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风》特仑酥酥

5、第四章 关东煮

　　“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周绪问。
　　“老板说，这样听起来安全。不然，在一中校门口开网吧，教导主任会天天来骂他。”李扬打开角落里排在一起的三台电脑，“绪哥，咱们坐这儿。”
　　许沨直接在中间那台电脑前坐下。
　　“这儿是我和沨哥的专属位置，老板每次都会把这几台给我们留着。”李扬也坐下。
　　周绪取下书包，挂在电竞椅靠背上，坐在最角落那台电脑前。
　　“绪哥，你游戏ID是啥？我拉你组队。”
　　周绪看着电脑桌面上陌生的图标，有点不知所措：“我没有游戏账号。”
　　许沨登上自己的账号，闻声看向周绪。
　　周绪对上他的目光：“我没有玩过这些。”
　　李扬惊讶地扭过头，也看着周绪：“靠，你不会是第一次来上网吧？”
　　周绪尴尬地点点头。
　　“你……没有玩过电脑游戏吗？”李扬又问。
　　“没有玩过。”周绪轻哂。

　　许沨没有讲话，凑到他身前，操控着他的鼠标和键盘，点开游戏，帮他登上账号。
　　李扬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看到许沨的动作后，默默移动自己的鼠标，邀请他们组队。
　　“我教你。”许沨把鼠标递给周绪。
　　周绪看着游戏屏幕上的组队申请，缓缓点下同意。

　　许沨开了一把自定义，教他熟悉各个按键。
　　屏幕上的人物随着自己的操作而动，他渐渐喜欢上这种感觉。他可以随自己心意操作这个虚拟人物，不用再受其他人束缚。他想起家里的母亲，要是母亲知道自己来这种地方，肯定会像往常一样，义正辞严地命令他立刻远离，或者将他关在房间里。瞒着母亲来到这里，他终于能放松一下，喘口气。

　　“在这个战场上，需要做的，就是解决掉除队友之外的任何人。”许沨紧盯电脑屏幕，操作着电脑屏幕上的人物，让他做出一个个高难动作。
　　这是周绪第一次听到许沨说这么多话，扭头看向许沨，他发现许沨的眼里有光。好像自己以前也会眼里有光，周绪有些恍惚，只是，他快忘了自己眼里的光是什么模样。

　　带着一个新手，他们三个人连开三把都没能吃鸡，最后一把只差一点点。
　　“唉，有点可惜。”李扬看着屏幕上的“第三名”感慨道。
　　“抱歉，是我拖累你们了。”周绪转动着有些酸痛的脖颈，身体紧绷近一小时，他有些疲惫，但大脑却是兴奋的。
　　“该走了。”许沨揉揉手腕，关掉游戏。今天晚上他打的很凶，一直在瞄准——击毙。
　　“沨哥今天好猛啊！真爽！”李扬也关了游戏，兴奋地怪叫着，“不愧是沨哥！”
　　周绪意犹未尽，拿起书包跟着许沨出门。

　　再次回到学校。许沨站在逸夫楼下，靠着路灯等许汀下来。
　　李扬已经回家了。周绪陪在他旁边。
　　“等你姐姐？”兜里的手机在震动，周绪没有管，看着路灯下的少年。
　　“嗯。”许沨背着书包，昏黄的路灯照亮他精致的眉眼。他看起来像个乖乖仔，但他今天的行为却不是乖乖仔能做的。
　　周绪将兜里的手机关机。母亲肯定急坏了吧，可是他不想再做她心里的那个周绪了，他也不是一个听妈妈话的乖乖仔。周绪笑起来，心里好像照进一束光。
　　许沨看着他的笑容，目光柔软。
　　周绪对上他的目光，有一瞬间，觉得许沨好像什么都知道，但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十点过五分，许汀终于下楼。
　　“走吧，一起回家。”许沨眼神亮晶晶地看了眼周绪，又凑到姐姐面前，准备帮姐姐拎书包。
　　“打道回府咯。”沈竫从许汀身后窜出来，一把搭上许沨的肩膀。
　　眼神迅速冷下来，许沨啪地打掉肩上的手臂，盯着沈竫：“你怎么在这。”
　　“回家啊。”沈竫毫不在意自己被打了一下，笑眯眯地望着许汀。
　　“你……”许沨正准备生气，被姐姐打断：“好啦好啦，两个幼稚鬼，别闹了，赶紧走！”

　　走出校门的路上，许沨一直充满怨念地盯着沈竫手中姐姐的书包，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周绪陪在他旁边，看见他的眼神，一路忍笑。

　　虽然已过夜晚十点，此时校门外还停了许多买夜宵的小车。
　　许沨的视线被一辆小车上的关东煮吸引。
　　周绪被扯着衣角拽到关东煮前。热气腾腾的烟在灯光下翻滚，各种食材被整齐地串在竹签上，汤底冒着香气，看起来很诱人。
　　等反应过来，周绪的手上已经端着一杯关东煮了。
　　“你尝一尝。”许沨看着他，眼神冒光。
　　周绪没有犹豫，挑出一串，咬了一口。
　　尝到味道后，他也眼神冒光了。
　　“比我想象中好吃。”
　　许沨有点小骄傲地朝他点点头，仿佛在说，听我的准没错。

