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尽处是梧生》水墨桃妖

9、第 9 章

　　自从灼华回来后，家里似乎比平日热闹了许多，到处充满着笑声。以前云瀚也是一个活泼的，但没人和他嬉闹，云浩最是沉稳，公务又忙，根本没空搭理他。现在灼华回来，他又整天缠着灼华，两人不是斗嘴就是打闹，倒是让金公馆充满了生机。
　　“金云瀚，你死定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来打我呀，我看你能抓住我。“
　　楼上传来一阵噼里啪啦声。
　　“你听听这姐弟俩，要把楼上拆了不成？“美兰坐在沙发上一脸宠溺的冲着楼上说。
　　“太太，我这就上去看看。“阿香连忙道。
　　”罢了罢了，让他们玩闹去吧，难得都这么开心。“
　　“小姐一回来，太太连带小少爷都惯着了。不过，从来没见过小少爷这么高兴过，连大少爷，老爷和太太都是。小姐回来真是太好了。“阿香笑着说。
　　“是啊，咱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感觉大家又都活过来了。在重庆的这几年，也辛苦你们了。“
　　“太太说的哪里话，这是我们的本分，只要能伺候你们，做什么都行，一点都不辛苦。“阿香急忙说。
　　“妈，什么时候开饭，我们都饿了。“云瀚从楼梯探头向下说。
　　”你爸和你哥还没回来呢，再等等，先吃点点心垫补着吧。“
　　“他俩怎么最近回来都这么晚？“
　　话音刚落，金若凯和云浩走了进来。
　　最近他们二人确实忙的焦头烂额。接到政府新任务，日军投降，很多被日本人还未来得及运出国的文物需要盘点入库，还有那些忙着找出路的汉奸们，手里都有着七七八八的文物，他们的任务是从这些汉奸手里把文物都套出来，绝不能让他们带出海外。

　　灼华在家休息数日后，在报纸上看到燕京大学招募选修课老师，便投了履历。凭着名校毕业的优秀成绩不几日便通过面试被录取，教授大一的英美文学。每周两节课。又去了趟太平洋杂志社，她父亲的老友卫维是杂志社的主编，在美国时便邀请她寄稿。到了二楼主编办公室，看到卫维正在拿着一叠稿子训斥员工，“这样垃圾的文章也敢拿给我看？用点心动动脑子好不好？回去重新写！”一回头看到灼华，胖胖的戴着眼镜的脸上像菊花一样绽放，“我的妈呀，祖宗，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因为他经常去美国，见过灼华很多次了，所以并不陌生。摇晃着胖胖的身躯扭向灼华。
　　“Davie，你又在发脾气呀。“
　　”他们都把我气死了，一个中用的也没有，写的文章不是太普通就是太奇葩。我这条老命都要搭到他们身上了。“边说边摇着他的手帕擦汗。
　　”来，快进来坐，茶还是咖啡？咖啡吧，朋友刚拿来一罐埃塞俄比亚咖啡，你有口福了。“
　　大卫的办公室风格偏古朴，地板和书架，硕大的办公桌都是深咖色，桌上的白瓷美人瓶里会插一枝姿势妖娆的枯枝，别致极了。
　　椅子都是宽大带软垫的，可能考虑到他的身材问题。
　　“亲爱的，你知道你写的海外文化板块的文章有多受欢迎吗？从去年开始，到现在我们销量涨了几十倍啊，现在谁人不知鵷雏化石的大名，你粉丝很多的哟～“大卫点点她的鼻子。
　　”你可要替我保密，绝不能透露我的真实身份，要是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们就终止合作，我不会留情面的喔。“
　　“放心吧，我嘴巴很严的。你可以考虑多拓展范围写呀，比如开个专栏？写一些其他方面的？“大卫谄媚的给灼华捶肩。
　　“嗯～咖啡不错。我考虑一下，但首先声明，政治我是不碰的。”
　　“知道知道。时尚方面还是可以写的，或者情感方面？”大卫试探道。
　　“开专栏可以，不能催稿。我现在在学校还有课。”
　　“好的好的。”
　　灼华离开杂志社，看天色还早，便溜达到大栅栏，北京最具烟火气的地方，摊位吆喝，卖艺杂耍，茶楼听戏，热闹非凡。她在国外安静久了，现在看到这些景象，顿觉既亲切又新鲜有趣。
