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梦录》楚天阔圆

2、花辞瘦 湘

　　湘妃危立冻蛟背，
　　海月冷挂珊瑚枝。
　　丑怪惊人能妩媚，
　　断魂只有晓寒知。
　　------宋·萧德藻《古梅》
　　黑瘦的虬枝，袅袅盘旋，曲曲绕绕，从地底的深处，挣扎而出，嶙峋的枝干，力透纸背，似经年苦难老妪的臂膀，峥嵘可怖。簇簇红花，磅礴似海，淡淡郁郁的气息似和着血的新鲜扑面而来，似人心底最美好的渴望在最阴暗的角落，破土发芽。

　　曦年十月，宋城女子凌岚嫁风城严墨彦为妻，夫俊妇德，琴瑟谐鸣，一时传为两城佳话。

　　佩予自学业完成，一直，在家边待业，边自娱。今时，失业人口暴增，毕业书生日多，求职的无门，求学的无路，古时尚有一身技艺傍生，一生不愁。如今，技艺未成，只空有证书几张，却也只是空头文字，人家睁眼不瞧，只恨啥，尔等，匆匆十几载，忙活多年，学的不过是碌碌众生，十之八九，一窝端成，你有的别人亦有，你好的别人更优，差就差在你不曾你有你优而别人未曾拥有。未见人家招人的，哀叹呜呼，今时今日，真是人才缺失，有钢炼不成，有米揭不开锅耶。
　　佩予性懒，那些个招聘会啊，面试会啊，啥啥都未曾临场，宿舍的几个室友临毕业都是愁云密布，到处忙乎，只她三不五时就捧着本书，吧唧吧唧地啃。几个同学路过，一瞧，都抽身而过，戏谑道：“这妮子，居然还有闲情啃哲学，改日，大概还要念经，就是柏拉图，尼采也得挣饭吃。”
　　佩予懒得理会众人，依然我行我素，除却三餐不定时，并是书本第一。比起所需物质，佩予更是个精神崇拜者，她既不迷众星，也不跟流行，但她打心底欣赏那些能够突破自我，实现自我的人。
　　有人曾言，你会的别人也会，并不能体现出你的价值，只有当别人不会的而你会，才能凸显你的存在。可见，如今，求职有多么困难。佩予想，别人会的你争着去会，本已不容易，而这别人不会，你要异军突起，更是难上加难哉。故所以，那些个招聘，她一概谢绝，她自知，自己还没有这异军突起的资本，可以让那些招聘人士即使带上深度眼镜也能发现自身潜质。人不自知，焉能知人。社会的浮躁，让所有的人朝着同一个目标前行，即使挤破了头，还要继续挤下去。经验、阅历、胆识，统统都是问题，而这些又是缺一不可，谁会等你慢慢磨，常常练，而后让你嚯嚯上场。

　　严墨炎家族在风城是大户人家，整个家族产业盘根错节，工农渔商等产业均有涉及，多年来乐善好施，对当地经济及民生富荣都有显著贡献，而这却也是严家先祖一代接一带砥砺经营百余年留下的根基。而严家公子，墨炎，从小醍醐灌顶，家族荣显故常敏记于心。风城人言：墨炎公子精诚洁挚，厚德昭贵。他是风城一等一的儿郎，他让风城闺阁女子肖想了无数个月华月黯，各自在心里编排了无数个相约、想守的蓝本，却不曾想有朝一日，宋城凌岚横插一杠，夺众人所好，一时间，风城的那些个女子日日闭门不出，独自品尝那一份黯然销魂心欲碎。凌岚，才貌有之然不出众，纵然观之，也只是一个平和、性静的女子。然墨炎公子曾与友人戏谑道：吾妻，容吾细细观之，沉潜倜然，意得青岚之妙。

　　佩予性淡，身边除了几个颇得她心意的女子为友外，其余的通通，归为点头之交，故每每有不相识的打听她时，总有人悻悻然道：那人，冷着呢，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佩予闻知，也不辩解，只是淡淡地一笑，总归于过眼烟云。
　　亦曾有人言：你这要命的性子，真要人有火眼金睛，看出你个好歹，才能与你亲和。若是一般人，早就被你无言冰透，哪还敢来结识你。
　　佩予洒然道：那也是各人造路，路不同，不相为谋。
　　也许是上天垂顾，佩予在结束了几个月的宅性发酵后，终于找到了一份善可维持生活开销的工作，也不是特别看好，只是，顺水推舟，也许，到了某个码头，会停靠上岸，也是不定。这样的工作勉强维持了一年半载，已让佩予，吃不消，这里面的人情世故，争宠吃醋，邀功请赏，个个都是得道的猴精，好似不用修行，人人都会七十二变。佩予也不甚稀奇这些，这个社会从古到今，即使宣扬的再美好，在它的背后总是隐藏着人性深处最灰暗的色泽，只是，以往，尚可逃避，而今，却不得不直面罢了。

　　起初，墨彦与凌岚也不过是父母之命，两人各自在心里打定了往后相敬如宾，只要一个，谨守夫责，一个墨守妇道，量也出不了什么大的差错，一辈子相安无事，也是必然。只是后来，两人情意日久，互相在意日深，夫妇二人在心里都亮起了海誓山盟，生生世世，愿同此心结并蒂。若是，当时，两人情深意切、缠绵悱恻之时，能料想到将来的那番波折，也许，这情会来的慢一些，也会淡一些。更也许，预知后事，从来都不是当事人的本事，纵它将来千回百转，又岂能辜负眼前的花好月圆，良宵一刻。

　　经过了近六个月的蛰伏，这夏的气息，才来的稍稍迟延了些，佩予沐浴在春深夏初的暖日之下，才从前几日狂风乱起沙卷覆的困窘里安定了下来，也对这格外的春色惜将起来，大概料知这样的明媚，或许只是一年之计的恒少，过后，并是烈日融融，秋色日渐，冬蛰雪藏，唯有这春色，让佩予涌起初初的感动。年轮日转，二十余年的踟蹰，唯有这让佩予感知自身与自然的贴近，自己的灵魂也在这样的春色里更加沉淀舒展，漫想来年的这时，渐似有无限长的等待，毋愿流光似水。日前，风沙侵入宝岛，任意肆虐，佩予得知后，望着宝岛的方向，久久不语，然而心里却早已经为这个被生存与发展所带来的无所克制的欲望引发的灾难而心伤。食色，性也，口腹之欲，果腹之欲，这世间的争战，多半为此。这个世界是在突飞猛进，可谁能保证，我们的后人还能拥有一寸之地，来维护内心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