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与线和面》寄星言

34、34 端倪 说是回家，

　　说是回家，两人倒也没有真的直接回家，而是应小少爷的强烈要求驱车到了江边，吹吹冷风看看夜色。S市的夜色是真美，无论到几点，都是一派灯火辉煌、永不落幕的样子，沿江边有一条长达几公里的观景道，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这个点没什么散步的人了，于灯火阑珊处，倒显得格外清净，只有两人比肩长长的影子交缠在一起，恩爱缠绵。
　　景色美归美，夜里的风也是真大，尤其还是在江边，裘日拢了拢外套衣领，突然有点后悔这个任性的要求，不就是想问几个问题吗！哪里问不是问了？家里开着地暖暖洋洋的它不香吗！？非要大半夜的给自己找罪受…
　　裘日脑子里的疑惑很多，关于傅安远傅安厉的，关于大戴小数的，他就是觉得，从舒羿的角度看的话，大约会有不同的见解，他愿闻其详，甚至还想促膝长谈一番和他交换想法，不过，此刻他最想问的，其实还是…
　　“舒羿，你有没有想过，真的去找个男朋友啊？”裘日假装看着滔滔江水，漫不经心似的问。“怎么？这才多久你就想对我始乱终弃了？”舒羿眉心一紧，不知裘日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总之不安的感觉就是突然从心底泛了上来，让他有点猝不及防，他头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是个安全感不足的人。
　　“不是！”裘日慌忙摆手，并没有把舒羿的问题当作是玩笑话，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我这样利用你，会不会影响到你的正常恋爱啊…？”虽然裘日不是想始乱终弃，可是舒羿的脸色却更加不好看了，他有些没好气地答：“不会。”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更让裘日起了兴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这话问得夹带私心，裘日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舒羿答案的期待。可舒羿听着就不对味了，他不免被他亮晶晶的眸子给闪了一下，不答反问：“怎么，敢情你是想子承父业？”这个业，自然是红娘事业。
　　“没有的事，就是…帮你参谋参谋嘛！”裘日下意识矢口否认，但又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来解释自己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只好假装狗腿。舒羿撇了裘日一眼，故意道：“我喜欢的人啊，大约是个笨蛋。”笨到不知道我喜欢他，害我头疼的那种绝世小笨蛋。这后半句话，舒羿眼神牢牢盯着裘日，在心里默默说出了口。
　　“你喜欢笨蛋？为什么？”某笨蛋竟然得到了这样的结论，惊讶出声，舒羿不免伸手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明明没喝酒，却莫名觉得有些晕。“大概是因为我太聪明过人，正好能两相互补了吧…”舒羿仿佛放弃了似的，自暴自弃地回答，不过这在裘日听来，还是相当自恋，完全是舒羿说得出来的话。
　　小少爷两只手指不断蹂躏着下巴上的肉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他是不是要在平常表现得更加笨拙一点？两人的生活几乎是家和医院两点一线，在医院里，专业知识这块不容马虎，更不允许有故意的纰漏，这点底线裘日还是有的，那么，唯一可以表现的地方，大概也就只有…
　　还没等小少爷计划出个所以然呢，舒羿就实在忍不住在寒风中继续谈这种话题，拉着裘日上车回家了。