　　她看到马路对面有个小男孩站在卖糖葫芦的面前一个劲儿央求卖给他一串，卖糖葫芦的很不耐烦的说：你钱不够，不能卖。“
　　“求求你了叔叔，这个钱是我自己赚的，我就想给我妹妹买串糖葫芦，她最爱吃了。求求你了。“
　　”哎呀不行不行，快走吧，这么几个子儿我喝西北风去呀我？“
　　灼华看他可怜，刚想过去买给他，突然一匹拉着货的受惊的马从不远处发狂般的跑过来，车夫在后面大叫“让开，都让开！“马直冲着小男孩和卖糖葫芦的而去，卖糖葫芦的快速闪开，剩下小男孩呆愣在那里，灼华来不及细想直冲过马路抱起小男孩往旁边一扑，马蹄子踩在她的腿上跑过去，车辕划过裙子，鲜血淋漓。她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从腿上传来，差点晕过去。
　　“姐姐姐姐你流血了。“小男孩吓的边哭边用手去擦灼华腿上一直在流的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响男！你没事吧？“突然一个健壮的大汉冲进人群抱起小男孩。”你吓死爹了，刚听说这边马车撞了人，我以为是你。“
　　“爹爹，不是我，是这位姐姐，你快救救她吧，她一直在流血，快要死了，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子的。“响男大哭道。
　　大汉定睛一看，“小姐！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他惊呼，迅速放下响男抱起灼华，灼华疼的晕晕乎乎，虚弱的说：”大勇，他是你儿子啊。你不是一个人吗？“
　　大勇是金家新近长包的车夫，住在金公馆，平日拉夫人出门或者林妈阿香他们去买菜之类。他已娶妻生子，但长包车一般都不愿要有家口的，麻烦事多，总是会请假之类，金家给的待遇优厚，他一狠心就谎称一个人，每周休息时回家看妻儿。
　　小姐，对不起，是我骗了你们“，大勇抱着她边往医院跑边说。响男落在后面。
　　”响男，你娘在王大娘的菜摊那，你赶紧去找她，不要跟着我，追不上的，乖啊。“
　　“爹，你是去济慈医院吗？我和娘一会去找你！“
　　“好，赶紧回去！“
　　”大勇，我们可不可以不去济慈医院啊。“灼华忍着疼虚弱的说。
　　”这是附近最好的医院了，小姐。而且里面的医生护士都很好，还会接济我们穷人，经常会免我们的医药费。你现在腿伤的这么厉害，必须马上治疗。“
　　大勇根本不听她说什么，直奔济慈医院。
　　”医生医生，快救救我家小姐。“
　　袁波正在前台和一帮护士打情骂俏，扭头看到大勇抱着小鸟一样的灼华跑进来，灼华一条腿已经被鲜血浸染的模糊不堪。
　　袁波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立即进入专业医生的状态，指挥护士把伤者放到就诊床上，开始给伤口消毒检查。
　　”医生，她怎么样？没事吧？腿上不会留疤吧？“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都不知道腿保不保得住，还关心留不留疤。“
　　“你说什么？“大勇一把揪住袁波的衣领拎了起来，”要是保不住小姐的腿，你就要去死！“他瞪着眼发怒道。
　　“大勇，住手，不得无礼。“灼华气虚
　　“你这样只会延误你家小姐的治疗时间。”袁波气定神闲的整理了一下衣领，迅速进入状态检查。
　　“没有骨折，只是骨裂，也没有伤到动脉，我会亲自给你家小姐细细缝合伤口的，不会留疤，这下你放心了吗？“
　　大勇一块石头落了地，“小姐，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不然你一直没回去，老爷夫人该着急了。“
　　“你慢慢说，别吓着他们，就说小擦伤，几天就好了。“
　　“好的明白。“
　　”谢谢你，袁公子。“
　　袁波吃惊的抬起头，没几个人会叫他袁公子。
　　“哈，好久没看到你这个表情了，好滑稽。“灼华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
　　“华华！你是华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搞成这样？“
