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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竟是因为被 ...

  •   看着已经换下的外衣和已散下来的长发,范闲知道自己又被五竹照顾了一夜。

      他真是要被自己气死了。

      离开五竹,真的活不下去?老子上辈子无父无母不也好好活到了20几岁?还励志当个搅弄风云,富甲一方的狠角色!就算死那也叫英年早逝!

      想到这些,心底最深的凄凉却突然被触动。

      那个时候明明可以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任何事,处理好所有人际关系,尽力让每个人都喜欢自己,就算因为讳疾忌医和财力不足许多原因耽误了病,只能一个人吞下自己要死去的悲哀,最后也只流了一颗泪,估计会被学校树立成别人眼里坚强又懂事的典型悲剧好青年吧。

      他孤独到已经不明白什么是孤独,总归也没有体会过亲情,对待亲密的感情,虽说面上炙热,内心要多淡漠有多淡漠,反正根本也不知道那种绝对安全的关系究竟是什么滋味。

      他常常想,如果这一世的自己也将要死去,祖母,五竹叔,费介老师,若若,爹,柳姨娘,亲爱的弟弟范思辙,他们会不会围在自己身边哭的死去活来?

      也许……会?

      范闲感觉自己要被这些人惯坏了,上辈子最得意的生存之道就是利用自己的巧言令色让来到生命中的陌生的人们欢心,自己则只付出对方一半的感情,以此来避免被伤害,现在他感觉自己就快失去这种讨好后翻脸不认人的能力了,不知是喜是忧。

      那时候的他病前也曾是受到万千少女喜爱的精神小伙儿,生在庆国后以为此生应是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倜傥风流,去醉卧沙场壮志饥餐胡虏肉,做个千金散去犹不换的少年豪杰。

      真是越没有啥越惦记啥,看看现在,泥马纸糊的啊天天往人家怀里倒。

      命运荒唐,小范捶床。

      五竹感觉范闲神色不对,只觉得是因为他起的太早,还没睡醒。五竹便自顾自的唠叨了起来,范闲回过神来扶着额头仔细听,心里很暖但也无奈,这是大概是五竹第一次突突突说这么多话,先是提醒一遍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都应该什么时候吃,量是多少。又提醒他时刻关注自己的体力能不能撑住陈萍萍的邀约,不要把自己累倒。危险的事情不要管,不认识的人不要理诸如此类,之后,五竹走了,这次他说:“真走。”

      “叔你放心,这次我肯定没事了,保证没事了。”范闲斩钉截铁的发誓:“我要是再把叔叫回来,就罚我连吃一周柴火垛。”

      “柴火垛,不能吃。”

      “能吃能吃,我说能吃就能吃。”

      “好的,就三天,等我回来。”

      范闲乖乖的点头,站到窗边目送五竹离开:“叔你注意安全!”虽然五竹武力高强,但皇宫中还是高手如云,不好对付。

      范闲怕五竹担心,忍着咳嗽忍了好久,看五竹走远,收敛笑容,再也强忍不住,放心的咳了出来,胸口疼的厉害,胸前的衣襟被狠狠地抓出褶皱,他抄起手帕掩着嘴,只觉手心一阵湿热,拿开一看竟又咳出血来。入夏来总觉得胸口闷痛加剧许多,从小到大费介一直按照肺病给他医治,但范闲知道自己得的不是肺痨,这个程度虽与肺热有关但也绝不只是普通肺热,用现代医学的角度来看,不排除是心脏的毛病,可他找不出任何证据证明是心脏的问题。或许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种种问题,都没办法用他所掌握的科学解释。

      范闲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这个年代的医疗水平根本不足矣治疗严重的心脏疾病,他怕自己弄不好是又一次命不久矣。

      好在虽然咳出了血,缓了一缓精神还是不错的,范闲打开窗子透透气,拿起请柬看了起来,请柬是滕梓荆亲自送来的,听五竹叔说,滕梓荆还在门外特意嘱咐了一句:“务必吾弟亲启。”

      范闲一个天大的白眼翻上去,你才是个弟弟,这啥人啊,随随便便抄人便宜。

      打开请柬,翻来翻去发现这请柬居然真就规规矩矩写了一句话:“明日申时设宴迎鉴查院提司,范大人务必亲临。”落款陈萍萍。

      言简意赅,态度强硬。

      但范闲不知道,这封信虽然简短,却是陈萍萍召集言若海朱格滕梓荆王启年等人一同商量所写,原本是长篇大论,用情至深,从花花草草谈到人生理想,各种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的嘘寒问暖。

