠夫家买猪肉时,赵屠夫拿着砍刀笑着喊圈里养肥的花猪时的样子。

      无朵拿了一根长长的黑布条将他的眼睛蒙了起来,继续牵着他走。好像走了很久,又好像没过一会儿。

      取下布条的时候小白看见很多很大很大的房子,形状都有些奇怪,和寨子里的房子都不一样。中间那座最高最大,黑色的,房顶尖尖的,看上去和天上的月亮挨得很近。

      无朵拉着他进了最高的那个房子,穿过很长很窄的,两边都是关着的门的走道。停下的时候,无朵推开了眼前的一扇门。

      黑色的床、黑色的纱、黑色的桌子板凳、黑色的镜子和黑色的窗。

      小白走到窗边往外看。他竟然在很高很高的地方,抬头离月亮很近,就像最高的房子的顶。

      明明他们一直走的都是直路。

      无朵拉过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白。”

      “没有姓?”

      小白歪头,不知道姓是什么。

      无朵又笑了,她好像很喜欢笑。“那就等教主赐名吧。”

      她转身从床边黑色的柜子里拿出来一套黑色的衣服,和之前的黑衣男人穿的很像。

      “把这个穿上,长了就用这个割短。”她手上突然出现一把短刀。

      小白接过。

      穿到一半,无朵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几岁了?”

      小白想了想“九岁。”弟弟八岁,他比弟弟大一岁。

      穿好衣服,无朵把刀收了回去。“去床上躺着睡觉。”

      小白扯了扯腰带“我可以睡床?”

      走到门口的无朵顿住,转头看他。半响,又走回来把他拉到床上坐着,说:“如果三天后你还活着,这个房间以后就是你的,你一个人的。这里面的所有东西也都是你的,这张床也是,随便你睡。”

      她捏了捏他只有皮包骨的肩膀“你还可以吃饱,吃到很多没吃过的美食,穿没有破洞的光滑的衣服,你可以欺负别人,别人却不能欺负你。”

      小白麻木的看着她,似懂非懂。

      “但是,你必须听话。活着,我说的这些才会实现,你听懂了吗?”

      小白缓慢地点了点头。

      无朵起身“睡吧。”然后走了出去。

      小白上半身躺在床上,看着黑色纱顶后面漆黑的房顶。

      看起来黑硬的床意外的柔软,躺了一会,背上就暖暖的。

      小白将腿也抬上床,拉过一旁黑色的被子盖在身上。

      被子很厚,比他家两床被子加起来还要厚,还要软,将他围得满满的,没有一丝凉风透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小白是被无朵叫醒的。

      小白睁开眼睛,灰茶的瞳孔有些涣散,巨大的月亮还挂在窗边,房间里还是暗的,只能看得清路。

      小白看着无朵“天还没亮。”

      无朵嗤笑了声“魔都没有白昼,你已经睡了很久了,起来。”

      小白掀开被子站在无朵面前“没有白昼是这里一直都是黑的吗?”

      “嗯”无朵牵了他的手。“不需要亮,以后你也能看清这里的所有。”

      他们又走了昨晚的那条走道。这次没有走多久,无朵就推开了一扇门带着他走了进去。

      开门的瞬间有火焰从黑色的墙壁里冒出来,照亮了屋内。

      黑得发亮的石头歪歪扭扭的堆成一个圆池,池里都是红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有一股莫名的气味。

      里面还有一张有靠背的椅子,黑色的椅身上铺着黑色的厚厚的有毛的毯子,看上去很暖和很软。

      无朵走到红色的液体池边,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瓶子往池里倒了一些绿色的液体。

      红色的液体却变得更红了,咕噜咕噜冒起了气泡,像烧开了的水。

      “把衣服脱了进去。”

      小白看着咕噜咕噜的气泡,没动。

      无朵走过来“听话。”

      小白袖子里的手指捏了捏袖口,滑腻的质感很柔软,和那床黑色的被子一样。

      小白依言脱了衣服往池子走去,脚踏进去的时候,刺骨的冷顺着脚底板冻得她颤抖了下。小白疑惑地扭头看无朵。

      无朵好看的脸上没有笑“进去。”

      小白一步一步往里走。池子比想象的深,才三步就已经淹到了她的胸口。

      “停下。”

      小白浑身发抖,这红色的水比沙水河的水冷上一百倍。无朵递给她一杯没有颜色的水。“喝了它。”