　　“你连老朋友都认不出来了，真让人伤心呀。“灼华有气无力的说道。
　　”是你变得太漂亮了，再说，你是病人，我只注意到你的腿了。“
　　“我这个憔悴的样子你也能看出漂亮？袁公子你变得虚伪了呢。”
　　“是真的，多虚弱都是漂亮的。蓝羽那家伙还不知道你回来吧？“
　　“不要告诉他。“
　　”你打算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能放下？“
　　袁波和蓝羽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儿，济慈医院虽是蓝家产业，但袁波也是入股的，算是蓝羽的合伙人。二人性格正相反，蓝羽冷峻内敛，喜静。袁波热情诙谐，喜闹。二人外形帅气，小护士们背后称他们是济慈医院的波蓝组合，倾倒无数迷妹。只不过蓝羽平时沉默寡言，这几年一心扑在研究上，心无旁骛，让人敬而远之，小护士们只敢远远欣赏痴迷一番，而袁波却是见一个撩一个，油嘴滑舌，哄的一帮护士天天围着他说笑玩闹。但他的外科技术却是医院一流水平，属于天才水准，真是老天造人不公啊，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灼华躺在病床上，静静的闭着眼，右腿上打了石膏，疼痛减轻了不少。
　　前尘往事，她明明早已放下，可为什么会下意识的逃避，怕来这家医院，怕见到蓝羽。还是说蓝羽像深埋在心中的一根刺，不碰则已，一碰还是会疼。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是一种不甘心吗？是对自己骄傲的一种挫败感的不甘吗？她还是想知道答案，她输在哪里？
　　他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再追究就有些可笑了，她能否面对他的妻儿呢？会是什么心情？总会见面的，不是吗？还是尽量不要见面比较好吧？
　　自己胡思乱想了一堆，没有头绪。环望四周，实在是讨厌医院的这种药水味道，还有病床，小时候对医院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是打死也不愿来的地方。
　　天逐渐黑了，云浩回来看到急得团团转的美兰，“妈，怎么了？”
　　“华华晌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急死人了，我派了几个人出去找了，只怕他们也未必清楚她去哪里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云浩一听，心里一沉，急忙转身往外走。心里念道“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千万千万。”
　　“你去哪里找啊？她的几个朋友我都打电话问过了。“美兰差点哭出来。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美兰飞奔过去接起来，
　　“太太，我是大勇，灼华小姐在济慈医院，她受伤了，您快过来吧。“
　　美兰差点晕倒，被云浩一把扶住。“华华怎么了，妈？你快说！“云浩像疯了一样。
　　”快去济慈医院“，美兰已腿软，虚弱的说。
　　这边大勇在诊台刚挂上电话，被人一把抓住肩膀，“你说谁在这个医院？“
　　大勇回头一看，一个英俊的医生急切的看着他，仿佛要把他吞下去。
　　”我.......我家小姐，腿……..腿伤了，刚住进来。“
　　“我问你她叫什么！“蓝羽吼道。
　　旁边的护士吓呆在那里，她们从未见过这样情绪起伏的蓝羽，平日有再大的事情从他脸上也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这个世界和他并未有多大的联系。
　　”灼……灼华小姐。“大勇被他按住肩膀，开始结巴。
　　”哪个病房？“
　　“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