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破月来》准线

2、云破月来 热恋中的孟

　　显然，孟小西与中文系的缘分并没有维持很久，大学毕业以后，她选择了另一条路——跨考去读了金融硕士。现在她在一家证券公司做项目经理。Phil发过来的文件是一个科技公司的报表，最近准备上市，委托他们公司牵头，Phil是这个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而孟小西是他的得力干将，这个项目孟小西自然是全程要跟下来的，她明白，这是Phil在给她铺路，让她能够更快地晋升。
　　金融这条路，并不是孟小西愿意走的，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条路是性价比最高的。不论是对于她，还是她的家庭，甚至是张杨。

　　迈入大学仅仅一年又沉浸在甜蜜热恋里的孟小西，仿佛能自动屏蔽一切负面情绪。尽管异地恋，也不觉得辛苦。每天微信聊着，学校活动做着，孟小西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孟小西意识到，世界真的不仅有诗和远方，还有眼前的苟且。
　　在大三的一个周末，孟小西被刘若男的一个电话召回了家。刘若男抱着已经三岁的孟小北坐在沙发上，父亲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餐桌上没有饭菜。少了点烟火气啊，小西想。
　　“刘若男女士，如此早召见儿臣，是有何事？”小西随手拿了桌子上孟小北的一包零食拆开，一屁股坐在了母子俩的旁边。
　　“小西啊，”刘若男往旁边挪了挪，好让孟小北能把腿伸开，“这马上大三升大四了，有没啥打算？”
　　孟小西被刘若男这猛地一问，有点懵，她只觉得未来啊、生活啊、工作啊，是离她好远好远的事情。现在一想，有些事情是该打算起来了。张杨呢，张杨自然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保研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至于自己，高中三年的荒废导致了两年的异地，那何不再趁大三这个机会搏一把，考研到北京去，为自己也为张杨争取一个未来呢？
　　“小西啊，”没等孟小西开口，刘若男倒是先说了自己的打算，“你看你弟弟也上幼儿园了，你学的这个中文专业呢，又不怎么挣得着钱，你爸的工作也不稳定，我带着你弟弟，也准备提早退个休啥的。你看，要不你考虑考虑考研换个专业？”
　　“哎呀我说妈，咱别想一出是一出行吗？现在都大三了，我专业课都学得差不多了，正常考研还有可能拼一拼，你让我跨考，跨到哪里去啊？”
　　“哎小西我跟你说，前几天你爸一个客户说的，现在金融是热门，学金融的出来好多都是精英，而且吧，我和你爸这几天也上网看了，金融门槛也不怎么高，随便混混就能差不多，是吧，他爸？”
　　“老孟？”孟小西停下咀嚼的动作看着父亲。
　　“那个，小西，我和你妈妈的意思是，你看你喜欢中文，这大学也学了，文学熏陶也差不多了，咱也该考虑考虑前途的事情了。当然，这事儿主要看你，啊，主要看你，我和你妈妈，不强求。”
　　换做以前的孟小西，乍闻此事，指不定又是一场世界大战跳楼戏码。但孟小西已经二十岁了。尽管再活在象牙塔中，对生活的压力还是略有感知，加上自己家里的情况，孟小西沉默了。

