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与线和面》寄星言

7、7 探望（上） 舒羿今

　　舒羿今天五点就可以下班，然后能回家好好休息一天。看完最后一例门诊病例，舒医生舒畅地伸了个懒腰，到隔间换下了白大褂，准备走人。
　　穿着便服的舒医生也是极有气质的，他的打扮没有派系自成一派，通常都是比较百搭的元素，比如现在这身内搭白衬衫配天蓝色菱格圆领无袖毛衣加上最实用的牛仔裤，人高腿长的他愣是把长裤穿成了七分裤直视感。
　　和护士台的黎淼深道了别，舒羿还有些奇怪，为什么这小姑娘看自己的时候又星星眼了？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舒羿在底楼碰上了来换班的陈医生陈涛。
　　自是免不了要说上几句话的。
　　舒羿刚打算先发制人，就见陈涛一脸八卦地奔自己而来。陈医生四十有余，保养得还算不错，日常也有健身，除了只有一米七五矮了点其他外貌上没什么毛病。
　　“舒羿啊，咱微信群都炸了，你带你小男朋友来医院了？”陈涛兴致勃勃地问道，但是这问题却让舒羿一脸懵逼。
　　医院内部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微信群，全体医院工作人员一个、各楼层一个、各科室一个，有时候还要跨科室跨楼层总之就是乱七八糟的很多，每每还都要拉舒羿入群，除了全体医院工作人员那个群因为会发布一些重要信息舒羿没屏蔽，其他的都是被无情屏蔽了的，所以他自然是不知道陈涛在说什么。他被恋爱了？那他本人怎么都不知道呢？
　　“没有啊。”舒羿一头雾水地否认。
　　陈涛一脸过来人的样子，道：“害，别不好意思嘛！他们都说看到了你帮你那个小男朋友按摩脚，温柔的很，还因为崴脚这么点小事动用权限给他住双人病房…”这下舒羿算是知道陈涛到底在说谁了，可是，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啊！帮裘日按摩的时候他是有看到黎淼深进来过一次，但完全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走向是这样的，怪不得她刚刚的眼神…现在舒羿懂了，那是在说：我磕到了！
　　“这完全是误会，不提这个了…嫂子和小海怎么样了？”舒羿嫌解释麻烦，也觉得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干脆直接转移话题。陈大夫闻言立马变了脸色，一脸有苦难言的样子，回答：“算是都退烧了，就是小海吵着要我陪，老婆病了也有点作，这两天辛苦你了啊！”终于说了句有人性的话！
　　“没事，互相帮忙嘛，不用客气，我这不也下班要走了？”极富有讲话技巧的舒羿这话实际上是不着痕迹地告诉对方别叨叨了，快让我走！果然，对方终于心领神会，连忙说：“行行，你快回家吧，好好休息！”
　　算是把“小男朋友”这事给混过去了。舒羿含笑点点头，快速地和陈大夫作别。
　　陈涛医生作为他的前辈，哪里都好，对舒羿帮助也很多，只是唯一一点舒羿受不太了的就是他总爱和自己吐槽或者炫耀有家庭的生活，顺带关心他还没有的家庭生活，不是他老婆又闹脾气就是儿子小海又在小学里拿了一百分，或者和自己爸妈一样催婚。孤家寡人舒羿在心里表示并不是很想听，但是这话肯定是不能摆到明面上说的。就单看刚刚陈大夫那个话的由头，要是舒羿放任他说下去的话，他要么就是把裘日的事情刨根问底了，要么就是把老婆孩子这次生病的全过程都讲完才罢休。
　　因为客套和礼貌，回复问题是必须的，问一句境况也是必须的，可是并不是每一个答的人都乐意解释那么多，也不是每一个问的人都想知道完整答案的，舒羿就属于这一类人，说实在的公平得很，不对自己要求也不对别人要求。
　　作别陈医生后，舒羿其实也没有直接开车回公寓，而是去了趟附近的连锁超市。他主要挑了些水果，大都是比较方便食用的，比如香蕉草莓之类的，在经过即食冰柜的时候稍微停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拿了两袋开袋即可食用的迷你胡萝卜扔到了购物车里。
　　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是给谁的。
　　买完东西后，舒羿驱车又重新回到医院，把车停在了住院部门口，没有停到医生专用的车位。因为天色已暗，停车位明显空出来了许多，舒羿便怎么方便怎么来。
　　电梯上行至六楼，舒羿一路和认识的护士医生打招呼才到了裘日和薛晓铭的619病房。推开房门，里面的灯暗着没开，两个小朋友似乎都睡着了的样子，舒羿便不自觉地轻手轻脚起来。
　　舒羿将买来的水果萝卜放在了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塑料的购物袋不免发出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动静，薛晓铭本就睡眠浅，身体状况变差了之后情况更甚，因为这么点声音就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但是睁开眼的瞬间，因为看到了舒羿，他是惊喜的。本来以为已经过了他下班的点，应该不会来了，没想到他是去给自己买吃的了！
