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的本命桥(2) 所及星河全 ...
-
他的声音低沉且略带沙哑,很是好听。我停下动作立马老实了,当即想一口老血喷死他,脸颊不由自主地发烫,覆在脸上的大手很凉,像一块玉,让人感到舒心。但是,我王某人是何许社会人也,岂能容他随意摆布,把全身力气汇集到脚上,猛地发力踩他的脚:
“说人话!”
“呲……”他觉痛呲牙,能感觉到脸扭成一团,遮着眼睛的手力道加重,不但没有放开,勒得更紧了些,撇了撇嘴,开口道:
“我看书上都这么写的,女生听到这话后就会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坠入爱河,无力还手,乖乖就范,咋你就不一样?”
我顿时语塞,他说这话感觉贱兮兮的,很欠打,脚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恶狠狠地说:“你不知道‘尽信书不如无书’?你要捂到什么时候,我怎么回家!”
“马上,再等等。”他也不恼,只是话语有些吃力,耳边的呼吸很乱,发丝垂落到脖子上感觉痒痒的,而后又把手环在我的腰上,抱得很紧,很认真地说:“咦,你腰怎么这么粗…”
傍晚的风很大且带着凉意,这句话吹进耳里,老脸一红,羞愧愤怒掺杂着一起全都表现在脸上,一瞬间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咬牙切齿地改为人身攻击:“那也总比长得奇丑无比的人好。”说完良心隐隐作痛。
“你觉我丑?那我换副样子好不好?”
“我……”未等我说完,他将我整个人松开,映入眼帘的是未开灯有些昏暗的房间,而且是我的房间,门是关的,窗户也紧闭着,夕阳的余晖把房间染成金色,让我把话咽了回去,不敢置信地揉眼睛,我明明没有任何感觉,怎会莫名其妙的到家?要走半个小时才到那儿,回来却只用了两三分钟。现在有三种情况,一我还在做梦;二所看到的都是幻觉,那之前嗜睡可能是因为致幻剂;三他有着类似瞬移或空间调换的能力,非人类。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持距离,以防不测。思考片刻后,从他身边弹跳开,打量他:
“你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能骂我呢?”他被我的举动逗笑了,油腔滑调的语气使氛围没那么凝重,继而又补充说:“别担心~出什么事我会保护你的。”
“没搞清楚状况?我现在最害怕的是你好不好。”我需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温婉的声线,犯二的话语,正经的脸,仙气的发型,随意的着装,极度不协调,看着真让人糟心,明明善恶未辨,却提不起丝毫的恐惧感。“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别想糊弄我,要不然把你轰出去!”
“就算说了,你怎知我不是在骗你?你会信我?”
“你让我自己判断OK?”
我有个小习惯,当说出类似于征求别人意见的话时总会观察那人的面部表情,以此来判断会不会同意或带来困扰。他垂眸,又抬眼,嘴巴张开想说什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又闭上,就这样来来回回上演了不知多少次,在我耐心如后半夜的蜡烛般被耗尽之际,房门“咔嚓”一响,被人打开,接着传来我爸雄浑的声音:
“小悦,有同学?”
我立马慌了,这要是别我爸发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非得被抽一顿不可。手忙脚乱地抓起他身后床上的被子,往他身上一盖,摁着他的肩膀两人一齐蹲了下来,他被严严实实地捂住,手发力,尽量把他压得很低且往我身上靠,使得看起来没那么臃肿,另一只手捂住嘴,示意别出声。我则露出个脑袋。可这一切都太晚了,在我挥被子的时候,看到了我爸那充满疑惑的小眼睛。
“呃……爸,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干笑着,以掩饰尴尬。
“大热天的你一个人在玩什么?我以为你同学来了。”老爸圆润的脸上带着怒意,因为冒汗而油腻腻的,应该是听到了我房间里传来男声,有可能趴在门外听了很久,对话停止后以为我们欲行不轨之事才不敲门进来,准备来个现场捉拿。对早恋,老爸格外的敏感,特别是对于我,因为老妈以前就深受他的祸害,以至于出门回来都会盘问一番。
确实很热,额头冒着汗,虽然被子不是冬天的棉被,但两人贴在一起,他动来动去地挣扎,要使劲压着,刚碰到时,他的嘴唇和皮肤很冰凉,要不是有呼吸,我以为他是个死人,现在却越来越烫,像火燎一样。
我爸没看见?还是说看不见……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现在的回答很关键,既要让他相信房间里没藏人又要让他不怀疑女儿神经错乱,得快点想办法,长时间的沉默更能引起疑心。干脆赌一把,松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然后掀开被子,顿时一阵清凉,眼睛时不时如蜻蜓点水般瞟他的表情,赌他看不见眼前这坨活物。
果然眼里看不到一丝惊愕,长舒口气,缓缓开口:“我在看电视呢,觉得好玩就学台词说了几句,你突然进来吓我一跳,不信你听听看!”然后打开手机,点两下屏幕,手肘暗暗地戳坐旁边的人,示意他说几句话,机智如我。
“啊~好舒服。”
耳边回荡着足以让人心神荡漾的声音,身体一僵,立马关掉手机,让他闭嘴。
“咳咳……咳,以后少看些不正经的电视,多读书。”老爸咂咂嘴,然后关门出去了。
我一脚踹在他身上,他嘴上还挂着得意的笑,更恼火了。压低声音骂道:“好玩吗!”
