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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生若只如初见 四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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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外出战争的军队皆凯旋,一时间举国欢庆,热闹非凡,不少豪强接连几天地大办宴席,诸多军官受到热邀。豪强们不是赞颂英雄,而是在给自己攀关系,毕竟得到军阀庇护的家族可不多。
这天,津岛家的老爷在书房里对着名单亲笔写下十来封邀请函,还剩一封未写时,他看了眼那名字,斟酌一下,最后放下钢笔。门外碰巧传来敲门声,是个稚嫩的男孩来叫唤他:“父亲,该用膳了。”
他起身去开门,吩咐看上去只有八岁左右的男孩:“修治,你把桌面上的邀请函整理好,然后让管家送出去。”
修治笑着回答:“知道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他点头离开后,修治立即沉下脸,走到书桌前,一封被孤立出来的空白邀请函引起他的注意。拿着名单与成堆的邀请函对照,正好少了一人没写着,那个名字被放在名单最下面——森林太郎。
修治既不知此人为谁,也不知父亲不写所为何意。但他清楚,如果他违背父亲意愿擅自写下邀请函,宴会当天,那个让他尊敬和畏惧的男人一定去不知所措地乱掉阵子。光是想象,修治就兴奋不已。
他拿起钢笔,熟练地仿着父亲的字迹写下一封满载他希望的邀请函,兴许是因为对父亲尊敬而日复一日仿写,现在他已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照着其他邀请函包装好,再随手往那堆里一丢,假作真时真亦假,又有何区别呢?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此刻,修治又笑看重复这八个字,不过这个笑看不到一丝孩童该有的天真无邪。
修治将所有邀清函整理好,搬到管家房中,他吩咐道“这些是父亲写好的邀请函,劳烦管家你去送了。”
管家收下后,回答:“少爷放心,我定会让它们完好无损地到达军官们的手上的。”
修治笑了,“如此……甚好。”
次日清晨,管家便带着邀请函外出。修治穿着睡衣打着赤脚站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注视着一切。他无不期待明晚的盛宴,为了那场盛宴,今日的他什么都能忍耐,哪怕是活着。“我都这般努力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森医生。”
古式建筑物里,男人坐在客厅内读报,报纸上又刊登了一大家族即将设宴以谢英雄的信息,是个名声显赫的家族,就连常年跟随军队上战场的他都有所耳闻。版块右侧,罗列了受邀赴宴的名单,全是些威望极高的军官。看着这些名字,他先是羡慕,后又生出几分失落,不禁疑问:若无自己,军队怎能撑到最后?然而为何只有自己被隐姓埋名?
医生就该大义凛然、舍己为人,救死扶伤不留名在他们看来理所应当,所有的荣耀让给扛枪奋勇杀敌战士才是对的。男人也没想到,凯旋后,他所保护的百姓竟会给自己上这么一堂有趣的课,他受益匪浅。
忽然,大门传来铃声,他放下报纸,穿过庭院来开门。
“打扰到您真是抱歉,请问您是森林太郎先生吗?”一个穿燕尾执事服的老年人问道。
“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管家摘下帽子鞠躬,“感谢您的无私奉献。鄙人是津岛家的管家,特奉老爷之命前来送帖,我等待君莅临。”
森接过印有津岛家徽的邀请函,愣了又愣。待他向管家道完谢,关上门,去到宅子二楼的书房里。坐在书桌前,森缓慢拆开信封,拿出帖子与报纸上的图对照,确为津岛老爷亲笔。
多年来,他预料的事从未偏离轨道,因此他的生活便如齿轮原地转动,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分不清这生活究竟是周而复始还是早已枯竭。而现在、此时,他看到庭院中那棵树的枝干上开满樱花,也嗅到花之芬芳、见到春色一片,这个春天,迟了两个月度。
正因无法预料,才让生活锦上添花。他对有挑战性的事物并不抵触,无论难度多高,最后的赢家始终是他森林太郎,亦是日后站在横滨顶端俯视城市的□□首领——森鸥外。
次日夜晚,森持邀请函入场。映入眼帘的宅子雕栏玉砌,富丽堂皇,灯火点亮半边黑幕,三百里出一片光明,大厅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一个火树银花不夜天。
然而,再热闹的环境里,森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独自待在角落,无聊地摇晃盛有红酒的酒杯,漠视那群被歌颂的英雄们起舞。
“森君,你也收到邀请了啊。”一位将军无意间望到森,立即走来。军中,就数他与森最为交好,在他得知森也是东京大学毕业的学生后,便格外关照。
“武藤先生,您好。”森朝他点头示意,举杯与其碰撞。
武藤一干而尽,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桌上,说:“今儿运气好,津岛家的小公子也在。来!我带你去见见!”
