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号线》幼稚鬼

6、第五章 矛盾的遇见

　　回到江城城区的魏子诺首先去了社区诊所检查，后来敷了几天的药贴就痊愈了。他趁着距离开学还有几天，提前预习知识点。

　　长达六天的军训完后，第七天一早所有同学雀跃般从床上蹦起，收拾行李的收行李，收衣服的收衣服，不一会儿功夫宿舍里已是空荡荡，像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韩依言看见晾衣架上孤零零的只剩下魏子诺忘记拿走的内裤，然后一脸嫌弃地收走，单独放置在一个塑料袋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内裤的和日记本的主人是同一人。

　　坐上大巴车，所有人像撒了欢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周的折磨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蒋楠挨在韩依言边上，靠着他的肩睡着了，韩依言也靠着椅子背打瞌睡。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学校，班主任在班上等着归来的“小将士”，见人都到齐了，他开始吩咐事情。

　　“虽然分班考试已经考过，但是经过了一个暑假，还是要检测哪些同学努力，哪些同学懈怠，下周我们班级内部进行摸底考试，按排名优先选座位！”

　　刚经历完军训，肉丨体上的折磨还没有缓和，精神上的摧残接踵而至，常愿把头直接扣在桌上，吐舌头翻白眼装死。

　　路小冉对自己的成绩不是很满意，心想魏子诺那个人看起来软软诺诺的，韩依言骨子里散发的一股子傲气让她觉得像低人一等似的。她可不是个肯示弱的女生，她默念心中的原耽学霸，求保佑，一定要超过这俩，不能压住了气焰！

　　韩依言倒是觉得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随时做好准备，不过军训的那几天他还挺快乐的，不用每天和家里那位后妈互甩脸色，他现在回去，郑洁都指不定朝他翻白眼。

　　王晓明吩咐完，解散了班级。走读生提箱子回家，住宿生则收拾好房间，开学入住。

　　蒋楠早就候在班级后门，透过书本大小的玻璃窗观察自己男朋友。

　　韩依言一出门她就笑盈盈地牵过他的手，韩依言也提过蒋楠的行李包，搭在自己的箱子上。

　　“你怎么回去？”

　　“我爸开车来接我，你呢？”

　　“我走一段路，坐地铁8号线。”

　　“那你就送我到校门口吧！”

　　“嗯。”

　　他们虽然明目张胆地走过其他同学眼前，遇到老师，蒋楠立即松开手，然后娇羞地朝韩依言笑，他也难为情地望着她，蒋楠等老师走过，突然跳到韩依言面前。

　　韩依言猝不及防地被蒋楠亲了一口，电击般的感觉，他心猛地一跳，相比心动更像是被吓到，他皱着眉，用指责的眼光数落着蒋楠。

　　“好啦，不就是亲你一口嘛，要不你亲回来？”

　　“别。”

　　两人亲密时，擦肩走过一个魏子诺，他余光扫了一眼这两个大庭广众之下亲热的小情侣，默默吃下狗粮，拖着行李箱朝学生寝室快步走去。

　　韩依言，你是真够绝的。

　　宿舍在东部，他分配在4号寝室，一共六个室友，都是十一班的男生，他的位置在靠窗床位的上铺，下铺是一张小课桌。一进宿舍，常愿就扑上来问他。

　　“糯米，你军训怎么半途逃跑了，你腰伤好些了吗？”

　　“我爸把我接回去，腰伤早好了。”

　　“这腰伤不得啊，没准以后落下什么毛病，在床上使不出力气……”

　　“滚滚滚，你才使不上力气，拿枪上膛就秒she。”

　　魏子诺翻了个白眼，推开挡道的常愿，然后拖着行李到自己床位，摆放物件。

　　常愿躺在床上横着打滚，半只腿悬在空中。他掏出手机，翻看学校的表白墙。

　　“韩总的女友群，前一百位可进群，手慢无，独家分享韩总日常喜好……”

　　常愿难以置信地念叨。

　　“我去，还不定期清人，总分排名全校性前500才可以进。”

　　魏子诺撇嘴，挠挠脖子，打开手机同样翻看了消息，群已是满员，心想谁建的群这么奇葩，点开一看发现群主叫“言言”，真够亲密的…

　　“糯米，快看，有人也建了个群，叫魏子诺的紫禁城，哈哈哈。”

