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神迹》青白冬瓜

3、第三章序章(三)

　　白鬼扯着嘴角，哭笑不得的把信纸递到白阎手中。
　　白阎接过后急忙去看，只见一道墨色细流在信纸上犹如行云流水般来回游走，最后凝聚成短短一行小篆：人间已有他。
　　白阎浑身一颤，攥着信纸就要往奈何桥的方向走，白鬼心中惊疑，习惯性的就要伸手拦他，待看到他面色苍白，又颤颤巍巍的将手收了回去。
　　银狸懒散地伸出红艳艳的舌头舔了舔粉嫩的软垫，不经意间看见白阎快要消失不见的身影时立马坐直身体，两只尖耳直愣愣的立着，歪头看了一会儿后，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蹲坐在地上敞开身体打了个哈欠，银狸看见仍然站在原地凝望着的白鬼，索性一溜烟儿的跑到白鬼腿边一边蹭他，一边低声“呜呜”的叫。
　　白鬼低头看着银狸撒娇，终是将它抱进怀里。
　　银狸张开嘴哈气，两眼看着隐隐约约映入眼帘中的奈何桥畔。
　　白鬼摸着银狸头顶上的毛，银狸“唔”了一声后，便随他去了。
　　白鬼面带微笑的将银狸揣进怀里，默默地跟在白阎身后。
　　白阎屏息凝神地看着在奈何桥上通往人世的众多魂魄。
　　无一是他。
　　白阎视线转移到奈何桥畔处，看到有一黑色长发女人独自一人站在一旁，女人执着一把银色长勺，脚边是一个圆圆的木桶，桶中的汤色清澈如水，过往的魂魄都无一不止步在女人那里。
　　白阎深吸一口气，探到女人身边笑问道：“孟婆，今日忙啊，这么多魂儿赶着投胎。”
　　孟婆斜了白阎一眼，冷哼一声：“那可不是，哪里能像白公子这般悠哉。”
　　白阎轻笑道：“孟婆尽职尽责，白阎怎能比得上。”
　　孟婆笑了笑，挥手将长勺交给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小鬼，小鬼低着头急忙接过孟婆手中的活计，一言不发地给每个来往的魂魄舀上满满一大勺，孟婆指着他的鼻子跳的老高的怒斥道：“ 瞧瞧这个，一副瘦鸭子身板，半勺就够了，你是嫌我汤料多？”
　　小鬼面无表情地将勺子倾斜一半，孟婆满意的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
　　白阎立马附和道：“孟婆教训的极是。”
　　孟婆偏爱吃这一套，立马满面红光的笑问道：“白公子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白阎笑道：“向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只要是我孟婆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阎轻叹一声，哑着嗓子说道：“实不相瞒，这地府有一游魂乃是我的至亲友人，如今他只留下一张五字信纸就离开了，我心中实在是不舍。既然留不住他，至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这……也算是了了我心中所念吧。”
　　孟婆一听，眼眶发热，拉过白阎的手说道：“我见过无数游魂漫无目的的在这阴沉沉的地府中匆匆而过，无非就是心中执念太深。”
　　白阎微微一笑，孟婆瞬间愣怔在原地。片刻后，红着眼十分不忍心的偏过头。这一笑，笑的她肝肠寸断。
　　白鬼站在不远处，慵懒地倚着墙，偶尔瞥眼往这边看一眼，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银狐玩闹，银狐眯着眼笑嘻嘻的钻进白鬼袖口中。
　　“可知他姓名？”孟婆满脸心酸的问道。
　　白阎摇了摇头，叹气道：“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姓名。”
　　孟婆心中一颤，又问道：“他可有一处与其他魂魄不同？”
　　“不同之处？大概是他执念太深，已经在这地府中游荡千年。”
　　孟婆听罢，面色铁青，随即一脸讽刺的笑道：“白公子，恕我直言，游荡千年的魂魄是无法投胎转世的。”
　　白阎一愣，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若是他不止是一个游魂会怎么样？”
　　孟婆反问道：“什么意思？”
　　白阎突然笑道：“若他不是凡人之魂魄，又当如何？”
　　孟婆了然一笑，说道：“你骗的我好苦。”
　　白阎咧嘴一笑，孟婆偷偷抹泪的行为自然是尽收眼底，只是未曾想到，历经过千难的孟婆竟然会为一个游魂落泪。
　　“不过，我也只曾记录凡人的魂魄，既然不是凡人，那我就无从知晓了。”孟婆摇了摇头，并不打算与白阎继续说下去。
　　“那我接下来应该问谁？”白阎问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未等孟婆开口，白鬼突然高声说道。
　　白阎转过身，睨了白鬼一眼。
　　白鬼走上前，冲白阎说道：“你接下来应该问我。”
　　孟婆一抬头就看见白阎高傲的神情，忽而想起刚刚的事情，心中愤怒无处发泄，顺着白鬼的话说道：“对对对，你应该问白鬼，白鬼不是有一本三界之书吗，任何事物在上面都有记载，白公子，如今白鬼正在你面前，你还不快去问他？”
　　孟婆幸灾乐祸的笑着，看着白阎抽搐着嘴角，更是笑出了声。
　　白鬼倒是没什么表情，一本正经的看着白阎说道：“如果我知道他是你的至亲友人，我一定会约他一起饮酒赏花，作尽地主之谊。”
