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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三 章 陈萍萍的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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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帮帮我!”
不想起床,不想去给爹请安,晚饭不想吃,好累,肩疼胸闷不舒服,腰酸腿软头发昏,古代礼数太多了!能不能饶了我这一次!
范闲在床上做着心理斗争,想起马上就要去见父亲就宛如突然社恐一般从心底抗拒起来。
五竹观察着一切,他对范建没什么大意见,但看范闲蹬腿打滚的样子,估计是不想去见那个老头子,作为叔,他在入宫偷窃之前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范闲敲昏帮他躲过这一劫了。
五竹的系统中突然蹦出一个好听的女声,说着:“小竹竹,今天也很棒呢!”
老脸一红。
于是范闲在后颈猛疼一下之后,停止了耍赖扭动,成功的再次进入梦乡。听着门外范家人前来探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五竹又摸了摸范闲脉,确定这三天不会有太大问题后,从后窗飞走了。
从柳如玉口中得知范闲身体不适,入府一觉睡到现在,范建自是无心再责怪那孩子不知相迎之过,只剩下心急如焚,想赶紧去看上一看。他想知道这个孩子武功如何,心思如何,长得如何。像不像那位故人,他的思念绝不亚于旁人。
天道好轮回,这次轮到众人堆在范闲门口进不去了。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惹范闲少爷不高兴了?”
“诶呦老爷,范闲少爷一进门就把我们都打发走了,我们看少爷脸色不好,哪敢还嘴气他,就都走了。”
“是范闲把你们打发走的?这臭小子,倒是有脾气。”
是的,范闲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支走了院子里的下人,他不太习惯被那么多人婴儿式照顾,普通的打扫整理他自己可以做,端茶倒水自己也不是没长手,人一多反倒不自在。
范建有点担心,范闲是不是晕倒在屋子里没人发现,如果……是突发急症岂不是误了时间诊治!听娘说这孩子身子娇气的很,万万不能受累。一急之下范建直接破门而入,看到的就是床上披着黑发,安静昏睡的范闲。
范建从被子里拉起范闲的手腕。与范思辙的小胖胳膊一比,范闲的手腕细弱,脉搏虚虚的颤,是气血两亏,不足之相。但好在并无大碍,范闲的身子想调理为时已晚,只能好生养着。
想来也是,叶轻眉怀孕期间无数忧思最后又被迫早产,范闲生下来草草处理一番便被人塞进竹筐带走,刚入府时风声太紧,前几个月没敢安排乳娘照看,更无母乳可喂,只能以羊乳与米汤来代。虽然他有现代人的记忆,但作为一个婴儿,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常常夜里尿的被褥湿透却也没人来管,哭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只能缩成个小团保持体温。
后来跟着五竹习武,虽练得些真气护体,强度却过大,更伤了心脉,这不怪五竹,是他每天跟着五竹学完之后偏要自己再练上几遍,这股不肯服输的劲头,从小形成。费介后来回了京都,范闲的身体没了他的调理,更是雪上加霜。
范建帮他把被子盖的再严些,只希望他身子能好些,他想早日见到活蹦乱跳的范闲,这孩子长得像她,好看,有灵气,只是叶轻眉宛若无所不能的神仙中人,女子的秀气之外,眉宇间总另带着一丝英气,为了一些人间的愤懑不平,她能把这世界捣的惊涛四起骇浪叠加。
范闲不是,他是仙人生在人世的小仙团,小半是仙,大半是人。落在地上,实际不过普普通通一个,但又有些不同。范闲给他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因久居澹州,气质纯良,然病痛缠身,人还是瘦兮兮的不显精神,似乎这一刻在眼前,下一刻要飘走。
范建理了理范闲散下来的头发,他的孩子,睡着时也眉头紧锁,他心里想着,如果这孩子真是他的儿子该多好,由此不用为任何事担惊受怕,哪怕浑一点也无关紧要,每天同范若若吟诗作对,与思辙一起开家小书局,等春天来了,一家人去江南踏春,拈花把酒对月开怀。
如今他也不知道庆帝和陈萍萍究竟有没有打范闲的主意,倘若那两个人为了不同的目的要以范闲为刀,最后都只会把他撕的粉碎,再无平静与幸福。
去他娘的,范闲是我范家少爷!
范闲逐渐转醒,面前是陌生老男人的脸,晕乎乎的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身处某个古装电视剧的拍摄现场,心想眼前这个老男人的胡子一定是贴上去的假胡子,随后眯着眼伸手去薅了薅。
范建心里酥酥痒痒,范闲指尖冰凉,在他的下巴上来回试探然后使劲一拽。
这崽子咋回事?
这还是老头子生平第一次被人如此无礼的对待,差点没忍住怒火打掉他的手,发一通脾气,但想来孩子也可怜,从小没爹疼没娘哄的,如今大了,人又病着,惯着点也无妨。于是任由范闲蹂躏着自己的胡子,心想,这算在和自己撒娇吗吗?
