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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蔓草 ...

  •   都市里九月的天,和地府不同,暗得慢,却也被天边彩霞映的极美,再配上这湖边小楼阁里一道醋鱼,古色古香,颇具文人气味。
      幺哥想起,陶夭摇着扇子,在奈何桥排队的亡魂长龙里,问自己要不要和他走的时候,地府天上的黄泉倒影也是映的这般美丽,当然若是此时也没有对面那个聒噪的烦人精,这筷子上的醋鱼和手里的鸡腿就会更好吃了。
      幺哥看到一个不认识的大红色身影扑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条件反射把手里的鸡腿当作暗标扔了出去,被秦灼轻巧地躲过,然后注意到这是个真的凡人之后,又拿起了筷子准备再夹一个鸡腿,毕竟自家老板的关系还轮不到自己打听,闷声吃自己的就行,直到他听到自家老板用沁了黄泉水一样的声音,咬着牙说了句“给我滚”,幺哥第二个鸡腿也吓掉了。
      说回此时的陶夭,简直是瞳孔、身上每一个毛孔,再加上五脏六腑还有每一根头发丝地震了,哦,不对,陶夭想,自己现在是鬼差,哪儿来的五脏六腑会地震,这么想着心情似乎舒服了一些。
      秦灼大摇大摆地坐在陶夭旁边,左手搭在陶夭的椅背上,侧脸看着单手扶额的陶夭,接着说了句“刚才在校门口,我还说请陶老师吃个饭,想不到陶老师原来是在这里约了人,真巧!”。秦灼把手拿了下来,交叉着倚在桌面上,坐得略微端正了些,轻咳了一下对着正在默默啃鸡腿顺便思考如何带老板跑路的幺哥说“你好,我叫秦灼,林华大学新闻系大三学生,您怎么称呼?”
      幺哥懵了,是真的懵了,双手拿着鸡腿也忘了嘴里送,好不容易咕咚咽下上一口,直直地看向自家老板,等着老板的暗示。
      陶夭放下捂着脸的手,长呼了一口气,尽可能摆出了营业式的微笑,冲着旁边的秦灼说“秦灼同学,有问题需要答疑的话,下周上课我们再见,若是想请我吃饭,那就不必了,教书育人是本分,若是来吃饭,还得麻烦换个位子,我和我朋友有事要谈”
      秦灼又笑了一下,幺哥必须承认,秦灼的气质让他的每一个笑容都看起来透着张扬和放肆。
      就在秦灼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二货!!你可让为父好找!!!”又朝陶夭他们这桌飘了过来,是蒋陆尧。
      蒋陆尧拍了一下坐在外侧的秦灼,还想继续说,被秦灼一个眼神硬生生憋了回去,正是不解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内侧、握着扇骨的陶夭,陶夭用扇骨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手心,看起来没什么耐心,还是强忍着。蒋陆尧一惊,脱口而出“陶老师好”,然后恭恭敬敬弯腰鞠了个大礼,这一下可好,刚被秦灼吓回去的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对着地板就打了个长长的嗝,场面瞬间二度八分尴尬。
      陶夭怕再出点什么更奇怪的举动,被地府的监察官看到影响年底KPI,给幺哥递了个眼色,让他请蒋陆尧在另一侧坐下了。
      蒋陆尧面对自家长辈上级一类的人,一开始就会不自觉地结巴,所以蒋陆尧低头扭捏坐下之后,颤颤巍巍开了口,硬是给陶夭逗笑了
      “陶……陶陶陶陶老师,我我我我们,就是下了课,凑凑凑凑巧来吃个饭,真是是是,巧”
      秦灼在桌子下踹了蒋陆尧一脚,哧他“说就说,怎么还骂人呢”。
      蒋陆尧又是一股气要和他争辩,旁边的幺哥拍了拍他,说这里醋鱼不错,又让服务员加了两副碗筷,还多点了几个菜,这才让这个事翻篇儿。
      然后就是听得对面的陶夭笑了一下,秦灼看着陶夭,就觉得陶夭端着扇骨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身上还有桃花甜甜的香味,比今天遇见的所有人的香水都好闻,舒服的吸引着人靠近。
      陶夭被蒋陆尧一逗,刚刚看到秦灼无礼行为的怒气消了小半,让幺哥给蒋陆尧倒了半杯茶,悠悠然开口“没事,我也是工作结束,和朋友小聚一下,别太紧张。这位是我的朋友,葛幺。葛幺,这两位是我现在任职学校的学生,课上见过,你旁边这位叫蒋陆尧,而这位嘛,怪无礼的,叫秦灼。”
      陶夭斜眼看了一下秦灼,把扇骨收起放在身后,想着这个人还真是自己最不想见到的那种类型,正盘算着找个什么理由带着幺哥离开,反正秦灼和蒋陆尧也是来吃饭的,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正凝神发着呆,旁边的秦灼突然咦了一声,拿起刚才陶夭没来及收起的档案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罗瀚’二字,开了口“我和陶老师真是有缘,刚好我们也认识一个叫罗瀚的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了”
      幺哥听到和目标人物相关的事就来了兴趣,放下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问了句怎么说,就准备掏出记录用的本子。
      秦灼看陶夭也露出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表情,就像是看见了食物的小兔子,眼睛里闪着光,问他“你认识罗瀚?”