　　魏子诺连忙往下看，发现那人群名片上写：娘娘的专属后宫，分享娘娘的最新消息。但是相比韩依言的群，人数只有二十多个。

　　“这个沈渝！气死我了……非要我赐这丫鬟一丈红”

　　突然联系人上冒出一个小红点，他点开，上面显示楠楠已正确回答问题添加您的好友。魏子诺点击同意，接着那个“楠楠”自动发来了“你好，我是韩依言。”

　　这名字和头像一看就是蒋楠选的，动漫情头，那群主“言言”莫不就是蒋楠，她这真是在开后宫吧，难不成她还想掌管六宫，定期找人侍奉韩依言？仔细想想，简直颠覆了他的价值观。

　　—魏子诺，你内裤在我这，开学找我拿。

　　靠，内裤被他收走了，他原本以为内裤就这样丢那了，但是一想韩依言都穿过了，还搞了那玩意儿在上面过，他感觉一阵呕吐。

　　—谢谢你丢了吧，我不用了。

　　魏子诺收拾完，背上书包回家。这次他有备而来，准备了交通卡，再也不用狼狈地让人载了。他沿着永清街的林荫小道，乘坐8号线回家，自从这个地铁开通以来，他很少坐805路车，上次他坐公交上课，完全是因为不知道地铁已经开通了。

　　站台里凉飕飕的，退散一身燥热，魏子诺在自动贩卖机上刷卡买了一罐可乐，他从商品出口伸手左右摸索，空空如也。

　　那一罐可乐不偏不倚地卡在了窄小的货道！

　　魏子诺不服气地使劲儿拍了拍售卖机，那罐可乐纹丝不动……他不信邪地继续又买了一罐，希望那一罐可以砸下来。

　　依旧卡住了。

　　魏子诺无助地拍着售卖机，然后气鼓鼓地走开了。

　　韩依言送别蒋楠，帮她把行李包装上她父亲车的后备箱，然后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掏出耳机，插丨入手机戴上。

　　他走到八号线地铁口，发现自己进错了站台，走到了轻轨道，他不得不绕一大圈退回去，跑得气喘吁吁。

　　他经过8号线旁的自动贩卖机，想着买杯水解渴。

　　咦？两罐可乐卡在货道，他先用力锤，没有效果，他四周望了望，看见运货的老板骑着电瓶匆匆赶来。

　　“师傅，帮忙看一下，卡住了。”

　　运货师傅忙掏出钥匙打开售卖机，一个劲儿的赔不是，还硬塞给他一罐可乐，他说拿不下没要。

　　他高兴地一只手夹着两罐可乐，拖着行李刷卡进站，像个贼一样的张望着周围。

　　前面的好像是魏子诺？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瞥了一眼，果然是他。

　　“魏子诺，给。”魏子诺接过可乐，上面已经“汗涔涔”地冒着水珠。

　　“你哪买的？门口那个自动贩卖机吗？”

　　韩依言感觉不对劲，先下手为强，他停下来松开行李箱，打开可乐忙倒一口，抿紧嘴打了个嗝，不紧不慢地回答。

　　“不是买的，卡那了。”

　　“靠，那是我买的卡住了。”

　　“那我还给你。”

　　“你都喝了我才不要，谁像你一样喜欢别人的啊，内裤都穿错…”

　　说到内裤，韩依言掏出他的内裤，拍到魏子诺脸上。

　　“物归原主。”

　　韩依言顺手拉上行李箱，大拇指抵住瓶口，一个箭步跑开了，魏子诺捡起内裤，气冲冲地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吼道：“你有本事让我追不上你，抢先一步上地铁。”

　　地铁呼啸而过，乘客上上下下，像是城市的血管，不断有血液进入，又排出……

　　韩依言在地铁嘀嗒报警的时候加快速度，最后一秒上了地铁，他深吸一口气，喝一口可乐，看见魏子诺在扶梯上匆匆跑下，他不禁捧腹大笑。

　　魏子诺只好等下一班地铁，羞耻地把内裤塞进书包，打开可乐想一口灌下去，结果刚才跑太急，一股碳酸泡沫冲上他的脸，他烦躁得没脾气了。

　　韩依言回到家，家里空旷旷的没有人，客厅茶几上躺着厚厚的信封。

　　他撇嘴一笑，无需打电话，也会知道的答案。

　　他们一家三口旅游去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这个家庭多余出来的产物，他的家人仿佛只是钞票，一串于世人而言渴求，于他自己而言冰冷的数字。