闲着也是无趣,稍微晃悠一下也无妨,如此想着,森放下酒杯,应下。不过是又认识一方人罢了,森坚信不移,此次结交,日后还是会同他人一般再无续言。
直至——
“津岛先生,别来无恙?”武藤与这座宅邸的主人握手,可见双方有交情。
津岛老爷笑道:“托将军的福,安然无恙。”
“甚好甚好。”武藤推森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是我一位友人,是名军医。”
森微笑着伸出右手:“津岛先生,久仰大名,在下森林太郎。”
并未写出给森邀请函的津岛老爷大吃一惊,面对拥有邀请函的森,他不知所措。且对方还是武藤将军的友人,他若否定邀请函一事,武藤将如何看自己?在场所有的大人物又将如何看待整个津岛家族?此刻,津岛老爷脸色十分难看。
即使津岛老爷多么瞧不起森,现在,他都不得不与其和善握手:“森医生医者仁心,医术了得,百闻不如一见。”
武藤左顾右盼,问:“方才我还见小少爷,这一会儿跑哪去了?”
津岛老爷马上吩咐管家:“去把修治找来。”他笑道,“将军稍安勿躁,犬子向来不喜热闹,兴许是偷跑出去了。”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管家便领着个男孩过来。
在津岛老爷和武藤交谈之时,森注意到男孩的小动作。他深呼吸,由面无表情转为笑容满面:“父亲,您找我?”
武藤屈膝下蹲,亲切地笑说:“是我找你,好久不见,小少爷。”
修治向武藤鞠躬行礼:“好久不见,将军大人。”
武藤起身,向森介绍:“森君,这位便是与你提起的修治少爷。”
修治识相地也朝森行礼:“初次见面,我叫津岛修治,今后请多多关照!”他瞄了眼自己父亲此时强忍欢笑的脸,报复心瞬间得到满足。
“你好,我叫森林太郎,是名军医,今后也请小少爷多多指教。”
“对了!”武藤拍拍森肩膀,“听闻小少爷近日身体不适,能让森君看看吗?”
森倒无所谓,“若不嫌弃的话。”
既然武藤开口,津岛老爷便不敢拒绝,修治也很配合地伸手。森有些好奇,问修治:“小少爷怎知我会把脉?”
“我猜的。”修治笑答。
武藤看向森,问:“你还会中国医术?”
“平日闲着就学了些。”“小少爷,失礼了。”森谨慎地为修治把脉,奇怪的是这小少爷并未如武藤听闻那般身有不适,他的脉搏毫无异常,身体健康。
正想汇报诊断结果好让他们安心,怎料修治突然把纸条硬塞往森手中,森看了眼一言不发的修治,改掉还卡在喉咙的话,汇报:“小少爷身体确是虚弱,需长时间静养。”
宴会散场时,已不见修治身影,森没注意太多,蹭上武藤的顺风车回家。路上,武藤问森:“森君,你觉得修治少爷如何?是不是像天使般可爱?”
“天使啊……”森张开藏有纸条的右手,看着笑说:“比起天使,我认为更像长满刺的玫瑰。”
回到家,森打开纸条,之见二字:救我。便领着个男孩过来。
在津岛老爷和武藤交谈之时,森注意到男孩的小动作。他深呼吸,由面无表情转换为笑容满面:“父亲,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