　　“舒医生你来了啊！”薛晓铭的声音里似乎都有笑意。“嗯，给你买了点水果来，今天胃口怎么样？”舒羿见裘日倒是睡得好，完全没有要醒的样子，所以说话还是很小声，循例问道。
　　他们在不久前吃了病人餐，医院的餐食就算再精致也是简陋的，裘日倒是毫不介意地进行了光盘行动，吃完后就呼呼大睡了，但是薛晓铭因为恶心没吃下多少，只勉强喝了点粥，还差不多给吐光了。薛晓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撒谎：“嗯，吃的很好，谢谢舒医生！”
　　“那还吃得下水果吗？我帮你剥根香蕉？”舒羿搬了张椅子在两张床之间坐下，故意弄出了点动静，可裘日只是翻了个身，仍旧没睁眼。适应能力很强啊…舒羿不免在心里感叹道。
　　“好啊。”薛晓铭自然是欣然同意。
　　于是，舒羿起身去开了病房里的灯，小少爷终于有了反应，带着气音闷哼一声，皱起眉头用手捂住了双眼。“大戴！小数！你们干嘛啊！”裘日无意识地喊出了口。
　　这下舒羿算是记起了两个保安哥哥的名字，原来是“戴小数”！舒羿忍不出笑出了声，接着言语调戏：“我的小少爷裘日，不如你睁开眼看看自己到底是在哪？”
　　薛晓铭比当事人裘日先有反应，他怔了一下，没想到因为崴脚住院的裘日竟然好像和舒医生很亲近的样子。
　　听到舒羿的声音，裘日慢了半拍才猛得睁开眼，被灯光晃了一下眼适应了十几秒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在家，而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踉跄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靠在床背上，裘日随手捋了捋因为睡了一小觉而变得凌乱的发型，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强行打招呼：“舒大夫好！”颇像小学生和老师敬礼来着。
　　“嗯，小少爷好。”舒羿有点恶趣味地学着裘日回答，明知道裘日不爱在外面被叫小少爷，可他仿佛就跟上了瘾似的，一个劲地叫的可欢。这一幕要是被黎淼深看到，那明天医院全体大概就可以确定裘日是他的真爱了。
　　裘日是真不明白，大戴、小数和花嫂他们也就算了，怎么连刚认识的医生都爱这么叫自己，难道他的少爷气质这么明显吗？大概只有这个理由可以聊以安慰裘日了。因为舒羿帮了自己，他的字典里又没有忘恩负义这四个字，所以，算了，随他吧，爱怎么叫怎么叫，小少爷裘日宽容地想到。
　　舒羿先是剥了根香蕉给薛晓铭，薛晓铭答谢接过，又拆了包迷你萝卜递给裘日，裘日见了也是开心地接下。薛晓铭其实没有胃口吃东西，只是舒羿的提议他不会拒绝，此刻又是更加关心舒羿和裘日的互动，所以香蕉就这么一直抵在嘴边但愣是没吃。
　　裘日啃起萝卜来嘎嘣脆，让人听着都很有食欲，但他咽了一口后客观地评价道：“这萝卜没花嫂做的好吃！”舒羿做出了个疑惑的表情，裘日又继续解释：“花嫂是我家保姆。”
　　“我不想吃了！”一袋迷你萝卜有三根，裘日勉强吞了一根之后说什么都不想再吃了，因为他发现胡萝卜的本质还是难吃的！于是把剩下的又还给舒羿。舒羿自然是不会让他浪费的，两个人像踢皮球一样把一袋可怜的小萝卜抛来抛去，最后舒羿不耐烦了，一槌定音：“吃了我明天就给你按摩！”果然，裘日的眼神亮了一下，手上抛皮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可是舒医生你明天不是休息吗？”薛晓铭插了一句，关于主治医生的消息，他一般都是从护士姐姐们的嘴里得知的，包括舒羿的性向…
　　裘日闻言立马一副被骗了的悲壮，又把小萝卜扔回给舒羿。舒羿拿他没辙，干脆简单粗暴地直接塞了一根到他嘴里，然后说：“我明天是没班，但我可以来医院啊，乖乖吃了！”舒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幼稚了一把，愣是因为根胡萝卜和裘日较上了劲，就像在纠正幼儿园小朋友的挑食习惯一样。
　　听完这话，裘日才算是妥协了，又吧唧吧唧地嚼了起来，反正他也才说过每天都要吃胡萝卜的，今晚的就当明日的份了吧！
　　裘日慢慢悠悠地嚼着，贯彻着一口食物嚼五十下的原则，一面念念有词：“胡萝卜很好吃！胡萝卜很好吃！我爱吃胡萝卜！我爱吃胡萝卜！”舒羿看着就只想笑。
　　而薛晓铭，也是堪堪吃完了半根香蕉，大约是由于舒羿在心情好，竟然没有感到恶心的症状。
　　两个人都在进食的时候，裘家一门气势浩荡的推门而入，正嚼着胡萝卜满嘴芳香的裘日忍不住白了为首的裘照一眼，这老头果然还是要来一趟！除了花嫂，全员到齐，这下好了，出现了三个黑客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