　　“嘟嘟嘟啦。”

　　微信提示音。韩依言掏出手机，看见林绪发来了小则消息。

　　“哥们，听说你们学校放了，出去打篮球吗，最好带几个朋友过来，我这还有有四个，在体育中心，你来就知道了。”

　　“OK.”

　　看着外面天色尚早，韩依言洗个澡换身衣服后，骑上单车，背上书包，他想带谁比较好呢……

　　“魏子诺，体育中心篮球场，你要不要过来？”

　　韩依言QQ上戳了戳魏子诺。

　　“哟，你不是说不等我吗？你等着，你看我过来把内裤套你头上去。”

　　“有本事来呀，恭候大驾。”

　　魏子诺家在体育中心后一站，不算太远，他没那么着急回家但是他也不想打篮球，他好像啥球也不会……他记得小时候看见别的孩子打篮球，自己却在读国文学奥数，不知不觉自己对这类运动由于缺乏实践尝试，失去了兴趣。

　　其实去也行吧，看别人打球没准也挺有趣。魏子诺下车，先去洗手间洗了把黏丨糊丨糊的手脸，然后散步到体育中心篮球场。

　　韩依言换了身衣服，停着单车在大门口等他。

　　“来吗？”

　　“你真想让我要套你头上啊！”

　　“不了不了，我错了，走吧。”

　　“我不会打球…”

　　“你给我加油会不会？”

　　“我打死也不给你加油。”

　　韩依言锁上单车，手搭在魏子诺的肩上，或轻或重地按压着。

　　“放开！”

　　魏子诺转过去挣脱开韩依言的手，接着他背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在梦里曾呼唤自己的名字千百次的声音。

　　“依言，你来了啊，这是你朋友吧。”

　　魏子诺转身，惊讶地望着眼前笑逐颜开的林绪表情渐渐僵硬，变成一种皮笑肉不笑的神态。

　　“魏子诺，是你啊。”

　　“挺巧的。”

　　“原来你俩认识啊…我那有一箱水，你们自己去拿。”

　　林绪感觉气氛不对，他想到刚才远远望去是韩依言搂着魏子诺走来，心里莫名感到不痛快。

　　“依言，我俩一人一队，你挑一个。”

　　“行。”

　　韩依言随便挑了两稍微个扎实点的男生，选了个没人的全场打。

　　魏子诺挥手开始，韩依言和林绪同时起跳，林绪用身体去顶开韩依言，但是韩依言身体健壮，难以抗衡，韩依言凭借身高优势率先碰到球，然后余光锁定身后的队友，用力顺手向后一拨，队友拿到球一路带到对方半场，敌方开始靠拢拦截，目光都盯紧了拿球的人，多次想把他逼出三分线外，却忽略了韩依言的位置，韩依言示意队友，队友运球一个左摇假动作，缩回来传给了间隙的韩依言，韩依言直接杀到篮下，碰上林绪一股脑堵上来，向他身上蹭，抬手想夺球，韩依言故意向后撤步，让林绪扑了个空，紧接着韩依言靠开他，向上就是一记中投，得分！

　　林绪不甘示弱，后面几场都是指挥队友把韩依言盯紧，搬回几分。

　　魏子诺看着韩依言和林绪两边杀来杀去，打得热血朝天，酣畅淋漓，浑身充血，魏子诺不忍看如此强烈刺激的画面，给他一种难堪的性幻想，他连忙灌了几大口水让自己冷静。

　　他们打到尽兴才肯休息，韩依言高出5分获胜，林绪的朋友也纷纷告辞。

　　天色开始步入黄昏，连风都带着咸湿的味儿，酒红的天空翻滚层层彩霞，云卷云舒，缠绵又分离……

　　“我饿了，要不去附近的广场吃一顿？”韩依言抖了抖自己汗湿的短袖衬衫，实在太闷燥，然后他把衣角掀起用手别到腰间，露出棕褐色性感的腹肌，随着呼吸前后起伏。

　　林绪看见魏子诺痴呆的目光，忙拒绝说：“不去。”

