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复千年》莺长

5、入梦，放狠话

　　多日的蓄力，姜诗余终于可以再次踏上人间。

　　迫不及待的回到那个病房，许画盈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伤口还没有长好，人也是恹恹的没有半分活力，呆坐在窗前，一动不动，显然胃口是不好的，相必是吃的极少，瘦成了一张皮。

　　姜诗余慢慢走过去，单膝跪地半蹲在她旁边，用手指背轻抚这张熟悉的脸，眼睛、鼻子、嘴，一寸寸的摩挲着，这该是许画盈多么贪恋的画面，可惜，她此刻看不到旁边这鬼，更感受不到他手掌的温度。

　　陟嵬和林语在旁边看的一阵唏嘘，觉得太过肉麻，略有些尴尬，正想出去，病房的门却打开了，一位男医生扒着头往里面望了望，手里拿着保温桶轻轻地走过来，笑眯眯的说“我最可爱的妹妹，吃饭啦，老妈亲手做的，都是你最爱吃的！”

　　许画盈此刻就像一个□□雕塑，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聋了吗？”林语有些惊讶的问。

　　陟嵬回她一个白眼，觉得此情此景，此时此刻着实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

　　结果下一秒便看到林语突然瞪大了眼，捂着嘴痛色道：“难道她是，植物人了？”

　　“你闭嘴！”陟嵬吼一声，不是开玩笑，是个智障无疑了。陟嵬深深的觉得自己的母亲好歹也活了几世了，怎么还能做到这么白痴的。

　　男医生见没有动，便把饭盒打开，慢慢的摆好，先拿了一碗汤端到许画盈面前“哥喂你好不，懒虫”

　　宠溺的声调并没有打动这个女孩，她还是呆呆的看着窗外，不张嘴也不推开。

　　男医生压抑许久的情绪好像终于爆发“我不管你心里多难受，你有多想去陪姜诗余，你今天必须把饭给吃了！既然他拿命护了你，你就别想着自己找死！”

　　“他护了我，我就要好好活着吗？你怎么知道，他不想我去找他呢？”女孩儿的声调无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任旁边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医生眼眶通红，粗气大喘，也影响不了她丁点。

　　姜诗余扑过去把许画盈抱在怀里，眼睛里的泪水不停地往外冒着。

　　男医生攥着拳头，微微有些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语调也轻缓下来“你现在不清醒，我不跟你争辩，但是你要想想爸妈，你这幅样子，知道他们每天是怎么过的吗？心力交瘁，担惊受怕，生怕你想不开，又不敢守在你身旁惹你烦。”

　　男医生坐在床上，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诗余的爸妈，怕你看到他们更伤心，不敢见你。四个老人，经常就偷偷的猫在门口看你几眼，你想过诗余的爸妈吗？他们也是拿你当亲生女儿来疼的，现在他们刚刚失去儿子，你又这幅模样，你当真这么狠心吗？”

　　姜诗余在旁边显得很是无力，不停的喃喃着：“别对她说这么狠的话，别逼她”

　　许画盈浑身抖动，胳膊抱着双腿，把头埋进去呜呜的哭“我实在没办法，控制我自己”

　　许知晏双眼通红，心疼的过去摸许画盈的头“不然，这段时间让诗和来陪着你好不好，她一直吵着要来，她说，她会帮他哥哥守好你”

　　许画盈靠在哥哥身上，很快就没了哭声，手也垂了下来“妹！”许知晏惊喊一声，心中懊悔道“不该不顾及她的情绪的，几天没吃什么东西，肯定低血糖”

　　快速的输上葡萄糖之后，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番，发现没有其他问题，才舒一口气，坐在旁边一只手揉搓着头发，毫无形象。

　　陟嵬见姜诗余站在旁边徘徊，上前道“好时机，赶快入梦了，有什么话赶紧讲，你放心，你只要入梦时间不是太长，记忆不会那么快丢的”

　　许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下的许画盈，此时见面究竟是好是坏，见了又怎样安慰她呢？到时候又如何说再见呢？姜诗余始终不肯入梦，陟嵬看的着急，便粗暴的直接将其扔了进去。

　　姜诗余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许画盈靠坐在一个不远处的树旁，周围光秃秃什么也没有，她还是之前的姿势，头埋在双膝里。

　　姜诗余走过去，手掌抚上女孩的头，大拇指在耳边上轻轻摩挲，这熟悉的动作让许画盈猛地抬头“诗余！”

　　冷不防扑过来，紧紧地搂上姜诗余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胸口，眼里的泪不停的流着“你终于肯来我的梦里了，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我哪里做错了，你一直不肯来看我”

　　姜诗余心疼，却担心声音哽咽迟迟不说话。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不要走好不好，我就这么抱着你就够了”