      秦灼起了心思,故意买了个关子,想看看陶夭的反应。
      “就是不知道陶老师找的这位罗瀚,和我认识的是不是同一人了”
      “陶老师您别理他,我们认识的罗瀚,是一位学长,也在林华大学新闻系,大四,今年就该毕业的,但是前几月他父亲去世,在家处理些公司的事务。”蒋陆尧在一旁开了口。此时服务生来上菜,蒋陆尧接过,道了句谢谢,又请服务生把空盘子撤去,“陶老师,如果是一个人,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您可以说”
      “是一个人”秦灼翻着那份档案,冷冷的开了口,然后握着纸页的上角,怼到了正在埋头吃东西的蒋陆尧面前,另一只手点了点这一页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那里写着‘骄阳地产独子’。
      “陶老师,我想,您或许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您一个新来的老师,手上会有一份没来上过课学生的完整档案,还记录的如此,嗯,详实?”
      幺哥觉得自己今天这顿饭吃的,真是像熬孟婆汤一样难受。陶夭没有回答的意思,幺哥开了口“是这样,小朋友,我是一家私人侦探的代理人,有人委托我们事务所查一下罗阳先生生前的人际关系,他儿子罗瀚最近联系不到,我又知道陶夭在林华做新助理,所以今天就约顿饭拜托他一下,资料是我给他看的,是不是啊陶夭”
      秦灼半信半疑,虽然美人在前,但事及兄弟,秦灼觉得美色误人,是绝要不得的。
      蒋陆尧看陶夭的脸色不好,也跟着打圆场,“是啊,陶老师,秦灼这个二狗子,就是瞎操心朋友的事,您别怪他,实在不行,您扣他平时分”
      扑哧一下,陶夭半握拳掩嘴笑出了声,“好了好了,还平时分”,看着蒋陆尧憨憨的笑了一下,和幺哥俩人开始说起了菜色,然后对着秦灼没好气的来了一句“那似乎我和秦灼同学还算不得朋友,却来蹭吃蹭喝的合适么?”
      秦灼被这一眼瞪得顿时没了气势,却死活不愿低头认错,就和眼前的美人僵持着。幺哥想起来正事,抬头问秦灼和蒋陆尧“可以和我们说说么,这个罗瀚”
      秦灼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坐姿,颇为大爷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想知道什么,违法乱纪不可说,有违道德不可问”,然后学着电影里□□大佬的模样,吹了一吹,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吐槽了一句“真苦”,想着但是陶夭喝的真好看,好吧,果然是美色误我。
      “比如”
      “比如,这位罗瀚罗公子,可有青梅竹马的姑娘?”这次是幺哥先开口,却被陶夭堵住了话,陶夭又拿出了青白玉扇骨,手倚着靠着桌,深深的望向秦灼和蒋陆尧,在等一个答案。秦灼心想,若是暧昧了许久的对象望着他,他会以为找到了爱情,但其实在此时陶夭的眼里,他还只是一个情报工具,形象没正面到哪儿去。也是应了句话‘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青梅竹马,有的有的,不过我们谁也没见过,只是听说是慕家小姐”蒋陆尧和幺哥扒拉着刚做好的一条醋鱼说着。
      “那可知是慕家哪位小姐?”陶夭噙着笑,慵懒地倚着扇骨,幺哥知道,自家老板只有提及正事才会语气和神情和在奈何小店无异。
      “不知道,但是慕家现在只有一个小姐,就是慕之织,我们都一直以为,罗瀚口中的姑娘,就是慕之织”,秦灼低着头,把档案理好重新还给陶夭。
      “以为?”陶夭听出了这话中门道,却没有打算去接那已经皱巴巴的档案,秦灼猜这是真的生气了,就又递还给了幺哥,幺哥起身接过,雪白的档案纸上留下好几个油手印。
      秦灼换了个和陶夭一样慵懒的姿势,继续说“就是以为,你理解的那个意思。罗瀚学长大我们一届,曾经是我们新闻社的社长,长得好看,虽然没小爷好看,而且家里有地,脾气好前途好的,却从没听说和哪个人有过恋爱关系,不论是俊男,还是美女。”
      “你又不正经了!好好说你个二狗!”蒋陆尧应该是吃得差不多了,拿了纸巾边擦手边接着秦灼往下说。“后来有一次对外采访活动,有个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学妹,向罗瀚学长告白,罗瀚学长婉拒了,理由就是他有个喜欢很久的青梅竹马,后来那个学妹回寝室哭了好几天,这个事就从当时的告白现场和寝室流传了出来。”
