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奶茶店》韮露芭蕉

11、10 还没解释清

　　还没解释清楚梁尽涛身世问题的韦寒枝，瞬间消失去救顾湛优了，于是剩下梁尽涛艰难地跟庄晓未继续解释，为什么Walter Firestone就是他亲爹。
　　“妈，我拜托你不要再纠结为什么我长得一点都不像混血儿……我长得还没那么让您丢脸吧？首先，他是华裔，其次，他是孤儿，没人知道他到底姓什么，Firestone是收养他的那家儿童福利院院长的姓……妈，你先听我说完，他不是没有来过中国……他来我们生命科学学院做访问教授的时候你差不多快毕业了……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当时就跟他怎样了，你那时候压根没见过他，或者在路上遇到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妈，你听我讲，别插嘴就行。”
　　梁尽涛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重点是，P.C计划，在Walter Firestone来中国时就已经开始了。当时的具体情况，我们不知道，但他肯定是参与者之一。后来周莫涯启动的P.C计划，完全是参照当时的蓝本，不然他们几个也没办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取得那样大的进展。但是，最最开始的P.C计划有着致命的漏洞，这个漏洞在周莫涯手里仍然没有得到解决，所以前后两次，隔了这么多年，P.C计划始终是以失败告终。我不知道周莫涯是怎么发现当初那个残存的P.C计划的资料的，或许是通过那个隐秘的地下试验室，很有可能最初地下试验室就是Walter Firestone那一帮人弄出来的吧。地下试验室其实早在第一次P.C计划失败，Walter Firestone回英国的时候就关闭了，但是他留下了一个时间通道——周莫涯，以及后来相继继承地下试验室的人，都是通过时间通道进入二十年前的那个地下试验室。其中，只有周莫涯一个，发现了残存的关于P.C计划的所有资料，于是他在这个基础上复活了Pentagram City。”
　　“很好，但是这没有解释为什么……”
　　“是这样，”梁尽涛字斟句酌，“你知道顾湛优是成沐熙87%的基因复制体对吧，最初的P.C计划里，也是有一个类似于U-0526这样的病毒程序的，只不过当时，Walter Firestone他自己就是‘夏娃’。”
　　“根据他的基因模板制造出来的这个病毒程序，代号F-0714。这个病毒程序，就和顾湛优一样，拥有独立意志，不愿受制于人。F-0714首先偷偷渗入到校园内部网中，好在被及时发现，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蔓延。随后不久，因为整个系统的崩溃，F-0714也结束了它的使命，被封冻了——严格说，是一个事先设定好的Freeze命令，让这个病毒程序失去活性——首创人毕竟不忍心完全毁掉它，所以留下通往地下试验室的时间通道，想让F-0714在能够重新发现它的人手中复活。”
　　“但是，由始至终被所有人忽略的一点就是，F-0714入侵校园内部网的时候，并非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后果。这个程序拥有多种多样的感染方式——顾湛优在这方面也许比它更甚一筹——包括感染处于……处于排卵期的女性……”
　　“后果就是，我通过这种类似于感应受精的方式，怀上了你？”庄晓未明白了梁尽涛的意思，冷静地问道。
　　“呃，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感染方式……通过影响资料、图片、文字，什么都行，反正F-0714可以自动生成很多种携带病毒信息的资料，然后将它们散步在校园网上，很不幸的是只有你一个中招……”
　　“而且因为十月怀胎，我生下你的时候，Walter Firestone差不多已经回英国了。”庄晓未喃喃自语，“我说呢，我明明记得每次我都会做好防范工作，怎么会怀上你呢……”
　　“拜托，妈……”梁尽涛脸上发紫，“说正事，结论就是，你儿子就因为血统问题，所以被囚禁在这里。而且很有可能我就是F-0714 2.0版的最佳人选。”
　　“谁让你这么不辜负人家的优良基因，都继承你亲爹的衣钵了，你还能怎样？”庄晓未闷闷地发了一句牢骚。
　　“好了，妈，继承他衣钵的又不止我一个，顾湛优也算吧。”
　　庄晓未惊异地“咦”了一声，梁尽涛苦笑着解释：“顾湛优87%的基因来自成沐熙，那剩下的13%，就来自被周莫涯解冻后的F-0714——我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我和那个家伙算不算是兄弟。”
　　“所以他才看上去比较像混血儿啊……”庄晓未恍然大悟。
　　“……”梁尽涛抓狂，“妈……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联系到那在英国的罪魁祸首？我现在没办法联系阿三，不然可以找他帮忙。”
　　“我现在的状况应该和你一样吧？”庄晓未摊摊手，“不过顾湛优应该不想将Walter Firestone牵扯进来，他太骄傲了……说来我们倒是有机会，如果Walter Firestone能站在我们这边……”
　　一切，取决于今晚肖渔将要去见的那个人……
　　庄晓未向梁尽涛神秘地笑了一下：“别担心，我们还有争取的时间。”