范思辙看着眼前慈祥的老父亲,怀疑自己的爹是不是被调包了,他可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范闲终于清醒了,想起自己穿越到古代的事实,如果没猜错,面前这位表情似笑非笑无比纠结的老头子,应该就是……他老爸范建。
范闲逐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把手放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想继续装睡。
“闲儿,醒了?”
这回装不下去了:“嘿嘿,本应等爹回府,结果睡着了,失礼了。”范闲撑起身子,给他爹简单行礼,睡了这么久,体力却不见恢复,暑热真是要命,别说那点可怜的真气了,就连气都要提不起来了。
“无妨,整理一下,吃饭了。”范建用毕生所有的慈祥挤出一个慈父的微笑,随后意味深长的转身离开。
范思辙看爹走远,就坐到床沿:“范闲!不是,哥!咱爹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谁,慈祥的都要淌出水了,刚才怕你受气,还把下人好一通骂。”
范闲仔细品了品这句话,稍微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父亲范建应该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对范思辙的家教严厉,行事仍是古代官宦人家的作风,但,很宠自己这个藏在澹州的私生子,还有……胡子是真的……
“可是弟弟,你有没有觉得,爹对我有点客气。”
“我的天呐!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可天天盼着他老人家能跟我这么客气客气。”
范闲承认自己敏感过头,这是他两辈子的性格问题,说到底也是身世造成的,上辈子他总怕自己一觉睡下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这辈子在澹州长大,他一直担心有一天会被范家的人赶出范府。虽然五竹叔不会丢下他不管,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跟着五竹流浪肯定活不长……水煮大白萝卜加日夜奔逃等于量身定制的死亡套餐。
不过,马斯洛需求层级讲,当人的基本物质得到保障之后,会开始追求更高理想,范闲权当自己是因为过得太好变矫情了。
晚餐吃的略有尴尬,范闲用筷子反反复复戳着一碗米饭,吃不下去,胃还是不舒服。一向爱说话的范思辙,在范建面前也少言寡语,划拉两口便说吃完了。
“今天你哥从澹州回来,说起来还是第一次见面,你多坐一会,咱们一起聊聊天。”范建说。
“闲儿,鉴查院院长陈萍萍送了个请柬给你的事,你可知道?”
“不知。”
“不应当,请柬已经差人送到你房中了。”
范闲细细一想,还是没有印象?
于是只好回答:“可能是我忘了。”
范闲看到范建与柳如玉对了个眼,两个人皱了皱眉,估计是在怀疑自己脑袋是不是也有点什么问题。
“既是请柬,就是要见你,陈萍萍约你,你可应约?”
范闲思考了片刻,虽然自己不精权谋,武功一般,但人生毕竟还是自己的,总是听从别人的评价去对他人的人品做决断是不公平的。
“我应约。”少年自信的笑容挂在脸上,纵使体弱,他也从不曾认为自己应该就此做个颓丧的人,他的畏惧也只给五竹看过,而此时此刻的他微微昂着头,显得再勇敢一些,也希望有一天,他的痛苦与不安,也能够坦荡的分享给这些新的家人。
“为父在你幼时未能照顾周全,如今不希望你有事,懂吗?”
“父亲放心,我武功虽然称不上多好,随随便便打个五品以下还是没问题的。”
范建这心脏咯噔一下,五品还拿出来炫耀炫耀,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坐个马车晕一天,五品应该都是往猛了吹的,这小子真实水平估计也就对付个三四品。
“而且我用毒可是数一数二!”范闲继续十分自信的说。
“谁封你是数一数二的?”范建听了一乐。
范闲也随着笑了。
“我自己封的。”
范建有点开心,还行,虽然命不好,但是心够大。
“对了,今日你是由澹州直接回的范府吗?”
“是的。”
范建松了口气:“还好,路上可遇见什么人?”
“遇见前往北齐的车马,只和老师聊了几句,鉴查院四处滕梓荆我们一道回来,到了家门口又遇见了鉴查院一处文书王启年。”
“滕梓荆和王启年说什么了?”
“滕梓荆说,我现在这幅身体,更能护我安全,至于王启年,就送了我一份地图,然后……总之皆愿与我为友。”没好意思把吐人家一身的事说出来。
“和滕梓荆王启年打好了关系,不能证明他们背后的那个人,也同他一样珍视你。”
“父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心里有个屁数,天天告诉老子小心这个小心那个,长这么大了也没看见有啥明枪暗箭,好不容易来个刺客还是个假刺客。照这么下去,都要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没坏人。
范建看范闲许久不再动筷,吃的勉强。
“闲儿没胃口?”