      那最后咋就弄出这么个鬼东西呢,因为庆帝派侯公公半路拦截滕梓荆,把信调换成了这个简单的请柬,他不允许范闲在见到自己之前先和陈萍萍那个老家伙处的太好。

      那么就是今天下午四点,范闲心里打鼓,这鉴查院的人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范闲坐到镜子面前,练习了几个得体又迷人的微笑,如果到时候憋的说不出话,就这样笑给他们看,毕竟他现在真的没体力与人周旋。他将提司腰牌卸下反复看了看,心想,这东西果然是个真货。

      虽说是夏天,早晨并不闷热,范闲洗漱整理一番后想要把沾了血的手帕洗一洗,其实换一条也未尝不可,但那条手帕是祖母亲手绣制,送给他的,实在不舍得扔。发现屋内没准备洗衣用的香皂。范闲只好出去找找,顺便在范府内好好看一看,昨天实在窘迫,根本没心思细细观察这个自己可能会住很久很久的府邸。今天精神好了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比如厨房里的黄瓜,看上去就十分鲜脆可口,他随便洗了洗,拿在手里啃了起来。

      诶,这水池子里怎么还养了两只小王八,范闲用另一只手抄起身边的树枝,一边啃黄瓜一边蹲下身子往水里怼了怼。

      “范闲!”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范闲吓的连黄瓜都扔了,两只小王八被黄瓜砸个正着,而自己一屁墩坐到了地上,差点翻进水池。有些愤怒的循声望去:“谁啊!”回头一看就看见滕梓荆坐在墙头上。

      范闲下意识往后一躲:“滕梓荆!又是你?”

      滕梓荆跳下墙来,站到范闲面前。范闲伸出一只手去,让滕梓荆拉自己站起来。

      滕梓荆把人拉起来,轻飘飘的根本不费力气,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随后说:“你个小没良心,什么叫又是我?你在这干啥呢?怼王八玩呢?你可真是闲的,话本呢?不写了?麻雀咋样了?飞丢了吧?”

      “大哥…你可别贫了咳咳咳……我…咳咳……”

      滕梓荆看他咳得有上气没下气,自责又心疼,扶着他坐到一旁的缓步亭内给他拍拍背:“诶呦,得了得了,反正你给自己留了十五载,你也是不着急写,可快把身子养好吧。”

      范闲顺了顺气,急喘了许久才缓过来,双唇也不似方才一般发紫,滕梓荆才松了口气,如今世上最火热的话本《十五载等待麻雀》的作者要是就这么被自己吓死了,整个京都,不,整个庆国的人都得要了他的命。

      “你干嘛来了!”范闲有些赌气的问,两双眼中还藏着刚刚呛咳出的雾气,双颊也微微发红。

      滕梓荆收回了不听话的口水:“我是来给你做随身护卫的。”

      “你不吓死我都谢天谢地,这次是谁派你来的?”

      “并无人差遣,我自愿的,在澹州我对你下手不轻,这就算还你人情吧。”

      范闲不太相信他无人驱使,但也不好再问,只好撇了撇嘴玩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得给你俸禄?”

      滕梓荆知道自己身份尴尬,难以得到信任:“少爷您看心情吧。”

      “不过你来的正好,快给我讲讲鉴查院的事,突然邀我参加晚宴,我这心里慌的很。”

      滕梓荆其实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调换前的那封信交给范闲,他认为,那是个危险品,万般温柔,更多的却是会让范闲被这温柔蒙蔽。在这种时局下,不要随便信任任何人才能自保。于是他把手中的信,再次塞回了袖口。

      “慌什么?鉴查院里做事的又不是群豺狼虎豹。”虽然也差不多。

      滕梓荆接着又说:“不过我说少爷,你能不能别打扮的像个乡下土包子似的,这绿衣服……尤其的不入眼。”

      “我真服了,绿衣服怎么了?我就喜欢这绿的!”范闲瞪着眼,万万没想到,继五竹叔之后居然出现了第二个要求自己换身衣服的人。

      “去换身衣服吧。”

      范闲虽然不情不愿,但经过昨天对京都百姓和公子们穿着的简单观察打量,发现确实大家更喜欢颜色淡雅,缎面藏暗纹的衣服,自己虽不爱打扮,一身粗麻也确实不合适了些。于是范闲带着滕梓荆回到房间翻衣柜……他吧,上辈子,小时候在孤儿院,没什么好衣服穿,后来穿的最多的衣服就是校服,再其次就是病号服,被人放在轮椅上推出去转时偶尔搭一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外套,平时根本不需要考虑穿什么衣服,也没钱讲究那些,现在突然和他讲穿搭审美可真有点欺负人了,如果这辈子非要他说喜欢穿什么衣服,他有些害羞的想,他是真喜欢花花绿绿五彩缤纷的衣服。

      “紫色如何?”