　　真正让孟小西下定决心考金融研究生的，是与张杨妈妈张倩的一次见面。
　　那时两家人都还不知道俩孩子在一起的事情，再加上张杨和小西都忙，假期也经常不回家，自然露不出什么破绽。而就在那次孟小西一大清早接受了刘若男“考研论”的轰炸后，转头就碰上了与张杨继父一起逛超市的张倩。
　　“哎呀，倩儿啊，大音乐家也来逛超市啊。”刘若男率先开起张倩的玩笑。
　　“那可不，你看这小北，小伙子越长越精神了，小西也越来越成大姑娘了。”张倩和张杨的继父逗起了坐在购物车里的孟小北。
　　“对了，你家杨杨这也大三了，有没有什么打算？”刘若男问。
　　“我们家杨杨应该能保研清华，至于出国，就看他自己的意思了。”张倩一边替刘若男挑着蔬菜，一边答。
　　“哎，那你们家杨杨有女朋友了吗？”刘若男用胳膊肘拐了张倩一下，换上了一副八卦的表情，“杨杨那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吧。”
　　孟小西竖起耳朵听着。
　　“哪有，没听杨杨讲过。再说了，杨杨身边的女孩子再好，但找女朋友还是要找个精神方面门当户对的，我们家杨杨喜欢，两家又得在一个圈子里，这样我至少也对得起老张家，对得起杨杨的爷爷奶奶不是。这看起来差不多的，实际可差着呢。你看我和杨杨他爸，这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和杨杨他爸，两家世交，关系好着呢，但你看怎么着？这不还是离了。”张倩倒也放下了过去的经历，拿自己第一次的失败婚姻举起了例子。
　　后面张倩和刘若男又说了什么，孟小西已经听不下去了。她知道她作为“刘若男的女儿”，是受到张倩的喜欢的，但作为“张杨的女朋友”，那恐怕是连及格线都没有达到。中文系的路窄，孟小西知道，出人头地难，孟小西也知道。只是这几年的冷板凳坐下来，她一个二本毕业的，又能有几分胜算与张杨在一起呢？
　　“我们这几天盘算着，让小西去考个金融的研究生，再跳进个211什么的，这不都说‘考金专，抱金砖’么！”刘若男和张倩的话题兜着兜着又兜回到了儿女们的前途上来。
　　“金融不错啊，这未来的发展机遇大概率就在资本市场上。”张杨的继父适时地插进两个女人的谈话中来。张杨的继父是海归才子，早年间就暗恋张杨妈妈，自打知道张杨妈妈离婚后就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母子，最近几年才领证成为合法夫妻。由于自小就接触，所以张杨对这第二任爸爸并无抵触，反倒很是信任。张杨的继父具体是做什么的，小西并不很是清楚，但她知道，这是她和她的父母所能接触到的人里面，圈层最高的人了。“不过，”张杨的继父话风一转，“小西文科背景，现在跨考金融可能有点吃力。”

　　从超市回家，孟小西上网详细地搜罗了金融专业硕士——也就是所谓的“金专”资料。刘若男那句“考金专，抱金砖”，不是说假的。孟小西拿了一张纸，在中间画了一条线，左边写着考金融的优点，右边写缺点。优点么，挣钱多，这是首要的。现如今，爸妈生了二胎，弟弟年幼，以后的花销多了去了，父母年龄大了，爸爸一生的工作都不顺利，到老了，能帮他分担一些家庭的压力。再一条，北京的财经类院校多，她够一够，就能结束两年异地恋的辛苦，飞到张杨的身边去，窝进他实实在在温暖的怀抱里，而不是隔着屏幕求抱抱。
　　至于缺点么，理智告诉孟小西，只要有上述两条优点在，好像没有什么缺点能够称得上缺点，除了她不怎么喜欢金融，除了她未来的考研路上可能有太多的辛苦。

　　“咚咚咚”，刘若男敲开了孟小西的房门，孟父紧跟其后，端来了一盘水果。刘若男扫了一眼女儿飞快地藏起来的桌子上的纸，又看到电脑浏览器页面上财经类院校的信息，心里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个，闺女啊，妈今早上说的话，这就是一个选择，是爸爸妈妈能够想到的对你好的选择，如果你觉得有参考价值，就考虑考虑。我们也知道金融这行挣钱是多，但竞争压力也大，况且你文科生出身，考研可能会比别人更加辛苦……”
　　“我不怕的，我可以试试。”刘若男还欲待说些什么，孟小西突然开口，吓了刘若男夫妇一跳。
　　“闺女啊，妈妈给你讲，你别怕苦。这苦啊，早晚是要吃的，你现在不吃，晚些时候也是要吃的。我跟你爸前些天从网上看了一句话，叫，叫什么来着？”刘若男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公。
　　“叫‘眉毛上的汗水与眉毛下的泪水，你总要选一样’。”孟父在旁边提醒妻子。
　　“对，对，就是这句。小西啊，爸爸妈妈不是逼你，而是大家都这样，你要是想享受，也行，但早晚是要跌跟头的。妈妈怕你走了弯路。说实话，我当年就后悔怎么你高中的时候没狠下心逼你一把，你看人家张杨……”
　　“行了，刘若男同志，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买参考书，OK了吗？”
　　“闺女啊，你能想开真是太好了，你弟弟以后还要靠你多一点啊。”刘若男见女儿表明了态度，高兴地拍着孟小西的肩，而一旁的父亲并没有明显表示。

　　孟小西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看了看笔记本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黑夜的感觉真好，孟小西一直这样想，就好像时间凝固了一般，永远不会天亮。她不喜欢白天，不喜欢太阳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移动，这让她觉得恐慌，觉得她想要抓住的东西，都如指尖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