　　白阎气呼呼的喘息着，似笑非笑的看着白鬼，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算盘倒是打的哗哗响，你可曾问过他，他会随你来吗？我这位友人虽然在这地府中游荡千年，可据我所知，他除了我以外并未与其他人有过一丁点儿的交集。”
　　白鬼二话不说，立马掏出绿色古书，不慌不忙地将书翻到某一页，笑嘻嘻的说道：“喏，你瞧瞧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白阎冷笑道：“我为何要看？”
　　白鬼将书凑到白阎眼前，白阎这才抬眼看了一眼，看完之后，转身就要走。
　　白鬼收回书，笑道：“白公子这要去哪啊？”
　　白阎咬牙切齿的说道：“怎么不问问你那好归终。”
　　白鬼听罢，抚了抚耳边绒长鬓发，唇角微微上扬道：“归终虽知，可白鬼就想听白公子亲口所说。”
　　白阎转过身，一脸柔和的笑道：“怎么？我什么时候要找璇黎君也要告知你一声了？”
　　白鬼垂头看着书上书写的'璇黎'二字，满面笑容地摆摆手说道：“白公子还是早点去吧，璇黎君怕已是等不及了。”
　　白阎嘟囔道：“若不是你，我早些时候就走了。”
　　银狸从白鬼袖中钻出，灰蓝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白阎，白阎蹲下身子，冲银狸说道：“银狸，过来。”
　　银狸蹲坐在白鬼脚下，一动也不动。白鬼继而笑道：“白公子，银狸不想和你一起去，你还是早去早回吧。”
　　白阎面色一冷，不再理会银狸，独自一人去了璇黎殿。
　　璇黎此时正聚精会神的将清颜神魂放入一顶青炉之中，一时之间未曾听到外面有人来的声音。待他刚吁出一口气，白阎突然开口说道：“我刚去查了查，他确实已经投胎转世。”
　　璇黎被吓得腿脚一软，差点从高处坠下。
　　白阎轻轻笑着，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璇黎站稳了腿脚，立马走到白阎身前，一脸急色的问道：“何时？”
　　“大概三个时辰之前。”白阎偷偷瞥眼看了璇黎一眼。
　　璇黎面上顿时一片苍白，心中估算着他剥离清颜神君神魂的时辰。
　　“这次恐怕是难了。”璇黎拍了拍衣袖，无可奈何的说道。
　　白阎知他何意，说道：“千年之前，都道助清颜神君渡劫之人是日神君，而如今看来，事实可能并非如此。”
　　璇黎点了点头仿似想起了什么，满脸困惑地问道：“那个令日神君痴迷颠倒之人是为何人？”
　　白阎张开嘴，吐出三个字：“张小生。”
　　璇黎快速地走到一扇寒气凛凛的玉门之前，张小生的面貌立马浮现在玉门之上。
　　“相貌尚佳，形态俊美，气质冷清，看起来应是生在了富贵人家。”璇黎摸着下巴十分认真的打量着。
　　白阎跟过去，刚看了一眼就立马说道：“张小生原是一个家道中落，家境贫寒的书生。日神君初次见他，也是被他的模样所吸引，后来待日神君了解之后，就助他一举登入高堂之上，所结交之人莫非王权富贵。”
　　璇黎顿时哑然失笑，他从未想到日神君竟也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清颜神君可知道此事？”璇黎叹息道。
　　白阎摇了摇头，说道：“当时清颜神君正在远在东南之地仙连山，他要如何知晓？”
　　璇黎无话可说，抬起头看着清颜神君的一抹神魂，心中隐隐不安。
　　若是清颜神君此次下凡能够挽回日神君的心意，倒也算是游玩了一遍凡间。 品尝这人间烟火，对于一个向来清心寡淡之人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的乐趣。
　　璇黎笑着冲门面一挥手，一袭赤红长衣映入眼帘。
　　白阎先是一脸茫然，而后忽然笑道：“璇黎君，你看如何？”
　　璇黎眉头一皱，不作言语。他依稀记得清颜找他那日也是穿戴着这般鲜艳的服饰，至于清颜的用意，他不得而知。
　　“不过我看倒是好的很。清颜神君千年素色，如今这一袭赤衣更显得清颜神君明艳动人。”白阎笑着继续说道：“既然已经知道那只游魂是为清颜神君来去，你我二人也算能省下心来。”
　　璇黎听过后，转而一笑，说道：“先前我曾听说，白鬼手中有一本古籍，此籍却是与众不同。”
　　“有何不同？”白阎也来了兴趣，兴致勃勃地问道。
　　“此籍内容，无一黑字。”
　　白阎十分赞同的点头道：“此籍实乃归终所化。”
　　“归终虽通晓未知，可传言都道此物脾性古怪，无一人能够降服。”
　　“话虽如此。”白阎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可当你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此物时，岂会偏执到尽用一种方法。”
　　璇黎神色一凝，问道：“那用的是为何法？”
　　“情。”
　　璇黎瞬间色如死灰。
　　白阎“噗”地一声笑道：“此物万年难遇，实在是得之有幸。”
　　璇黎轻轻点头，低喃道 ：“就是不知道白鬼君可愿意借此物一用。”
　　白阎听罢，立马冷哼一声：“如此锱铢必较的一个人，怎肯愿意？”
　　璇黎觉得此话有理，也不在这上面打主意了。他抬起头看着发出淡淡白光的灵识，眉头一紧，转眼间又想到张小生的面孔，下意识问道：“日神君日后可会后悔？”
　　白阎瞥了一眼璇黎，缓缓地说道：“若是无法怨憎，哪里可来悔恨。”
　　话刚落下，璇黎淡然一笑：玉门上的清颜依旧是一身鲜艳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