      “白的好看。”滕梓荆想起昨日范闲那身白衣,干净利落,仙子一般,十分好看。

      “白的不吉利,紫色吧。”

      “紫色显得你十分纨绔。”

      “本少爷就是纨绔,怎么了。”

      “你别忘了,你是以提司身份赴宴,而不是范闲少爷。”

      范闲被这句话挑起了叛逆的火苗:“那我还非得穿这紫的了!我还嫌这紫色不够亮呢我!”

      滕梓荆看着他仰起头笑的很嚣张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说:“你换吧。”转过身去,余光一撇,却看到了水盆里飘着的那条带血的手帕,又看到了桌上一排药瓶,其中有一种盒子,他看着极为眼熟却不敢细认。

      “都是大老爷们儿,长得都一样,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范闲说完此话,发现滕梓荆正看着自己那条手帕,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桌上那一排瓶子里都是什么?”

      “是我的药,你知道我身体不好,全凭……”

      “那盒子……”

      “药盒,还是老师送我的。”

      滕梓荆好像知道了什么,但他不敢想,不敢猜,更不敢说。如果这一切真是为了范闲好,那倒有情可原,如果不完全是,那才真的细思恐极。

      “像我这种武林中人,咳两口血再正常不过了,你别那么惊讶。”

      滕梓荆却突然转过头,用极度恐慌的眼神盯着范闲的双眼,那份恐慌让范闲又一次心头一紧。他已经褪下绿色的外罩只穿了件纯白的中衣,整个人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咳血的?”语气严肃的让范闲更加喘不过气来。

      “小时候,小时候有过一次,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最近一次是入京前一天。怎么了?”

      “范闲…你……”滕梓荆话到嘴边,但他依然不敢直言,他虽无亲人牵挂却也要留着这条命才能紧随他身旁回报当日不杀之恩。可范闲的身体已从根基受损,恐怕这一生都要受病痛折磨,到底是谁主使,在计划什么?自己也在计划当中吗?

      滕梓荆只觉得被自己双手桎梏住的身体正一点点软下去,最后晃晃悠悠的瘫坐在地上,紧捂着胸口急喘。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一个连自己一个肃杀些的眼神都承不住的少年,他们究竟在打算什么?

      “对不起,我是太害怕了。”滕梓荆跪了下去,抱住坐在地上看起来痛苦万分的人:“你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你是个好人,不能有事。”

      他展开范闲冷汗连连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到:“锦盒里的药有问题。”

      范闲瞪大了眼睛,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危险,也不觉得自己身边藏着什么危险,但那药,是老师从他很小时便给他吃的,五竹叔也常提醒他不要忘记服用,如果药有问题,与自己最亲近的这二人又是为了什么才给自己服下?自己身体如此虚弱也与那药有关?长时间的紧张与缺氧让范闲手脚发麻,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伏在滕梓荆的肩上说:“晚宴…照常……一定叫醒我……”说完嘴角又溢出鲜血,连咳的力气也没有,只剩下身体剧烈的颤抖,呼吸愈发微弱。

      滕梓荆知他肺中淤血未清,一掌重击胸口,逼他将血吐净,范闲的身子剧烈的一震,大片的血迹从他纯白的衣服上蔓延开来,再也支撑不住一般彻底倒在了滕梓荆怀里。看着自己手上沾满了眼前这人的血,范闲脸色青白,断了气息一般胸口难觉起伏,滕梓荆惊慌失措,急忙摸了摸他的脉搏,还好,还好……只是晕过去。

      他知道,除了锦盒里的,其他的瓶中皆是吊着他命的药,让他死不是目的,可一旦停药,这个人也活不了太久,那目的究竟是什么?往好处想,费介和范闲身边的高手为了让范闲不再有利用价值,营造他身体羸弱的形象以躲避京都的危险。往坏处想,这事的源头或许根本不在费介和范闲身边的那位高手,这样一个人,对那些大人物而言,究竟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滕梓荆却也不敢轻易让范闲停药,脉象无法伪造,一探便知,总归死不了,如今看来不要有异常才能保他活的久些。

      他心疼范闲,一个连要杀害自己的杀手都狠不下心杀的人,如今却得知被最亲近的人亲手下毒,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范闲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他愿意相信费介和五竹不会害他,可他也怕,怕自己最爱的两个人会因为自己受到伤害。想到这里心如刀绞,好像真的快要死去一般痛苦而黑暗。

      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tbc.

      笑不出来的小剧场

      关于这毒啥情况的剧本杀?

      费介&五竹:我俩不是故意的,真的。

      庆帝:我没想过坑闲儿。

      陈萍萍:我是为闲儿好。

      滕梓荆:不敢猜,猜对了我就是死人了。

      范建:这我真不知道。

      二皇子:目前没我啥事。

      太子:也没我啥事

      范闲:老子好难受,你们果然都是大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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