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神迹》青白冬瓜

9、第九章 “苏师

　　“苏师兄，岚石本就有错在先，你若一次又一次为他开脱，顾栀就是他的下场。”苏烟亓皱眉蹙眼的说道。
　　苏故卿镇定自若的笑道：“岚石与顾栀不同。顾栀是执念太深才害了自己，岚石心性如水，如何也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苏烟亓见无法说动苏故卿，只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可怜的望向苏故卿身旁之人，“苏黎师兄，你快看看苏师兄。”
　　苏黎深叹一口气，凑到苏故卿耳边小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同？”
　　“我自然知道。”
　　“那你说说他们之间有哪处不同？”苏黎伸手邀苏烟亓坐下，苏烟亓眼睛一弯，走过去立马先为苏黎倒了一杯茶，而后才慢悠悠地坐下。
　　苏故卿也回坐，看着两人神采奕奕的脸，苏故卿深吸一口气，说道：“顾栀心思过重，表面虽是一脸无害，实则早已陷入泥沼而无法自拔。历经方公子一事，更是心积怨恨，顾栀入魔早已注定。方公子以灵补胎之行虽违背了天命，却也挽救了顾栀的性命，顾栀重归正道，实属不易。”
　　苏烟亓一脸认真的看着苏故卿，问道：“顾栀能够重回正轨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方公子。苏师兄，岚石身边可无一人愿意为他供灵。”
　　苏故卿目不斜视的看向苏烟亓，苏烟亓感受到那道炙热的视线立刻摆手说道：“当然岚玉除外。”
　　苏故卿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岚石未历顾栀所经之事，心思单纯，岂能以贪恋浮沉就定了他的一生？”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苏黎执杯抿了一口茶，口中涌进一股生涩的苦感。
　　苏故卿垂下眼睫，面色平静的说道：“岚石犯下的错由我一人承担。”
　　话一出口，苏黎震惊地看着苏故卿，许久后才道：“你这样会害了他。”
　　京水堂向来规矩森严，凡是未经堂主允诺的任何自主行为皆为过错。苏故卿明知自己所为违背了京水堂堂规，可他不愿看到岚石一脸惊慌失措的看着他，不愿岚玉红着眼眶跑到他的脚边哭着喊师父。更何况，他作为岚石的师父，没有教导好徒弟本就是他的错。
　　“岚石犯错，我也有责。”苏故卿轻轻说道。
　　苏烟亓皱起眉，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苏黎倒是一脸平静的说道：“既然如此，你便到思断涯思过一个月。”
　　“岚石犯错理应处责一个月，作为师父管教不严更是要罚。根据京水堂堂规师父不可替徒弟承担处罚，因此还要罚。”苏故卿神情严肃的说道：“师兄，若是岚石岚玉问起来，你就告诉他们我早些下山去了。”
　　苏黎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苏烟亓紧咬着下唇，两眼汪汪的看着苏故卿，小声说道：“苏师兄，三个月怕是常人所不能忍的。再说，你又何必执着不让他们知道，若是我的话，我一定会率先告诉他们，让他们心怀内疚从而不敢再犯。”
　　苏故卿摇了摇头，直接起身往京水堂后涯的方向走去。
　　岚玉醒来时没有看见苏故卿的身影，她“唔”了一声后，把仍在沉睡的岚石叫醒。岚石撅起嘴用手不耐烦的把岚玉放在他肚子上的胳臂打掉。
　　岚玉又试了几次，岚石依旧顽横的转过身。
　　岚玉索性不再理他，直接起身下床。
　　今日放晴，一缕缕金色的光线打在岚玉微红的脸上，岚玉仰起头，用手遮住头顶刺眼的光芒。
　　想到师父没来喊她起床，岚玉就闷闷不乐的坐在门槛上，心里憋着一股气拖着脸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一群黑色的蚂蚁背上驮着硕大的米粒儿从门的一侧走到另一侧。
　　“岚玉。”月照托着一个紫青色的圆盘，圆盘上放着四个小笼包和两碗黄色米粥。
　　“月师弟，你怎么来了？”岚玉站起来急忙接过月照手中的吃食。
　　“我师父让我来给你们送饭。”月照跟着岚玉走进屋里，直接坐在一张凳子上，看到岚石还在睡，随口问道：“岚师弟还在睡啊。”
　　岚玉瞪了一无所知的岚石说道：“是啊，每次都睡得像个死猪似的。”
　　月照一听，立马低下头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哦，对了，你看见我师父了吗？”岚玉拿过一个白嫩嫩的软包子，刚咬了一口，立马皱眉道：“我不爱吃辣的。”说完，直接把包子放下，端起米粥大口的喝了起来。
　　“你是说苏师叔？”