“已经吃好了。”
“那就先下桌吧,你这一天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
“谢父亲体谅。”
范闲也想快些回去,他并未见到有什么陈萍萍来的请柬,这样一来他可能又错过了了解母亲以及自己身世的机会,可是父亲明明说已经送到了,莫非是五竹叔将信件处理掉了?为什么?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五竹叔为什么那么仇视皇上?宫里为什么要让滕梓荆来试探自己?王启年是偶然出现的吗?母亲箱子的钥匙为什么会在太后的枕头下?
其实范闲脑中已然有了最坏的假设,自己的母亲是被宫里的人杀害的。
范闲想着诸多蹊跷,只觉得双腿打颤。快走几步回到了卧房,上翻下翻都没看见哪里有请柬。
看来只能试着找找五竹了:“叔?你还在吗?”范闲冲着窗外喊了一声。
没想到五竹居然真的立刻回来了,眨眼的功夫就站在自己眼前。
“我靠,叔,你有任意门吧!”范闲开心的两眼放光。随后却再一次遭到无情的打击。
“我没有。”
“你不是说你要离开几天吗?”
“不放心,就没走。”
范闲感动的要哭。
“算了算了,不计较这个了,陈萍萍给我的请柬呢?”
五竹问:“你偏要去?”
“是,我要去。”
“好吧,就是这个,你自己看。”五竹将红色的信封丢了进来,信件划过璀璨的流星状抛物线后落到了地上。
“扔地上干啥!”
“是你接不住。”五竹话一说完转身又要走。
范闲却叫住了他:“等等叔!再问你件事呗。”
“你问。”
范闲虽然觉得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有辱斯文,但他非问不可。但未说出口,先红了脸。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老娘?”大男人之间问这种问题好像有点奇怪,但范闲需要一个安全的领域,不会因为任何变动而更改的,任何时候都可以放心休息的地方。
而五竹觉得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回答的一个问题,比那些需要回忆的往事强一万倍。
他立刻回答:“就是因为你。”
他的程序中,只有对亡故者的思念,但他比谁都知道,把活着的人保护好更为重要。这也是叶轻眉的想法,他要的是一命抵一命而不是用更多无辜的命去抵消仇恨。
但五竹觉得,关于“范闲最重要”这个想法,好像又不止是这些啰啰嗦嗦的程序和信条在作用。
他怕范闲因为神思恍惚而漏听自己的回答,于是又回答一次:“是因为你。”
范闲淡淡的抹开一点笑容,随后又一次支撑不住倒了下去,五竹见状赶快翻窗去接,那个人稳稳的落进了他的怀中,五竹此刻觉得范闲是怕自己把他摔地上才问那个问题。
“下次要晕直说。”
“我……我是怕叔…有一天,会接不住我。”说完头一歪,彻底睡了过去。
夏夜的风很舒服,并不恼人。程序告诉五竹,与一个昏睡的人说话是无用的,但他还是莫名其妙的和怀里这个睡得死沉死沉的少年说。
“不可能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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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范闲不知道的是,来京都之前他的几个老父亲已经吵炸了天。
“我说了不能让范闲来京都!你怎么还同意了?”费介暴躁着指责范建,不明白他为什么接范闲进京。
“我怎么拦?费介,你比我了解他,他是能拦得住的孩子吗?就算你拦住他,五竹你拦得住吗?”
“费介,这确实不怪范大人,是范闲自己要来京都。”陈萍萍说。
“你个老毒物,范闲来京可是顺了你的意了!你恨不得手里多颗棋子!”
影子:“不得对院长无礼。”
庆帝还是一脸悠闲的钓着鱼,这锅他可不背,他一向觉得只有自己配得上叶轻眉,也只有叶轻眉配得上自己,但一山不容二虎,这一次就算一公一母也不成。虽然他的兽性让他和叶轻眉生出来个孩子又让他在重重顾虑下狠绝了心杀了她,却也依然极为期待看到自己与最心爱的女人生出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样。
虎毒还不食子呢……
呃,好吧,如果这儿子武功高强权谋甚佳就另当别论……不过,范闲名义上还是范建的儿子,庆帝也不想承认范闲的皇室血脉,毕竟咋寻思这都是挺尴尬个事,反正大老虎生了只小猫咪,他也没必要逼着这猫对自己又挠又咬,皇子的身份也只会让他处境更加危险。不如就一直这样软绵绵的待在京都,偶尔召进宫里见见面,喝喝茶,吃吃点心,聊聊天,皇帝也要享受一下,拥有一个贴心小公主的幸福感……
对不起,变态了。
其实庆帝更怕的是得知真相的范闲追查到底,这事说来确实挺不是人的,但帝业不能绝,庆帝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多错,而且五竹一直在范闲身边,谁知道哪天木头疙瘩抽冷子给自己来两枪。
不行,庆帝一想这事就不太稳,箭还是得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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