      小白接过一口气喝完,有点甜,顺着喉咙往下流,却带起一片灼热。

      小白觉得有些难受,感觉那水在他身体里烧开了,热火朝天的烧她,一瞬间疼痛全数炸裂。

      太痛了,全身都痛,五脏六腑都扭曲了的痛。小白双手无措地扑腾,不知道该摸身上哪里。

      手臂离开红色的水,小白看见他的手臂上被烧裂开了一条条纹路,红黑色的血从里面流出来。

      小白连忙将手放进池里,刺骨的冷让他皮肤表面没有那么痛,甚至手臂上的裂纹都开始愈合。但是身体里还是很烫很痛。

      小白蹲下身子,将头也埋进红色的池水里。他想再试试能不能溺死。

      但是没有,痛得眼前发昏,精神涣散,灰茶的瞳孔发红也没有。

      小白知道自己还没有溺死,但是他可能会被另一种死。因为他太痛了,有一种快死了的感觉。

      小白又想起了那间走道尽头的房间,房间里有黑色的床,黑色的被子。无朵说他活着,听话,那个房间就是他的、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床也是。

      小白感觉涣散的精神清醒了一些。他躺在红色的池水里,什么都没有,只能抓紧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已经不痛了,但他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咻”的一声破空声,一条黑色的软鞭缠住小白的腰,一股拉力,小白躺在了灰黑色的地上。

      无朵站在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缓缓笑了。

      无朵给他穿上柔软的衣服,不是昨天割过的,是刚好他能穿上的新衣服。

      回到昨天的房间里,躺在黑色的床上。无朵消失了一会儿,然后端着一个黑色的圆盘回来,圆盘上放了两个红彤彤的果子。

      无朵拿了一个递到他嘴边“这两天你只能吃这个,熬过这三天就随便你想吃什么。”

      小白张嘴咬了一口,除了涩没什么味道。但他还是吃完了两个。他的肚子里太空了。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第一天的重复。

      三天后,小白还活着。

      他又见到了那个黑衣服的男人,在那个有红色的池子的房间里。

      无朵朝男人拱手“教主,人已准备好。”

      男人看着他。

      这两天他几乎掉了层皮,白了很多。男人坐在又厚又软的那张椅子上朝他招手。

      小白走过去。男人解开他的衣服,指甲划过他的左胸。

      那里原本被他戳了个洞,后来无朵喂他吃了粒红色的丸子后,那里就长出了一朵花堵住了洞。

      男人抚过那朵花,尖细的指尖一戳,一滴血滴在他的指尖。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手一翻,一块黑蓝色的冒着黑气的石头飘在他的手上。石头中间大两头尖,上面有蓝色的会发光的纹路,又不像是石头。

      男人将石头一头尖的地方对准他的胸口。

      小白看着那块石头刺进他的胸口。男人一点一点往里推,直到整个塞进去。他的胸口有了一个更大的洞,红黑色的血淌满了胸前。

      很痛,但小白已经能忍受了。

      渐渐的,血不再流。小白感觉那块石头在他胸口处跳动了下,接着就是电击般的刺痛从心口传来,越来越强烈,小白的身体止不住颤抖。

      “咚”小白跪在了地上。周围的空气开始搅动,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四面八方聚集在屋内,将小白包裹在其中,红色的池子里蒸腾出暗红色的气流也汇入其中。

      良久,气流逐渐稀薄,小白的身影渐明。红黑色的气流丝丝缕缕地绕着他的皮肤游走,慢慢的全部钻进他的身体里,最后归于平静。

      胸口的洞不知不觉已经长好,看不见一丝痕迹。

      小白灰茶色的瞳孔剧烈的颤动,泛着微弱的蓝光,胸腔的跳动变得缓慢而规律。

      小白的眼神开始聚焦,驱散麻木透出清亮来。他看见男人看着他,嘴角僵硬地扯了个难看的笑,似乎很高兴。

      “很好,哈哈哈。”男人沙哑粗犷的声音在屋内盘旋。

      无朵跪在下首“恭喜教主筑器成功。横扫北洲,登顶至尊,指日可待。”

      男人虚抬手,无朵起身。男人看向小白“你唤何名?”

      小白看着男人。

      无朵拱手“教主,这孩子有名无姓,小白二字也是随意。如今他重获新生,应得教主赐名。”

      男人撩起一缕发丝“此子日后便是我教圣子,凌驾众人之上。”男人顿了顿。“圣子便与本教同姓,赐名临洲,烬临洲。待时机成熟,圣魔器出世之时,便是我教踏尽北洲之日。”

      “教主之威,临洲之能,北洲必烬。”无朵跪拜。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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