　　姜诗余多么贪恋这个拥抱啊，狠狠地抱了抱许画盈，将此次来的目的全然丢到一边，就这么静静的抱着，享受着对方的温度。

　　陟嵬在梦外急的跺脚，真是没救啊没救。

　　姜诗余听到陟嵬的提醒声，却并不理，许画盈看起来像是很累，他此刻只想让她在自己怀里好好睡一觉，睡一觉，再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陟嵬忍不了了，传声过去“你再不干点正经事，我要把你拽走了，再也不让你回来！”

　　自古恐吓都比讲道理更有用些，姜诗余终于有了一丝理智，知道许画盈也并未睡着，便轻声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活着的时光有你陪伴，我觉得此生很值得，你今后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好好生活，知道吗？”

　　许画盈仍旧靠在姜诗余怀里，闭着眼并不说话。

　　“我知道你在装睡，你也不愿意听到这些话，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愿看到你这样，希望你还做回那个小太阳，开开心心的好好走完后面的人生，我知道开始会有些困难，但...”

　　“知道我不愿意听，你还说”许画盈坐起身来，看着姜诗余“知道困难你还让我做，你都不在我身边了，我这个太阳还怎么升的起来？。

　　本以为她会哭闹，姜诗余甚至想好了对策，准备好的什么在地府看上了漂亮女鬼啊、碰到了前世相恋的女子啊，他本就是演员，想要在她面前演好一场戏，把这些台词说的情真意切应该并不难。

　　但是偏偏，此刻许画盈这么冷静，直勾勾的眼光盯得他话都说不出来。许画盈伸出手理了理姜诗余的刘海，又抚上他的脸，眼睛里开始泛出泪光：“好不容易来我梦里一次，都不肯哄我开心一下，说这些荒唐话欺负我，连个美梦都不肯给我了吗？”

　　姜诗余嗓子发苦，心里难受的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本就瘦，现在更是瘦得不成样子了”

　　许画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问“那我还好看吗？”

　　姜诗余站起身，背过去“好看，但是我不要你了”

　　就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用着无比温柔的口吻，却杀伤力极大。

　　“你说什么？”许画盈也站起身

　　“我说，我不要你了，你也不要想着法的寻死，你死了也不会找到我的，我会去投胎，重新活，我们今日之后，便算是断干净了”

　　姜诗余害怕许画盈再继续说下去，自己会不忍心，会舍不得走，便头也不回的逃出了梦，只可惜，许画盈一句轻飘飘的话，直直撞到姜诗余心上，撞得溃不成军：“我最擅长的，就是追你”

　　“吆，还知道出来呀，我以为你就醉倒美人梦，从此快活梦中游一生呢”陟嵬摇转着头踱着步，一副欠扁的德行。

　　“如果可以，有多好”姜诗余喃喃自语道，陟嵬忽的就想起了九百多年前，刚来地府时的忘命，也是这副求而不得，失望中还夹着一些期盼的神情，两张脸的重叠，让陟嵬晃了神。

　　或许是当下的气氛太冷，或许是姜诗余的低落让陟嵬不忍，便耍横道：“别做梦了啊，你的事情了结了，要安安心心的回到鬼君那去了啊。不过这女人也太可怕了，不哭不闹，冷得让人发毛，真是时代更迭，一代不如一代啊，想那几百年前的女子，温婉、听话...”

　　“她很可爱的！”姜诗余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回道

　　陟嵬刚要争执，“你走开”，林语绕在许画盈跟前花痴了好半天，终于被陟嵬搞得不耐烦，一把推开他。

　　走到姜诗余跟前，带着一丝期待：“怎么样？弄清楚了吗？”

　　姜诗余一头雾水的看了眼陟嵬，不明状况的问“什么？”

　　“什么什么啊？你傻掉了吗？弄清楚为什么出的车祸，受的伤了吗？”

　　“她又开始白痴了，不用理她，走了”陟嵬上前来拉林语，林语侧个身一下躲开，继续问“那你进去那么半天是干什么了呀？啥也没弄清楚”

　　姜诗余觉得莫名其妙“我们意外发生了车祸，所以她重伤，我因此而亡，有什么需要弄清楚的吗”

　　“车祸呀，车祸不正常啊，为什么车祸啊”林语有些急

　　陟嵬见怪不怪，只当她又在犯白痴，拽着她往外走准备回府，姜诗余一头雾水的跟在后面。

　　虽然林语一向脑回路清奇，但这次倒真不是随口瞎问，或许是之前看了鬼差的记忆，在鬼差的记忆里，这场车祸并不是意外，但是她感受到的却只是鬼差心里的判断而已，却不知道为什么，因此此刻也只能是干着急，说不出个所以然。

　　三人穿过房门时，看到一个个子小小的女孩子，带着帽子和口罩正扒在门口往里面看。

　　“这是你妹妹啊？诗和？”因为听到刚刚许知晏的话，林语以为这是姜诗余的妹妹偷偷来看许画盈。

　　姜诗余顿住脚步，打量起这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我不认识这个人，应该也不是画盈的朋友，并没见过，可能找错病房了吧”

　　林语总觉得哪里有些眼熟，在哪见过呢，那顶帽子，难道我也有一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