　　安宁的校园，黄昏时笼罩在路灯柔和光线下的宿舍区；
　　小路的拐角，撞上了一个拉着拉杆箱，低头走路的纤秀男生，奇怪他为什么刚开学就要搬出去一个人住；
　　然后是四年的大学同窗生涯；
　　曾经夜不归宿，死皮赖脸硬泡在他租的小房间里，以为他做饭为条件，换来不用担负房钱的“同居”；
　　他像阳光下斑驳摇曳的树影，静默而安心；而我偏偏一定是那个喜欢到处乱跑，最后才一身疲惫地回来寻求安心的人；
　　好像一个笨手笨脚又不懂得安静下来的孩子，不知道怎样护着手心里掬着的一捧清水，所以百般不舍地，将那捧水放回清潭之中，恋恋不舍地离开；我就是永远学不会守候在一个地方，也没办法把无法坚持的东西从记忆中抹掉；
　　朋友的名义，是我唯一能用来把我自己和他维系在一起的方式；而我只是不敢承认，我任性，自私，又害怕靠近，害怕责任，因为面对他的时候，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去怜惜这个人；
　　而我仍然自私地，想把他只留给自己一个，这样不管任何时候，都能回到他身边；

　　看着这另一个人的记忆，好像就是在回望着自己的过去。所有关于自己的，琐事，细节，一切都在自己眼前回放了一遍。
　　“心软了的话，就跟我说。”
　　韦寒枝冷静而不带感情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成沐熙知道他一直在观察自己的表情。
　　“要我不管喻嘉然的死活，是不是等于让你不要管悠优的死活一样？”
　　韦寒枝淡然一笑：“成沐熙，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和悠优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他消失的那一天，也就是我不再继续存在的那一天。”
　　“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条件，但是，我必须先看到喻嘉然本人站在我面前！”
　　成沐熙语气坚决，然而他知道自己已经屈服了。
　　我……还是不能就这样放下喻嘉然。
　　“可以。”
　　韦寒枝的爽快倒让成沐熙有些讶异：“你……”
　　韦寒枝低头看着沉睡的顾湛优，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帮你复活喻嘉然，但是我请求你遵守这个约定。我替悠优把喻嘉然还给你，你也要把那个，能让悠优活下去的密码告诉我。”
　　成沐熙一怔：“你说什么？”
　　韦寒枝抬头，脸上居然有几分恳求的神情：“这一次，请你不要再让他失望。”
　　“但是，你说的密码是指……”
　　“一道升级指令的密码，本来是用于P.C计划第二阶段中的程序升级，但是周莫涯给这个指令设置了一个密码，我没办法破解，而且只要输入错误，指令会立即失效。”
　　“在……在处置周莫涯之前，我们问过他，但是他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密码是什么。他只说，密码是你设置的，他没有看过。”
　　成沐熙蓦然记起，周莫涯确实曾经让他给一个程序设置一个密码。那时他说，他不看，这样密码就只有成沐熙一个人知道。
　　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含混不清地说，为了严格的保密需要。
　　现在看来，他是早有预谋，将这样一个有利的筹码，悄悄地放在了自己手里。
　　难道，他预见到后来的变故，所以……成沐熙拧起眉头，这怎么可能？不过，他又想起，设置密码的时候，正好是宋尹乔离开去美国的第二天。
　　宋尹乔也许……还和周莫涯说过什么吗？
　　“成沐熙，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密码？”
　　成沐熙看着稍许有些焦虑的韦寒枝，点了点头。
　　那一天，恰好是喻嘉然的生日。本来准备为他庆祝的，结果那个家伙一晚上只顾着玩游戏，连饭都不做了，最后成沐熙气得把他赶了出去，悄悄买好的蛋糕也自己一个人吃掉了。
　　哪有人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
　　而正是那一天的中午，成沐熙在设置那个指令密码的时候，随手输入了喻嘉然的生日。