　　两个人一边吃着关东煮，一边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周绪！”
　　一道女声打破原本和谐的画面。
　　周绪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楚思琴。
　　“你先走吧，家里人来接我了。”周绪停下脚步，温和地朝许沨告别。
　　“明天见。”许沨眼神亮晶晶的，跟他告别后，端着关东煮追上前面的姐姐。
　　周绪一直停在原地，见他跑远后，才缓缓朝楚思琴走去。

　　“你怎么能吃这种东西呢？”楚思琴皱眉，“多脏啊。”
　　周绪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沉默。
　　“去把垃圾丢掉。”楚思琴命令他。
　　他没有动，无声地跟母亲对峙。
　　“周绪，去把垃圾丢掉。”语气更严厉了，跟她当初命令他丢掉自己养的猫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他还是没有动。
　　楚思琴直接从他手中抢过纸杯，热汤洒在他手上，烫的他忍不住缩回手。她顺手将关东煮扔在路边。

　　周绪看过去，纸杯躺在地上，被风吹地瑟瑟发抖，竹签洒出来，热汤淌了一地，一直有热气冒出来。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躺在地上的纸杯。
　　“周绪，把手擦干净。”楚思琴看着他手上的汤渍一阵嫌恶。
　　周绪缓缓从兜里拿出深色手帕，将手擦干净，每个手指都擦了一遍，一丝不苟。
　　楚思琴稍稍满意，又问他：“为什么没有接电话？”
　　周绪没有看她，慢吞吞回道：“手机没电了。”
　　“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不是九点就放学了吗？”
　　“在教室自习。我给周叔发了短信。”周绪将手帕叠好，放回兜里。
　　楚思琴松了口气，语气温和下来：“刚刚那个，是你的新同学吗？”
　　周绪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嗯。”
　　楚思琴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又问他：“新同学学习成绩怎么样？新老师怎么样？在新班里还适应吗？”
　　“都很好。请母亲放心。”
　　楚思琴这才满意，转过身朝停在一旁的车走去，“回家吧。”
　　周绪抬起头，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跟在她身后。

　　许汀看见弟弟手上的纸杯，问：“在吃什么？”
　　“关东煮。”许沨轻轻朝手上的食物吹气，想让热气快点散去。
　　朝弟弟身后看了看，没有看到周绪的身影，许汀又问：“你的新同桌呢？”
　　“他回家了。”
　　许汀踮起脚帮弟弟整理软塌塌的刘海：“你喜欢他吗？”
　　许沨停下嘴上的动作，朝她重重点头。
　　看着弟弟点头，许汀忍不住笑了笑，又担忧地问他：“那他喜欢你吗？”
　　许沨想到周绪陪他喝香蕉牛奶、吃麻辣香锅、吃关东煮、一起打游戏，应该也是喜欢的吧，他也朝许汀点点头。

　　“哎呀哎呀，行了。”沈竫握住许汀放在弟弟头上的手，牵着她往前走，“放心吧，大家都喜欢阿圆，我也喜欢阿圆。”
　　许沨见姐姐被他牵着，追上去踹他一脚。
　　“唉唉唉，小小，你看啊，这次不是我先动手的，是他先动脚的啊！”沈竫没放手，躲在许汀身后。
　　“行啦！”许汀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牵住弟弟，带着两只幼稚鬼往前走，“回家啦！”

　　回到家里，许沨被姐姐按在书桌上写作业。
　　许沨安安静静写了一会，又偷偷摸摸藏着玩手机。过了一会，他问在旁边看书的姐姐：“你会跟沈竫结婚吗？”
　　许汀愣住，一张秀脸迅速泛红：“为什么这么问？”
　　许沨指了指手机：“沈竫跟我说，他以后是要跟你结婚的。”
　　许汀拿过弟弟的手机，看清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沨】：你以后离我姐姐远一点。
　　【立争】：这不行。
　　【立争】：我以后是要跟她结婚的。
　　【沨】：为什么？
　　【立争】：我想跟她一直在一起啊。
　　【立争】：你不能一直霸占你姐姐，她以后会嫁给我，你以后也会结婚的。
　　许汀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她把手机扔给弟弟后，拿着书跑回了自己房间。
　　许沨看着沈竫说的那句“一直在一起”，陷入沉思。

　　凌晨一点多，周绪终于完成楚思琴布置的任务。
　　洗漱后，他躺在床上，想起被扔在地上的关东煮。点开微信，许沨的聊天窗口在最顶部。他的微信头像是和姐姐的合照。
　　周绪点开那张头像，男生乖乖地蹲在姐姐旁边，眼神很温柔。周绪又点开他的朋友圈。出乎意料，他发了很多条朋友圈，几乎都与姐姐有关：姐姐做的菜、姐姐买的花、姐姐让他写的作业、姐姐给他挑的衣服……翻到底部，才出现一条没有提到姐姐的。那是一张照片，只拍了两只白色雏菊。

　　周绪打开聊天界面，给许沨发了一条消息。
　　许久没有收到回复。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吧，周绪想着。
　　正准备放下手机，手机振动着提醒他有新的消息。他又打开微信。

　　【X】：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明天还去吗？
　　【沨】：？
　　【X】：国际学府。
　　【沨】：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
　　【X】：好的。谢谢你。
　　【沨】：不是说不用这么客气吗？
　　【沨】：我们是朋友鸭。
　　周绪看着那个“鸭”忍不住笑起来。
　　【X】：好鸭。早点睡鸭，明天见：）
　　【沨】：晚安，明天见：）

　　好像又发现了乖乖仔的隐藏属性。周绪看着微信头像上的许沨，手指点了点，仿佛揉了揉他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晚安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