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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手套 他就像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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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国上午七点,闵严刚刚从中心公园跑完步回到公寓,就接到了闵时旭的电话。两人会保持一周两次到三次的通话,一年多以来,已经成了习惯。
“你准备好读哪一所大学了吗?需不需要帮忙看看?”闵时旭坐在书房的靠椅上,显得有些疲惫。
“不用。我早就确定了。那边也有老师联系我了。”闵严换好鞋,准备去煮咖啡。闵时旭应了一声。此时,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有些沉默。
“爸,我想假期回去一趟。”闵严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没有实质,来自虚无的幻想。
“你回来干什么跟我商量。”闵时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闵严,都一年了,你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之前的事情吗?”
话筒里只有一片稍稍急促的呼吸声。
“我说过的,做出了选择,就要有承受代价的准备。”
“你一直没有联系他,不就是在执行你的选择吗?”
“那他有没有联系你?很明显,没有。” 闵时旭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有些狠心了,但犹豫再三,他还是道:“你不是这么婆妈的人,利落点。”
狠话说了一通,闵时旭面对儿子的沉默也无可奈何,唠叨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闵严看着眼前冒着香气的咖啡,几番深呼吸后,闭上有些酸涩难忍的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简单地吃完早餐,闵严回到房间收拾书桌上有些散乱的手稿,收拾到一半,门铃响了。
闵严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男生。男生大概比他矮一个头,染着栗色的头发,皮肤很白,笑的时候嘴角有个梨涡。因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闵严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定了两秒,或许就是这两秒,成为了半年来这个人缠着他不放的其中一个原因。
“我今天在你这里做饭好不好?”陈洛扬了扬手中的袋子,他看出今天闵严的心情似乎比平时要更糟糕,心里有些害怕。
闵严瞄了一眼袋子,站在门口,并不打算让他进来,说:“我自己会做饭,你回去吧。”
陈洛对着他的冷脸,只是眼神黯淡了一点,脸上的笑容却没变。他是真的喜欢眼前这个人,越是相处越是喜欢,他不想轻易放弃。但他发现,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像一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一样,永远都是包裹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自觉在圈子里算是比较优秀的了,闵严作为一个同,怎么会一点都不动心?
“我家里今天停电了。你让我做顿饭吃,吃完就走,好不好?”他眨了眨眼,讨好地道。闵严知道南区那边最近在维修,的确经常停电。刚开学的时候,在他还没意识到陈洛的心思时,他确实接受了对方的很多帮助,后来为了不拖欠对方,他带着他完成了一个学期的小组作业。
犹豫再三,他转过身道:“那你随便。不用做我的,我不喜欢吃辣椒炒鸭。”说罢便进了房间。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房间上挂着的那一张画,支着下巴,出了神。画中的男孩只有一个背影,系着一条粉红色的米菲兔围裙,在厨房里忙碌。其实他离开的时候带了很多邬涵的画,但最后还是选了这一张裱了起来。
背影,看不到的那个人,唯有一个背影。
相遇的第一天,是一个背影;离别前的最后一幕,也是一个背影。
其实他很喜欢吃辣椒炒鸭,一年来,他去了很多中餐厅,自己也尝试做过,但无论在哪里吃,吃谁做的,都没有当年的那个味道了。
自从来到这边之后,他开始学着自己做饭,每次吃完,都会戴着那双青绿色的手套洗碗,后来手套有些旧了,他就挂在了厨房的墙上,自己又去买了一双青绿色的手套。
他就像一个永远不会向前看的人,总是不断地回头,跌倒的时候觉得痛,还是死性不改。很痛很痛的时候,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尝试着忘掉他,忘掉那些已经流逝的日子,但一想到那么好的人,那么好的时光要被忘掉,他便痛得难以忍受。
他的情感世界就像一个永远都在痛苦中循环的圈,走来走去,都走不出一个人,走不出一个夏天。
不知画了多久,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远处广场上飞起一片灰白色的飞鸟,哗啦啦地扑腾着翅膀,厨房里传来流水的声音,他停下笔,走出房间,想去装杯水。
“我给你留了一半,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陈洛一边擦干手一边说。
闵严不是没和他说清楚,但他面对这样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除了尽量少接触,冷脸相待,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他没回他,径直拿起水杯进了厨房,突然发现挂在墙上的手套不见了。
“砰”的一声,玻璃杯掉落地面发出刺耳清脆的声响,闵严从愣怔中醒过来,慌张地在厨房里寻找,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想都没想,直接打开垃圾桶的盖子就伸手去翻。陈洛站在一边,惊讶得霎时出不了声,他拉住闵严还想继续翻找的手,问:“你找什么?”想了想,问:“是不是一双手套。”
他看到闵严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的双眼,问:“你动过了。”声音很平静,却让陈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你放在哪里了?”
“我……我没扔掉,放在了杂物箱里。”陈洛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就一双手套而已,“因为那里有一双新的,没地方挂了,就想着把旧的放别的地方。”看着闵严完全沉下来的脸色,他连忙解释:“我没想过要扔掉,真的。都好好地放在箱子里。”
闵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用洗手液洗干净了手,才去翻杂物箱,果然看到了那双已经陈旧到掉了色的手套。他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了缓,道:
“你走。以后还是不要过来了。”
“闵严,对不起,我不知道……”
“走吧。”
陈洛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人的冷漠,竟是像一把尖锐冰冷的刀,轻易地刺伤人,轻易地令人寒颤。他突然卸了力气,慢慢地道:“你怎么能这样?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闵严闭了闭眼,撑着那只巨大的杂物箱站了起来,他现在都有些脱力。
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对不起。让你在我身上费心思了。”他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和邬涵有几分相似的人,却发现自己一点也没有那种旖旎的感觉,一点也无。
“我很早就和你说过,不止一遍。”闵严看着他有些发红的双眼,“我有喜欢的人。”
陈洛定定地看着他,想到一年以来,刚开始闵严还会把自己当朋友,但是表白之后就疏离他了,他一直在努力,努力替代那个虚无缥缈的人,但却没有成功过一瞬。他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都没想过要忘记他!你不去尝试你怎么知道不可以!你怎么就觉得我不可以!”“因为我只是发现他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不见了的时候!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就是我忘不掉的原因!你能明白我吗?!不能!”
闵严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复式公寓里回荡,像来自地狱的疯子。
他强撑着压下心里汹涌的难受,慢慢地靠坐在杂物箱旁,说:“对不起。你走吧,好不好?”难得的,他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些乞求。
陈洛看着平时好像什么都不怕,好像什么都能解决的闵严,此刻坐在地板上,苦苦哀求的样子,心在这一刻,终于干干净净地放下了。
因为在他身上,他看不到有自己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