　　岚玉放下碗，像看白痴似的看着月照。
　　月照窘迫的低下头，小声说道：“苏师叔已经下山了。”
　　岚玉眼睛转了转，又问：“几时走的？”
　　“辰时。”
　　岚玉在心中默默算了算，最后叹气道：“原来都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随即又转而问道：“他可曾说这次要去哪吗？”
　　月照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迷惑的说道：“不曾。不过，苏师叔说让你们跟着我师父晨练。”
　　“我就知道。”岚玉有些气愤的嘀咕道。
　　月照见岚玉不高兴，开口安慰了一会儿，岚玉点了点头，随后恶狠狠的扭过头看了一眼岚石。
　　岚石原本正睡得香甜，忽而感觉背后悬着一把灼热的尖刀。他转过身猛的睁开眼，正巧对上岚玉不善的眼神。
　　岚石浑身一抽，动作一滞，突然撇着嘴扯着嗓子大声哭豪。
　　岚玉气急败坏的走过去，挥手就要打，月照嗅了嗅空中的气味，迷惑不解地说道：“怎么有一股尿骚味？”
　　岚玉脚步顿了顿，看着岚石羞愧难当的大红脸，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一半。
　　岚石哭的眼睛红通通的，像一块深红色的宝玉似的。
　　岚玉以打量的目光看着岚石，岚石从嚎啕大哭逐渐停了下来，岚玉正要掀开被子，岚石突然间又开始打起了哭嗝儿。
　　岚玉抓住被子的一角猛的掀开，一片黄色的液体留在铺盖上，浸湿了被褥。
　　“一会儿自己去洗！”岚玉捂着鼻子扇着风。
　　“我……我知道了。”岚石看着自己湿了一片裤子，心中的委屈无法言说，只能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看着岚玉。
　　岚玉也不再多说，端起吃食就往外走，月照仓促的跟上岚玉的脚步。
　　岚石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难过的又要哭出声，可他刚准备哭，岚玉立时的探着头看着他，平声静气的说道：“不许再哭。”
　　岚石猛的把正要哭出声的气一口憋了回去，涨得他的笑脸红紫红紫的，像是一个还未成熟的甘薯。
　　月照笑嘻嘻的问道：“岚师姐，为什么你要对岚石这么凶啊？”
　　岚玉转过身把手中的托盘直接塞进月照怀里，月照“唉唉”的叫着，眼看着岚玉倏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苏故卿紧紧地蹙着眉走在去思断涯的路上，他一想到顾栀，心中的伤口就又扩大了数倍。
　　他依稀记得那年。顾栀虽然年幼，却从小懂得从不无缘无故的吃人白食的教养。苏故卿仍然记得每次到顾栀领粥时，他从来都不会直接将粥端进手里，而是站在粥铺前方，一板一眼的背起了诗句。
　　背完了诗，他双手接过一碗热乎乎的粥，继而转头冲着所有人喊道：“我，顾栀，今生今世一定报答京水堂的大恩大德。”
　　苏故卿当日正巧执着长勺，他亲耳听见一个少年不疾不徐，不慌不躁的语气时，便好奇地抬头去看。
　　一个黑色的身体挺直着腰，他纤白细长的手指端着一碗依旧冒烟的热粥，怀中抱着一只骨瘦如柴的黄色小狗。
　　顾栀蹲下身体，将小狗放在地上，小狗围着他不停地转圈圈，顾栀不知道从哪里寻到的一只破碗，碗口缺了一大块，里面盛满了黑漆漆的污水。
　　顾栀将污水倒进墙根，用自己干净的衣袖将碗擦干净，而后将自己一半的粥倒进破碗之中。
　　小狗摇着尾巴冲着顾栀叫了几声后，便开始大口大口的舔吃起来。
　　顾栀面带笑容的将剩余的粥吃进肚子里。等他将碗还回去的时候，苏故卿开口问道：“你吃饱了吗？”
　　顾栀羞涩的点了点头说道：“吃饱了。”
　　苏故卿没说话而是将剩余的一点粥底舀进了顾栀碗里。
　　顾栀一愣，随后才慢慢地接过来，抬头去看眼前的这个人。
　　苏故卿仍记得顾栀第一眼见着他那一瞬间的震惊。
　　顾栀长着一副漂亮模样，身上又是亲近人的柔和气质，又因为顾栀刚刚的一副言辞之说，苏故卿莫名的喜爱眼前的这个少年。
　　顾栀初见苏故卿，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鲜红的薄唇上下紧紧地抿成一条线，近乎苍白的脸霎时间通红一片，顾栀刚刚安静的心在他看见苏故卿的一刹那间蓦的躁动起来。
　　他大喘了几口气，紧接着动作迅速地将碗放下，抱起小狗就往外跑。
　　苏故卿一愣，不知缘由。
　　顾栀跑了一会儿后才放慢脚步直到走到方府。
　　方年早已在门口等他，见他心不在焉的看着地上，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后，突然大声道：“你又在发什么呆。”
　　顾栀抬头看着方年明晃晃的笑脸，嚅嗫道：“我没有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