“诶,别生气啊,小的知错了。”
“没工夫跟你贫嘴,我有很多事要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我知道,等你回哥来再告诉你。”
“我哥不在家?”
“自己去看咯!”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前去查看,果真不在。“你知道他去哪儿?”
“亲我一口就告诉你。”他说着用修长的手轻点脸颊,满眼期待,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
我直接无视他,打电话给我哥,可是无人接听。“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你叫什么名字总得告诉我吧?”
“公子我名为向工,向上的向,工具的工,你可以叫我老工,因为我比你大,唤我全名亦可。”
“噢,那以后叫你老工工吧,亲切点。”
“别,开玩笑的,我叫辰凛冬,辰凛冬……”
我捂住耳朵说:“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盛夏的蝉鸣是一场音乐会,带着夏天味道,散发得很远。晚饭过后,青蛙开始欢歌,江厌和我哥才回来。当时我在客厅,看着江厌背上狼狈不堪昏睡的人,愣住了,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鼓起勇气想出来又被拉回去,刚才一直在我耳边叽叽歪歪的人也安静下来。
江厌看了我和辰凛冬一眼说:“拿药。”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虽然脑海里飘着很多疑惑,但动作丝毫没有怠慢。江厌把我哥安放在他的床上,然后用眼神示意我擦药。
我哥趴在床上面色惨白,像抹十斤白面粉似的,额头布满密密的汗珠,毫无血色的嘴唇轻轻颤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血迹像图案一样印在他衣服上,纵横交错、大大小小的伤口裹着白色粉末爬满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汗水浸透的白色T恤紧贴着皮肤显露出一大片淤青,浑身散发着又臭又腥的气味。
这是我以前心心念念想看到的画面,可现在心里很复杂,没有丝毫的快感,手不由自主地颤抖,我不明白这是种怎样的感情。
“这……应该去医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看样子应该要输血。心情糟糕透了,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发生了什么。可江厌低着头只字不提,在这种时候也不便多问,想着想着竟有些恼怒。身后的辰凛冬也是茫然状态,这教我心里平衡了许多,转眼再看到我哥,复杂的情绪又涌上来。我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讨厌他,小时候受他欺负的记忆片段变得很淡甚至模糊不清。
现在应该去告诉我妈他们然后带我哥去医院,但转念又想到不知该怎么与他们解释,衡量了一会儿,我站起来,暗暗自嘲:竟为这点小事犹豫不决。
“去哪?”江厌终于抬头,视线落在我哥苍白的脸上,一瞬间分不清是问我还是问躺着的人。
我没回答他,是故意的,就像小孩子无厘头地置气一样。因为他什么事都没有,是的,什么都没有,连表情都与往常一样,只是眼里多了一层雾。轻轻撇了他一眼,感觉自己很伟大似的迈开脚。没走几步,余光看到江厌利落地拔起腰间佩戴的小刀,吓得一激灵,以为要刺杀我哥,伸手欲制止他。
可是江厌毫不犹豫地把刀刺在自己的胳膊上,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接着转动刀子,挖出一小块肉来。他表情平静得可怕,好像正在走着走了千千万万遍回家的路一样,要不是他逐渐发白的嘴唇,我便以为他是个杀手,刀刺在我哥身上。
“江黏”因画面过度震惊和血腥,舌头一打滑说错了话,手停在半空中无处安放。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辰凛冬笑出声来,按压我的手说到:“看把你紧张的,没事。”
江厌用刀尖挑着肉,送到我哥嘴里。好像那不是块散发着血腥的东西,而是一块糖似的,想到我之前应该也是这么一副场景,胃里有些翻腾。听辰凛冬这么一说我便真觉得江厌没有痛觉,不会死亡,转而开始担心我哥会不会呛到,什么时候能醒来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又看看辰凛冬,揣摩着他刚才说的话,我从未想过,即使是草木也会有知觉。
“别跟他说。”江厌抬眼看我,眼眸深邃,而后看到旁边的人,皱着眉头在思索着什么。
他虽没有指明,但我明白是什么,深刻的清楚那是种怎样的感觉,决定为了我哥守口如瓶,有些得意,仿佛自己是他们当中最明事理的聪明人。没多久,我更觉自己聪明了:因为我推出辰凛冬和江厌认识的结论。一瞬间忘了我哥,沉浸在喜悦之中,可又难过起来,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我不能在家人病痛时感到愉悦,我的良心对我这么说。
我和辰凛冬被江厌赶了出来的,他只冷冷地丢给我们一句“他跟我睡”便无情地关上门。我讨厌他的无情,因为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问。辰凛冬似乎能看穿我的心,他挡在我面前,把脸凑的得很近,懒懒地开口:“你可以问我。”
灯光下,他的眼明亮,嘴透红,看得有些恍惚,以为走进画中。但内心被窥探令我有些发毛又掺杂着羞耻,于是很幼稚的对他说:“我不想听你讲!”