      “那后来呢?”幺哥把手肘撑在桌子上,招呼服务生撤了桌,又换了几份甜点和果茶,让秦灼和蒋陆尧继续说。
      “后来?呵,就不知道谁这么无聊,就开始深扒罗瀚学长的青梅竹马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学新闻的么,有的人没安好心,就和刨人隐私的狗仔有得一拼。”
      “哎,秦灼,你说事就说事,别讲有的没的”蒋陆尧听不下去。
      “行,接着说。后来还真有人说找到了证据,说罗瀚学长的青梅竹马姓慕,是慕家小姐慕之织。同寝室的学长也问过罗瀚学长,罗瀚学长只说‘都是慕家小姐而已’,还有人去问过慕之织,她没承认,却也没否认,就再也没人关心过了。”秦灼给陶夭面前的杯子斟满了茶,又夹了块抹茶慕斯,细细切好递了过去。
      陶夭一手握着扇骨,又开始摩挲杯子的边缘,雾气蒙蒙的不知在想什么,问道“那你们这个‘以为’,是不妥在何处?”
      “我来说我来说!”秦灼刚要开口,继续表现,就被蒋陆尧夺走了话茬“因为怕学长名誉有损,影响他的文章,所以有几点我们一直很好奇,之前也调查过。首先,就是这流言来的太快,新闻工作者讲求客观和实证,但是一直没有人拿出实际的证据;再者,罗瀚学长只说了对方姓慕,却没明确说是慕之织,慕之织也是明明可以承认或者否认,却一直没有反应;最后一点,也是最可疑的”
      “什么?”幺哥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曲奇然后问道
      “择偶标准啊。那慕之织我们倒是见过,和罗瀚学长一直念叨的理想型,啧啧啧,差的不是一般般的远”
      秦灼说完,又抬手给陶夭倒了一杯果茶,把点心又往陶夭那里推了推,继续说,“罗瀚学长常说,他希望的女孩子,温婉可人,带有书香气,和慕之织完全不同。以前不理解,但现在看陶老师,又觉得有个书香气的对象挺不错的”
      陶夭倚着头,玩杯子入了神,盯着水汽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听你们这么说,可是认识慕家这位之织小姐了?”疑问语气的肯定句,秦灼给出了肯定答复,蒋陆尧也说“之前家里有生意合作,就是宣传那方面的,见过几次,秦灼倒是和她很熟,秦灼的母亲以前和慕夫人很熟,秦灼父亲还想把他俩搓一对呢,可惜了,有了罗瀚学长,没搓成”
      “搓搓搓,瞎说个什么”秦灼拿起瓜子砸蒋陆尧,又瞥了一眼陶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应该是在思考刚才的信息,把点心往陶夭面前继续推,试探的问了一句“好奇的话,明天下午我要去慕家送些东西,一起去看看?”秦灼一边默念美色误我美色误我,一边等着陶夭的答复。
      陶夭想了好几秒,啪的收了扇骨,笑着回秦灼“那就多谢了”,然后喊服务生来结账。秦灼和蒋陆尧本来抢着要结,结果被陶夭冷漠的一句‘线人费,我给’怼的哑口无言。
      起身要走的时候,秦灼给蒋陆尧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假装有事先走。蒋陆尧心里大骂了一句“有美色没人性的二狗”,就借口要去附近朋友家走了。秦灼刚要说送陶夭回去,司机和管家就走了过来,低声问幺哥要备车么。陶夭给幺哥打了个暗号,幺哥知晓自家老板和自己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和秦灼说了句“自家的司机管家来接”,就也径直走了,钻进车里之后和司机说“在外面多转几圈,等老板给了消息再回去”
      秦灼来劲了,还是校门口那副模样,双手插兜,笑得肆意,凑近了问陶夭“陶老师,我可以送您回去么”

      雨藤香的香水气弥漫在车里,收音机里透出主持人细腻的声线,下一首歌是林俊杰的《手心的蔷薇》,路边的高楼霓虹的影子从车窗上掠过,秦灼的心情很好,慢慢的开着,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陶夭聊着天。
      “陶老师据说今年才二十三,这么年轻就来学校做助理了”
      “生活需要”
      “陶老师事业有成,还生得如此好看,有女朋友么?”
