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街北巷的旅客》楚廿二

27、遭遇爱情 如今重新回

　　傍晚，落日的光泽长长地洒落了整个天街北巷，天际的晚霞宛如岩浆，好像下一刻就要落一场火雨。一大爷在腰间挂着个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播着粤剧，“你睇斜阳照住嗰对双飞燕，睇我独倚蓬窗我就思悄然……”大爷从街头走到街尾，那凄婉绵绵的唱腔就绕了一圈天街北巷。
　　邬涵最后还是加热了那晚红豆粥，自己一个吃了。粥放进冰箱里冻了一天，加热过后更为浓稠，邬涵又多添了些细糖，口感更甜。其实粥的味道还是很好的，更没有馊掉。但说什么邬涵也不好意思热一碗放了一天的粥给闵严吃。
　　他一边吃，一边可惜，可惜自己留的粥没让人吃上，也可惜这粥放了一天才会没让人吃上。晚霞映红了整间屋子，邬涵也没开灯，就着暮色下仅剩的余晖喝完了一大碗粥。
　　邬涵刚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对面的灯亮了。估摸着闵严大概已经整顿好了，他站在窗边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他又喊了一声。
　　闵严刚回到家，把去海城时买的一些绘画材料整理好，上厕所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他，差点尿出马桶。他哭笑不得地收拾好，走到窗户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邬涵。一天没见，看到男孩还是笑盈盈的样子，闵严顿觉心情舒畅。
　　“怎么了？”
　　邬涵看着眼前的人，才觉得自己很傻，只是见到这个人就那么开心，不是喜欢难道是因为对方身上有糖？亏他还想了一天一夜。
　　有些事情想通了之后，便会少些许别扭，有的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所常有的羞涩罢了，邬涵一个大男生，也不会像女孩子那样羞答答地送礼物或者递情书，更何况他喜欢的也不是女生，他的所有举动和想法似乎都自然而然。
　　分享与心疼，实在不能更简单了。
　　“你回来了啊……吃饭了吗？”
　　闵严愣了下，随即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遥远而执着的梦境似乎听到了他内心的渴望，来到了一个真实的世界。
　　因为闵时旭和卢瑜怡两人的关系，一直以来，他对爱情与婚姻都有一定的犹豫和畏惧，但心底里更多的还是幻想。在很多次的梦境中，他都看到有一个人慢慢地向他走来，说——你回来了，吃饭了吗？其实梦中什么声音都没有，他也看不清那人的容貌，但他在多年的梦中告诉自己，就是这一句话。或者说，他想要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
　　闵严压下心头的悸动，说：“我在外面吃了。”想了想又问：“你还没吃？”
　　邬涵傻傻地张开嘴，但只发出了一个气音，回过神来，忙道：“吃了吃了。”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学习学呆了，闵严出去一整天，又不会做饭，肯定是吃完再回来啊，怎么可能说自己没吃然后让他有机会说“我过去给你做”？而且专门过去给别人做饭什么的，也太殷勤了些，吓到人家就不好了，虽说闵严不是小女生，但正因为不是小女生才会被吓到好吗？一个男生巴巴地跟在后头给你做饭怎么想也很奇怪吧？
　　邬涵在心里将自己翻来覆去地说道了一遍，终于觉得舒服了些，不至于——有些许失落。
　　“我们明天几点出发呢？早一点的话，我们还可以在海城逛一逛。”闵严有些兴奋，但又想到之前邬涵生气的事情，连忙道：“当然，要是着急的话，买完回来也可以的，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
　　邬涵也不是那种要整天整夜地坐在书桌前埋头苦干的类型，今天逛了明天加把劲提高效率或者把学习时间加长补回来就是了，所以想了想，说：“出发时间主要看你的安排，我起得比较早。难得去一趟，逛逛也挺好的。”
　　闵严心里像炸开了烟花，咳了一下，忍住了要翘起的嘴角，说“那行，我们九点出发好吗？”
　　邬涵没什么要求，点了点头。两人隔着两扇铁窗，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敲定了明天的安排。邬涵又不可控制地想到了监狱里那些私奔的——两人执手相看无语凝噎，从此天涯海角随君漂泊。有些不受控制地，他一个忍不住，伸出双手“啪”地一声——打了自己的双脸。
　　……
　　他肤色比较白，即使力道不大，此刻在灯光下也能明显看到红印了。
　　两人都成功地吓住了。
　　邬涵压下想要即刻转身走人的冲动，撒谎道：“我有些累了，刚刚有点想睡觉。”
　　闵严怎么也不会想到邬涵脑海里想的东西，毕竟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他是真信了邬涵的说辞，有些心疼他，他肯定是学了一整天都没休息过，于是连忙道：“累了就早点睡觉吧。强撑着学习效率应该也不高。”这是学渣的肺腑之言。

　　邬涵回到房间仰躺在床上，觉得有些脸疼，不是打疼的，是被自己蠢蠢地丢脸给丢疼的。高一的时候前座的一女生似乎是谈恋爱了，一次课间邬涵听到她同桌提醒她小心点，当时邬涵坐在后面，也无意偷听别人说话，但奈何她俩声音太大，他还是听见了，心里也有些好奇，谈恋爱要小心什么？然后她听见那同桌说，小心变傻。他觉得好笑，听罢就继续整理笔记去了。
　　今晚他总算知道了，此中有真意啊……
　　而且——这恋爱还没影呢……
　　心里烦恼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生物。邬涵趿拉着拖鞋来到米缸旁边的小纸箱里翻出了一袋红豆，取了半碗出来用水泡着，今天吃不着，明天总能吃了吧？洗干净的红豆在水里静静地泡着，光滑的表皮在昏暗的厨房灯下有着摄人心魂的光泽。邬涵撇开目光，又趿拉着拖鞋回到房间继续做题。

　　闵严这晚也不熬夜画稿了，十一点多就上了床，调好了七点半的闹钟，想了想，怕自己平时生物钟作怪，又调了一个八点的闹钟。出去了一天，他的确有些累了。
　　在黑暗的房间里闭上双眼，耳边什么声响都没有，让他有种能捕捉到时间在移动的错觉。在一室的安静中，他又想起了《灭迹》副主编跟他提到出国的事情。想要在这一行走得更远，出国深造无疑是很重要很明智的选择。闵严很清楚，所以他很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初中的时候想过直接去国外读高中，提前适应，但后来因为那件事而不了了之。
　　他来到天街北巷，只是闵时旭与他之间的矛盾，以及他偶然偏离了轨道所导致的结果，就像是命运与冲动写下的一个笑话。如今重新回到正轨，似乎很多事情、很多人，都在期待着一个显而易见的选择。
　　闵严翻过身，抱紧了怀里的空调被，在一股清淡的木质香中，他毫无意外地想起了抱住邬涵的那个午后，他绝望而不怀任何期待地来到这里，却意外地找到了自己的缪斯与初恋。他下意识地不想去破坏眼前的一切，下意识地对自己说：
　　或许，晚一点，也是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你睇斜阳照住嗰对双飞燕，睇我独倚蓬窗我就思悄然。”——《客途秋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