他眼里的光立马暗淡下去,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思来想去睡不着,“为什么”一直在脑海里蹦哒:为什么辰凛冬会认识我哥和江厌,为什么能浑然不知地到家,为什么能看见辰凛冬,为什么我哥会受伤……我的好奇心一定要得到个满意的答案才能肯入眠。开始后悔因自个的拧巴没能问江厌,后悔拒绝辰凛冬……想到这他那委屈的表情又浮现出来,加上被我赶至客厅睡觉,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但又扯不下那所谓的“面子”,不敢再去与他说些什么。
“睡了吗?”好巧不巧,是辰凛冬的声音,我越发的肯定他能窥探我的想法。
“看来是睡了啊……”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并没有回答他,下意识地紧闭双眼装睡。以为他会走,却不知怎的到了床边,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可害怕有什么用呢?如果他这个非人类图谋不轨,我的反抗便如蝼蚁,掀不起大的波澜,装睡也许更妥当,危机时刻还能出其不意。
“很久很久以前,偌大的高银山中有一只妖化为人形,它欣喜激动,它时常站在山顶看人间的灯火阑珊,看街市的繁华热闹,它从未去过所以热切期盼有一天能去品尝人间烟火,世间百态,这一天比想象中的要早,它立马跑下山,没有向任何玩伴告别。
一到街市,他瞪大眼睛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花花绿绿的布匹,各式各样有趣的玩具以及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喜欢热闹的他高兴坏了,这是他见过最美好的景象,早将高银山忘得一干二净,在这人间天堂痛痛快快地玩耍着。
时间如白驹过隙,定无居所的他四处流浪漂泊,看过繁华市井,秋风花月,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也看过改朝换代,盛兴衰败,残酷战争,流血牺牲,尘埃扬起又落定;他更是看透了人心,世态炎凉,以为是天堂没想到是地狱。于是他准备回家,回那个被遗忘了很久的高银山。
可是他回不去了,高银山因一场大火被烧成光秃秃的山丘,人们开始在那建造房屋,他没有家了,即使树木再生,那也不是属于他的高银山,最后的依靠荡然无存,化作灵体,心如死灰般继续流浪。
日新月异的世界像船一样在无知的大海中航行,这些与他无丝毫关联。有一天,不知哪来的一群人,能看见化为灵体的他,二话不说便要捕。身受重伤后化作一只乌鸦逃走了,小乌鸦拖着疲惫的身子飞呀飞呀,最后耗尽力气掉进田里,再怎么扑腾挣扎也飞不起来了,小乌鸦以为它的一生要结束了,它要去陪它的高银山了。可是,小乌鸦没有死,被一个小女孩救了并带它回家。
第一次,有人救赎他;第一次,有人愿带他回家。
虽然只是在门前的树上,但感到很满足,决定报答这个小女孩,于是漂泊了很久的他人找到了归属感,找到了存在的意义。受损的的修为不能使他化为人,便以灵体状态每天跟着小女孩,并没有感到寂寞,因为能和小女孩的哥哥说话聊天,也能变成动物逗逗她,小女孩很有趣,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生活。可在她伤心难过,受人欺负或非常高兴开心时,便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心里空空的。
一天,他偶然发现,小女孩的本命桥没有了光,她的神明背弃了她,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变成了她的保护神。
为她承受风雨,陪她打磨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