      “未曾”
      “那~~~~男朋友呢?”
      陶夭又斜眼瞪了秦灼,秦灼笑着回他“开个玩笑,不过陶老师生气也如此好看哈哈哈哈哈”
      陶夭不想说话了,觉得让秦灼送他就是个错误,还不如和幺哥回去多看几本档案,复又想起沈昱说的有些消息只存在人们的口中,便无法放弃这个机会,劝自己早结束早离开,就忍了。
      “陶老师有话想问我的吧?”
      “???”陶夭疑惑了
      “问吧”秦灼收起狂狷的模样,难得正经的说“虽然我还是不信你们那套侦探游戏的说辞,但你们查的,应该不是坏事,而且我看陶老师也和那些人不一样,总而言之,你人就在这里,还会跑了不成,关于你的身份,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和您相处,来日方长,陶老师。”
      陶夭想的是,任务结束我就回地府,还真就是跑路了。
      陶夭措了措辞,尽可能显得温和,问道“罗瀚的父亲,罗阳是如何去世的?”
      “心脏病,听公司老人说,还在开会的时候,突然发作的,秘书来不及取药,人就没了。”秦灼边开车边回答陶夭的问题,表情严肃,显得沉稳了些,陶夭默默想,若是秦灼一直这个样子,也不是不可相处。
      “心脏病是怎么回事?”
      “罗瀚学长的生母住院期间,罗叔叔家里医院公司几头跑,抗不住压力,人就累完了,在罗阿姨去世后就被查出心脏病了。”
      “那你可知,罗夫人因何生病去世?”
      “这个真的不知道了,毕竟是一家私事,可能只有罗家人,还有医院的病历清楚了吧”
      “哦”陶夭低头,记下回去告诉幺哥除了查尤敏档案,还要换形去医院一趟。
      秦灼以为他是失落,忙换了个说法“但是罗叔叔又娶了尤阿姨之后的某一天,又去了次医院,据说回了公司就大发雷霆,退了好多个项目,底下的人怀疑和罗夫人的死有关,都有点害怕,慢慢的就有人跳槽了。”
      秦灼瞄了陶夭一眼,见他确实是在思考,等了许久,才听到陶夭又问“现在的尤夫人,你们可知晓,比如她之前的工作,和罗夫人的关系,和罗先生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罗瀚和她关系如何?”
      秦灼简直要被陶夭这时不时蹦出来的样子逗笑了,回他“我的大侦探,这种长辈私事,我们怎么知道”
      “哦”
      “哦?又哦?如果想知道,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
      “亲自去骄阳地产打听”秦灼冲着陶夭眨了眨眼,继续开车,“有些事,我们不知道,不代表内部没有,流言虽然是流言,但只要合理的分辨,就也能成为有用的消息,陶夭陶老师。”秦灼觉得陶夭这个名字真的是好听极了,念起来也舒服,最重要的,很配,嗯,就是很配。
      陶夭又陷入了整理信息的思考,秦灼接着说“明天或者后天,没事我们可以去一次骄阳地产”
      陶夭拿着扇骨撑着下巴,眼神很暗,嘴角带着的是看好戏的笑容,复又问“那罗瀚呢?他现在人在哪里?”