　　直到坐在了宋尹乔独居的公寓沙发上，阿三仍然觉得脑子混混沌沌像在梦中。
　　对面的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林行初！
　　时间也许能改变一个人，但是当一个你以为你很熟悉的人，除了长相之外，言谈举止气质全都和你脑子中保留的模型不符合的时候……
　　“气氛很尴尬嘛，看来有人不太适应久别重逢的场面。”
　　宋尹乔悠悠开口，然后很随意地搭上林行初的肩膀，仿佛自己才是他多年不见的老友：“小帅哥，是你约我见面的吧，怎么不说话了？”
　　林行初抬眼看了一下有些迷茫的阿三，冷淡地说道：“我只约了你一个。”
　　阿三蓦地站起来：“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慢慢聊好了，我不打扰。”
　　宋尹乔抢先一步把他拦住，神秘地眨了眨眼：“别急着走啊，我估计着你找上我也就这两天的事，既然这么巧你们两个同一天上门了，我们就一次把事情说清楚吧。”
　　阿三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说什么？你知道我要来……”
　　宋尹乔笑而不语，把阿三推回去，自己仍然挨着林行初坐下，语气轻松，像询问老朋友近况一样问道：“你说悠优有话要问我，是什么？我的小悠优现在怎么样，还是和以前那样可爱吗？他有没有背着小寒去交别的男朋友？”
　　林行初瞥了一眼阿三，似乎还是不太情愿在第三方面前回答这样的问题。犹豫了一会，还是回答了：“悠优只想让我来问你，你到底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宋尹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避而不答，却转向阿三：“你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阿三一下子怔住。这个，怎么说啊？
　　“呃……你……你是那个写Pentagram City的Sherry Song？”
　　听到Pentagram City这两个词，林行初脸上微微有些惊愕，这一点细微的神情变化立刻被阿三敏锐地看在眼里。
　　宋尹乔拍了拍手，似乎很满意眼前这个错综复杂的局面。
　　“悠优的问题呢，你回去让他自己问小寒好了，麻烦你大老远跑过来，我真是不好意思啊。不过正好，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
　　宋尹乔狡黠地看了看不明就里的阿三，向林行初问道：“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林行初莫名地看着她：“你的客人咯。”
　　“我是问你，你认不认识他，陈三木，阿三，你的高中同学？”
　　林行初干脆地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印象。”
　　趁阿三还没反应过来，宋尹乔已经坐到了他身边，拉住他的手，略带惋惜地说：“他不是说气话，而是真的完全失去关于你的所有记忆了。”
　　“林行初，麻烦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漠然的声音响起：“我只是王子殿下的信使。”
　　宋尹乔没有做声，然而抓住阿三手臂的手暗暗收紧了，心底有忍不住的遗憾。
　　没错，真的是他。
　　当年Pent-Ville游戏中的那个“北林晨风”，那个被悠优看中的棋子。
　　他将——不是，是已经成为他认为自己所效忠的，王子殿下手中最有用的工具。
　　不是你的错啊，你还太年轻，但是……我不得不要毁掉你了。

