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神迹》青白冬瓜

2、第二章序章(二) 老君撇

　　老君撇过头，心中苦不堪言。他之前在日神君下凡后，瞒着清颜偷偷给张小生设了一计，眼看着张小生就要中计，日神君却及时出现，不仅出手救了他，还查出来设计之人。当天日神君连夜赶来老君山，把他说教一通后，又砸了他不少刚刚炼至而成的丹药。他心疼归心疼，可亲眼见到日神君对待张小生的态度，心中倒是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这就要清颜你自己做决定。”老君在这上面吃了亏后，也不敢妄自定夺，与其他一个外人掺和其中，倒不如让他们二人自己解决。
　　“我？”清颜浅笑道：“那我也要尝尝这人间滋味儿。”
　　老君心中默叹一声，这哪是人间滋味，这是贪恋张小生的滋味啊。
　　看清老君脸上的无奈，清颜终于收起笑容一字一句的说道：“老君，这人间美好岂能让他一人独享？”
　　老君摇头苦笑一声：“清颜，你莫要跟他学。”
　　“除此以外，别无他法。”清颜起身，冷淡的说道：“他已经让我等了一个百年。”
　　老君不再劝告，当初他还曾想只是一个百年而已，清颜神君与日神君相识几千年，还怕抵不过区区一个百年？而如今，他知道清颜为何担心。若是张小生一世又一世的投胎，日神君是不是就要一次又一次的下凡，而清颜是否又得一个百年又一个百年的等他。
　　等待是最寂寞无助的一件事，因为里面包含了孤独的所有涵义。
　　“我早先已和璇黎约定好。”清颜说的极轻，“我今日来也是为了向你告别。”
　　老君心领神会的点头说道：“如此也好。”
　　听到告别，清糯抬起头，支支吾吾的小声问道：“那以后神君还会来吗？”
　　清颜沉默许久，来不来又如何呢？可看到清糯眼巴巴的神情，心中微酸，实在是不愿伤了一个孩子的心，只道：“或许吧。”
　　话落，清颜向老君作了一揖，老君回礼，眼看着清颜转身就要离去，老君眼底一酸，眼眶泛红的说道：“一路保重。”
　　清颜告辞后，老君摸着清糯的头发，两眼看着远方的山林，孟冬的寒气终于如期而至。
　　清颜神君下凡历劫的消息不胫而走，仙帝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璇黎，璇黎身着一袭玄衣恭敬地站在仙殿之上，面色轻松，似乎剥离清颜神魂的人并非是他。
　　“璇黎君。”相貌清秀的白发少年走到璇黎身后，璇黎回眸一笑。
　　“原来是白阎君。”璇黎盯着白阎怀中的银狸，毛茸茸的一只，甚是可爱。
　　银狸未曾见过璇黎，见璇黎逐渐伸过来的手指，脊椎上的毛一刹那间全部竖立起来，一双灰蓝的眼中射出一束幽暗凶光。到底是幼体，璇黎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银狸抱进了自己怀中。
　　银狸感受到璇黎温柔的气息，也不再挣脱，慵懒的抬眼看了白阎一眼，换了个舒适的姿势老老实实的趴在璇黎身上。
　　白阎轻笑着摇头问道：“仙帝可问你清颜神君的事了？”
　　璇黎点头说是。
　　白阎接着问道：“那你说什么？”
　　璇黎看着白阎一脸好奇的模样，之前心底积压的疑惑一股脑的涌上心头。
　　“你想什么呢，赶快说啊。”白阎伸出手轻推了璇黎一把，璇黎回过神，满怀歉意的看白阎一眼后，才又一本正经地说道：“清颜神君下凡历劫。”
　　“历劫？这事儿听起来倒是新鲜。”白阎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所在，“堂堂一神君竟也是要历情劫，渡情关，今日白阎可算是见识到了。”
　　璇黎摆摆手神色如常的说道：“五千年前，清颜神君下凡历劫，唯独情劫历练百次却仍未破却，后来不知道为何仅在一年间劫数历尽。”
　　“竟有此事？”白阎一惊，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璇黎。
　　璇黎挺直腰光明正大的看向四周，见周边无人后，才低到白阎耳畔低语说道：“地府里有一游魂，五千年以来从未投胎转世，遇到新来的魂转世时，总会飘到奈何桥头上。看那模样，似在等人。”
　　白阎一愣，他为何不曾听说过地府竟有历经五千年的游魂。
　　璇黎见白阎呆愣在原地，心底的疑惑更深了。一个日日夜夜居住在地府的人，竟然不知晓此事。
　　“那……他所等的是为何人？”白阎心不在焉的问道。
　　“不知道。”璇黎摸了一把银狸头顶上的毛，立马遭到银狸的一个大白眼。
　　“那他如今可已投胎转世？” 白阎话一出口，立马遭到璇黎干净利索的回应“未曾听过。”
　　白阎摸着下巴，双眼微眯的看着银狸，银狸被看的浑身发抖，竟想往璇黎怀里钻。
　　璇黎一把揪住它蓬松的尾巴，口中喋喋不休道：“你这小家伙，竟然如此好色。”
　　白阎本来神思早已不知游走到何处，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嗤笑两声。
　　璇黎将银狸放到地上，银狸一溜烟儿跑了，看到逃跑的方向后，璇黎松了一口气，“它倒是认路。”