      “听说前不久为了个项目,去了趟新加坡,还要几天才会回来”
      陶夭没动,想着这些事可以往后放放,回去先和幺哥理出个轻重缓急,然后依次行事,陶夭可是没有,对方戏台子都搭好,自己却不去看看到底是哪出戏的习惯。
      陶夭转着扇骨,回想着罗阳在奈何小店说的种种,还有那块怀表,既然知晓了奈何小店的规矩,还能留下的,一定有什么生人不可探查的道理,死后还能留在奈何小店的物件,陶夭这么些年,只遇过两种,一种是真的相思,而另一种,就是赎罪了,所以连死后走奈何桥也不愿带着。更何况,那天的孟婆什么都没说,想必是知道了什么黄泉乡不想插手,但是不解决就会很麻烦的事,具体怎么个麻烦,陶夭想了想现在的自己,就颇有些伤春悲秋,又联想到了平日看的话本里男女主的惨痛遭遇,心痛了自己几秒。
      秦灼不知道陶夭的内心戏,车子快行至陶夭的人间住所时,说了句“到了”,陶夭就回了神,转手将扇骨收起,坐在椅子上又顿了一顿,手肘靠在窗边倚着头,说“最后一个问题,刚才蒋陆尧说到慕家和你母亲关系的时候,用了一个词,以前?你母亲?”没在看秦灼,秦灼转头从车窗的影子中看到了陶夭眼里的悲伤。秦灼不知道陶夭只是刚刚联想到话本出了神,还有不想因为情绪影响任务,以为陶夭对他有了点兴趣,随口敷衍了一下“早些年过世了,怎么,陶老师关心我?”
      “只是关心事实”陶夭正低头解安全带的时候,秦灼已经下了车,帮陶夭开了一侧的车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陶夭看着他,大红色的外套在夜色中尤为显眼,再配上那邪气的笑,夜色伴凉月,霓虹挽佳人,陶夭一瞬间想起了好多好多年以前,一位本应去妖神司报到、却一直守在奈何桥边的火狐狸,陶夭当时喝着桃花醉,还看着那狐狸等了许多年,终还是妖神司的掌执看不下去,派鬼差来劝,陶夭当时还不是奈何小店的店主,也凑过去看,只听得来的每一位鬼差都重复同一句话,‘那人和我们不是一路的,应该是早走了,就算你再等,一遍又一遍的送他,山野精怪什么的,终究上不了奈何桥’,后来那火狐狸还是在等,孟婆也不劝,最后妖身在黄泉乡逗留久了,某一天早晨便去了,妖身被妖神司接走,那天的黄泉乡,下起了万年一遇的大雪。陶夭后来问过黄泉边的摆渡人,摆渡人说,只有好几世的求而不得,再度相遇,地府才会迎来一场大雪。
      陶夭下了车,道了句多谢,转身往公寓里走,就听得秦灼的声音在后面大喊“陶老师”,热烈,炽热,和这夜晚本该是不称的,陶夭曾想过,一定要离这样的人远远的,要不就会是下一个火狐狸,但是陶夭这一次转身了,他看到秦灼穿着大红色外套,还是双手插兜,靠在车前,迎风笑得张扬,对他说“陶老师,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天课后我在校门西口等你,一起吃个午饭,我们去慕家。”
      陶夭耸肩,答“秦灼,你真的信我么?”
      秦灼笑,低头,舌头在下唇调笑的舔了一圈,“不信,所以陶夭,我才要守着你”
      秦灼转了转手中的钥匙,转身回另一侧,准备上车,复又把车门关上,趴在车顶,望着陶夭,这么些年又一次温柔的笑给了陶夭“忘了说,陶夭,晚安”,然后利落的躲进车里,开着离去了。
      陶夭在原地给幺哥发了消息,告诉他可以回来了。又把自己埋进了公寓的灯光里,我们中二病又开始的陶大人开始坐在楼梯凳上数有多少辆红车子走过,不想数了就数人,人也数够了就数对面大楼的窗户,陶夭不是在等幺哥,陶夭只是想理理关于整件事的逻辑,还有他记起当时和那个火狐狸的一段对话。
      陶夭问她,你叫什么名字。火狐狸答,“蔓草,乔蔓草”。陶夭又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火狐狸回他,我不知道。陶夭懵了,那你还等。然后陶夭就提着酒壶离去了。
      直到那天,陶夭看着一群鬼差和孟婆来把她的妖身接走,陶夭才念叨着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即便没有月老那胖子的红绳,这一切,也还真是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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