　　忧心忡忡了一整天的肖渔，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看到了那个她要见的人。
　　大晚上的，他还戴了遮掉半张脸的墨镜和夸张的宽沿帽子，然而肖渔几乎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看美男的眼光，是从来不会错的。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沉沉的枪口对准了沙发上一脸漠然的少年。
　　操惯了琴弓的手，此刻扣在扳机上，居然沉沉稳稳。
　　阿三跳起来，想去抓宋尹乔持枪的手，然而扳机已经坚决地扣了下去。
　　想惊声大叫阿三，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涌上喉头的恐慌之中。他眼睁睁看着被击中的林行初，如没事人一般，冷静地拂拭着胸前的血。不过半分钟的时间，血流迅速缓慢了下来，衣服上被子弹穿透的裂口尤带焦痕，但露出的肌肤上，已然完全没有任何伤痕的迹象。
　　宋尹乔彷佛电影里的冷血女杀手，倒转枪口，冲枪膛吹了口气。
　　“果然……你已经完全变异成跟悠优一样的体质了。这感染的潜伏期够长的啊。”
　　林行初收拢手臂，摆出一副谈判的表情：“我有不止这一种的变异可能，你还想看多少？”
　　宋尹乔咬着嘴唇不说话。好你个顾湛优，你把林行初送过来，是给我示威么？
　　她确信自己当年离开前，秘密埋伏在顾湛优身上的隐患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但是谁能料到，顾湛优给自己安排了这样一个继承人？
　　这些年来，她可以一直通过自己设置在韦寒枝的控制系统中的监控程序，探知到一切关于这两个人的情况。一直都风平浪静，直到林行初的基因序列第一次显现在P.C数据库中，她才惊觉，原来一开始Pent-Ville游戏上市后不久，顾湛优就已经暗中选中了一个人，通过基因感染的方式，把他发展成更具潜力的变异体——不是计算机程序，而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足以让现在的林行初成为比P.C更可怕的噩梦。而自己，毕竟落后了一步。
　　当初她选中喻嘉然，暗中实施摧毁P.C的计划时，就已经落后一步了。何况现在喻嘉然也落到了顾湛优手里。早知道，就心狠一点，用自己这边备份的病毒文件将喻嘉然同样加以基因改造，或许还能对抗今天的林行初。
　　如今，除了这边孤军奋战的自己，还有谁是能帮上忙的？那个蛰居在英国的Walter Firestone？
　　脑子里千头万绪纷乱不清的宋尹乔，终于把枪一扔，认输般叹道：“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林行初微微一笑：“只是想邀请你，亲眼看看那个毁在你手中的P.C，是怎样复活的，顺便给你的小说续集提供素材。”
　　“阿三……”
　　回过魂来的阿三突然听到林行初叫他的名字，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寒意。
　　他的声音，原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是这样……
　　宋尹乔看着林行初彷佛回归本性一般，对阿三粲然一笑：“我想我们以前认识？正好，我需要你帮忙。”
　　阿三突然间心生警惕。就算面对的是曾经关系那样亲密的人，此刻这莫名的陌生感也让他生出无由来的疑心。
　　“你想干什么？”
　　林行初完全将宋尹乔当空气，缓缓起身，走过去，摁住阿三的肩膀，俯身，极为强硬地吻上他的嘴。
　　宋尹乔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感染过程会很快，然后阿三也将成为新P.C计划中有力的帮手。
　　我现在只能旁观了吗？

　　“病毒的一个特性，就是可以发生形变。”
　　从洗手间出来的范立源，已然一幅貌不惊人的普通男人形象。
　　空旷的豪华公寓大厅里，肖渔目瞪口呆地看着“变脸”后的范立源。
　　“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你漂亮的样子。”
　　“那样会不太方便到处跑。”范立源很干脆地说道，“能让人见一面之后不留下印象的，就最好。”
　　“现在我们怎么办？”肖渔问，“第一步，要做些什么？”
　　范立源想了想，说：“先联系一个人。”
　　“谁？”
　　“宋尹乔。她是我们唯一能借助的力量了。”
　　“未必，”肖渔把手机扔给范立源，“我想她现在的境况比我们好不了多少。你自己看今天的手机报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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