　　白阎看着璇黎微微一笑，他刚刚忽然想起来在他第一次进入地府的时候曾遇到过一只四处飘荡的游魂，一开始不知游魂为何一直跟在他身后， 后来他受不了整日被一只游魂窥视，就开口问他所做为何。
　　游魂咧着嘴角，声音凄厉的叫道：“你身上有我曾相熟的气息。”
　　白阎上一世修为道者，一想便知在游魂怨念深处埋藏着一位修道之人。
　　“我不是他。”白阎一眼望进游魂残破的神识中，随即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游魂张着嘴，冲着白阎的脸吐出一圈薄薄的黑雾，白阎指着奈何桥头笑道：“只要你过了这桥，就能见到他了。”
　　游魂扯着嘴角，不理会白阎说的话，背对着白阎飘着飘着就不见了。
　　白阎至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以前倒是遇到过一只。”白阎翩然一笑，眼睛直视着璇黎说道：“不过，若想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只，还得亲自去一趟地府瞧瞧。”
　　璇黎抻了抻衣袖笑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白阎君代劳走一趟。”
　　白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摆手笑问道：“璇黎君不与我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清颜神君的神魂若是长时间没有宿地怕是会有损灵识，我可担不起如此重责。”璇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个透明的圆形玉瓶。
　　白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只见瓶口用一块颜色鲜艳的方巾紧实的堵着，瓶子内部一片空白，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无用的空瓶而已。
　　“你莫要欺我。”
　　璇黎轻笑一声，“不敢欺你。”
　　白阎早些年间几乎是日日听到旁人恭敬地对他说“不敢”，耳朵里早就练就了一层厚厚的老茧，今日再听，心中却多了几分舒爽的惬意。
　　白阎心中一动，冲着璇黎故作急切地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走之前，还不忘冲着白阎身后喊道：“银狸，走了。”
　　正待白阎一脸茫然的时候，银狸悄悄地从一根红柱后面探出头来，看到白阎，耳朵骤然一缩，软趴趴的搭在脑袋上。璇黎回过味来，眯着眼看着白阎。
　　白阎把银狸抱进怀里粲然一笑，满面春风地走了。
　　璇黎甩了甩袖子，无言一笑。
　　白阎抄着一条近路去的地府，一路上本来是十分安稳，只是刚到地府门口，竟然碰到了一个许久不见的老熟人。
　　“呦，原来是白公子，白公子这是急着上哪去啊？”不着调的语气与那张惨白死人脸大相径庭。
　　“嗬，今日不知道刮的什么狂风把你这具陈年老尸卷来了。”白阎无趣地瞟了一眼，那人果然永远都只是一副死人相，干巴巴的身体撑着轻飘飘的黑衫，就怕稍微一用力就能把他的骨头压成碎沫。
　　那人满眼笑意的看着白阎，随即将手伸进袖口中，鼓捣了好一会儿后才从里面掏出一本绿皮古籍。
　　白阎看着那双干枯的手，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见他只顾着翻书，白阎终于不耐地蹙眉道：“白鬼，我现在急的很。”
　　“唔……”白鬼终于肯将头从书中抬高几分，他口中一直嘟囔不清，眼睛紧盯着手指，手指却不停的把书页翻来翻去，白阎不再多语，斜着身体椅靠在暗湿的墙上，眼神冷冰的看着白鬼。
　　“找到了！”白鬼动作利索地从书中抽出一张透明的信纸。随即又立刻将信纸抛出去，信纸晃悠悠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像是随着气流肆意飘荡，一路颠簸着飘到白阎眼前。
　　白阎一向最无耐心，一把抓住信纸，面无表情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到白鬼面前。
　　白鬼隐忍着皱眉，拾起信纸笑道：“白公子确定不看？”
　　没有等到白阎的回应，白鬼也不气恼，将信纸重新夹进书页中，对着古籍嘲讽一笑：“一只游魂写的东西，不看也罢。”
　　“你说什么？”白阎听到游魂二字，突然高喊一声，银狸猛的从白阎身上窜下来，十分哀怨的回头看了白阎一眼。
　　白鬼也被白阎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两眼直愣愣看着白阎。
　　白阎阴着一张脸走到白鬼面前，一伸手，漠然道：“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