　　魏子诺也感觉有点饿，应和道：“行啊。”

　　韩依言弯腰解开锁，拎过魏子诺书包放在篓子里，然后拍了拍后座，说：“上车，带你去一家可好吃的店。”

　　魏子诺正要抬脚坐上去，林绪咽不下气，改口说道：“我也行，正好饿了。”

　　“那一起走过去咯？”

　　魏子诺又收脚下车，背起包。韩依言推着单车在前面走，魏子诺和林绪并肩跟在后面。

　　“韩依言，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高中同班同学。”

　　“算你捡到宝了…”

　　“嗯？”魏子诺一脸困惑，自己算哪块宝？

　　“看他的文章你就知道了。”

　　“哦？那我要好好请教请教。”

　　“你想得美你，我写的东西绝不会给你看！”

　　“……”

　　林绪有意靠近魏子诺，两人肩膀和前后摇摆的手臂总是交触。魏子诺也刻意避开林绪，时不时走快两步跟上韩依言。

　　真难对付！魏子诺后悔自己同意过来一趟就是挖个坑然后自己跳完，顺手埋了，不出什么洋相就算谢天谢地了。

　　走过一条小街，再钻进一个另胡同，韩依言在一家煎饼店停下。

　　煎饼店门面虽小，但是门口坐满了人，热腾腾的水汽漫过胡同，让人很好的享受传统手工煎饼的美味。

　　“老板三个煎饼，全家福。”

　　韩依言正找钱包付账，林绪连忙摸出手机扫支付宝，眼看两人急急忙忙。

　　“老板买单。”

　　魏子诺直接递钱给老板收，留下韩依言和林绪两人傻眼望着，这顿本算是魏子诺请了。

　　“支付宝到账，三十六元。”

　　“老板，把钱还给他。”

　　“你…”

　　“既然大家都认识，缘分一场，我请客！”

　　“三十六块钱而已，至于说的这么夸张么？”

　　韩依言一盆冷水浇过林绪，熄灭林绪的焰气。林绪进店里去煎饼时，魏子诺突然凑到韩依言耳边，小声说了句，把钱塞到了他的裤子口袋里，韩依言跨上车，骑出胡同。

　　“你去哪？”

　　他回头朝着魏子诺莞尔一笑，然后一溜烟就消失在胡同的拐角处。

　　等到他回来，自行车篓里装着三杯抹茶冰沙。

　　“你请我们吃煎饼，我们就请你喝水咯。”

　　林绪确实被这招整懵了，只好甘拜下风，接过抹茶冰沙一顿吸溜。

　　魏子诺眼熟这条路，因为这个暑假他就是泡在“尚茶”那，消遣了毕业后唯一最清闲的时光
　　。
　　“林绪，你上次买的星巴克好像没有做活动，我虽然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接受得心里负担减少，但是我不想让你破费，你可以把钱省下来给女朋友多买一些东西，都是苦兄弟，不在乎谁欠自己的。”

　　魏子诺说这番话，是想彻底断绝和林绪的“微妙关系”，他知道没有结果，他希望林绪不要再让他产生好感和希望。

　　他想沉浸在深海里游弋，不贪恋岸上的好风景，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海底的世界……

　　也许他会拯救一个卷入漩涡的人。

　　各自吃完后，韩依言骑上单车，魏子诺背上书包，林绪叫上出租车，便散了。

　　魏子诺忽然发现，自己琢磨不透韩依言这个人，对他的刻板印象里他是冷冰冰的，不可一世的，轻蔑的，狂傲的，但他发现韩依言隐藏的真实面孔是乐观的，体贴关心的，天真的。

　　两个截然不同的韩依言亦真亦假，像是刻意伪装上去的面具。

　　这条充满人间烟火的小吃巷子和不食人间烟火的韩依言搭配在一起，竟有种欲言又止的矛盾美。
　　像雾里看花，水下奔跑，风中洒泪。

　　他想自己的两次心动，都给了错误的人。

　　眼前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是山还是水，是一个热情拥抱还是千沟万壑，亦或是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