　　张护士长说是说让裘日代替请假护士两天的白班，实际上接下去一个礼拜的时间都让他在叫号的岗位上矜矜业业，除此之外，科室里一些男人该帮着姑娘们做的琐事他也得做，譬如换换饮水机水桶之类的，可就是没接触到什么实事，比如最让孩子们闻风丧胆的抽血环节。
　　尽管如此，小少爷还是和舒羿一样开始了三班倒，有两天都是晚班到儿科急诊轮岗，对于复习护士考试这倒不打紧，裘日惯会从海绵里挤水似的挤时间出来看书做题。可最最让裘日苦恼的还是，他和舒羿的相处时间变少了，他的班正好和舒羿的完美错开了，他夜班舒羿就白班，他白班舒羿就夜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关于这些，裘日是万万不敢去找严师张护士长说项的，但谢主任看起来是个温和的，裘日一面告诫着自己不该以貌取人，一面还是忍不住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其实倒也不是裘日主动上门的，而是谢主任还挺关心他在儿科的近况，所以叫来询问一番。
　　“小裘啊，最近在儿科工作还习惯吗？”谢主任放下手中的报告，颇为慈祥地笑着问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裘日。客套话其实裘日以前并不能对答如流，多的是实话实说，不过最近也跟舒羿学的会说话了许多，他压住自己内心喷薄而出的倾诉欲，只答：“挺好的，张护士长很照顾我，也教导了我许多。”emmm，虽然裘日良心有点不安，但是教怎么看电脑叫号应该也能算吧…
　　“那就好，有什么问题就及时找张护士长，她和我合作有些年头了，看着严厉，却是个实打实的好人，所谓严师出高徒嘛，你要多多和她虚心学习。”谢主任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裘日连连点头，说实话，比起张护士长来说，他还是更喜欢谢主任这种春风化雨般的教育方式。
　　眼见着话茬就要没了，谢主任有送客之意，裘日才匆忙道：“谢主任，虽然知道不应该质疑排班，但我还是有个不情之请…您也知道我和舒羿的关系吧？我的班头都和舒羿的时间错开了，和他在医院也不太碰的上…您看能不能？”这话不用再说下去，对方也该知道裘日是什么目的了。
　　说起来，这还是裘日第一次堂而皇之地把自己和舒羿的关系摊在明面上，倒也不是借口，而是他真的觉得相处时间少了会影响他的攻略进度！
　　谢主任闻言颇为尴尬地笑了一下，她其实和张部长一样，也不太能够接受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她面露为难，解释：“因为小裘你的加入呢，护士长已经重新排过一轮班了，要是再重新排一次，怕是有点费时费力了，你也知道，我们医院体量大。”
　　人家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裘日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了谢便起身离去了。裘日离开办公室后，谢主任重新拿起未看完的报告，只当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另一头，外科手术准备室。
　　手术前一般由跟着进手术室的护士负责准备手术器材和药物，但在舒羿昨晚收到了裘照的调查信息，今天便跟着小护士一起进了手术准备室。
　　裘照给他发来了两份详细的报告，所调查内容事无巨细，甚至连傅安远大学期间和谁打过架都有，只是最让舒羿在意的还是傅安厉，他果然还隐瞒了一层身份，他除了是rainbow pub的股东之外，还和安利生物制药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明面上傅安厉最多是占了个名字的便宜，公司的法人并不是他，他甚至没有一个正当的职位，但他的那份报告上，就是出现了这家制药公司的名字，具体关系嘛，裘照说还在验证中。这个公司的名字他在不久前的例会上听到过，但是当时没多注意，看到报告后，舒羿才把事情的脉络都联系到了一起。
　　原本市医院的供药商并不是安利制药，这方面舒羿不甚了解，只知道好像是原本的供药商被爆投机倒把，上下级之间层层克扣，导致药品质量无过但不佳，不符合市医院的用药标准了，才公开招标换的安利制药，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形式上虽说是公开的，但暗地里那些操作，谁又说得清楚呢？尤其是不知和安利制药是什么关系的傅安厉还是傅安远的堂哥，光是这层关系要是让有心人知晓了去，安利制药定然是无法顺利成为市医院的供药商的，所以这大概也是傅安厉把表面功夫做得这么好的原因，连在江湖上人脉极广的裘照花了一个礼拜也没搞清楚背后具体的关系，只流水账一般地罗列可疑信息。
　　不过对于舒羿来说，这点便足够让他想清楚了一部分事情了，他几乎默认了傅安厉就是安利制药背后的操盘手，而傅安远，则是他在市医院里的枪手，傅安远看着精明，却也是个蠢笨的，不然也不会把“我是推销员”五个大字贴在脑门上，让舒羿起了疑。
　　舒羿拿起一瓶标有安利制药字样的利多卡因，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说傅安远是因为利多卡因事件感到心虚，才把和市医院存在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的傅安厉带到了他的面前想借此证明自己是有靠山的，那傅安厉又是怎么想的呢？傅安厉看起来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那顿饭因为裘日临时起意搅局，他便顺水推舟，没能套出点信息来，至今除了调离裘日，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可舒羿直觉，事情远不会就这样结束。
　　金院长、吴助理、刘副院和陈副院，或者其他医院里举足轻重的高层，谁又会是傅安厉背后的人呢？一个小小的心血管内科医生，再加上傅安远和傅安厉比起来简直可以用心无城府来形容，医院里没点别的人支持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操这样一盘大棋的。手术药品器械的垄断，无疑是暴利，就像开在高中校园只此一家的小卖部一样，主理人只管闭着眼睛数钱就好。所以，莫非傅安厉的出现是因为…！舒羿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护士准备完所有东西，打了声招呼便推着手术车走了，因为跟着自己进准备室的人是舒羿，所以没有多在意，见他发愣只是叫他赶紧赶紧跟上准备进手术室。
　　舒羿应好，在监控死角处取了一瓶日期在李伯去世之前进院的的利多卡因药剂放到口袋中，才匆匆关上准备室的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