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告白 ...
-
“2月4日，立春，多云转阴。”
“今天终于出了一趟门，把头发剪了，轻松很多，心情也好了不少。剪完头发还和沈其南去吃了日料，竟然在店里碰到了大宇哥。”
“我们简单聊了会儿，听他讲设计院里大家都是老样子，工作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唯一有变化的大概是总工的黑脸，他最近抱了小孙女，脾气好了不少。”
“很奇怪，似乎连他也认识沈其南，他们怎么会有交集呢，实在想不明白。”
“有件很好玩的事情，我们都进地铁站了，沈其南突然记起玫瑰落在日料店里，怎么跟他说都没用，非要回去拿，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店员解释的。”
“不过看他拿着玫瑰朝我跑过来的时候，心里很微妙地软了一下……我们之前真的很相爱吗？”
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停了，岑舟自然而然地放下笔合上了本子，他看着封面螺旋状的虚线花纹，有些出神。
他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现在写也是沈其南的建议，他说，可以试着把每天的经历和印象深刻的事记下来，也许对恢复记忆有帮助。
浴室门开了，沈其南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擦着头发朝他走过来，“又在写日记了？”
岑舟回过神，转身冲他笑了笑，“是啊是啊，记流水账呢。”
“流水账也好啊，至少让每一天的存在都有了痕迹有了见证。”沈其南把毛巾搭在头上，走向靠墙的书架站定，朝岑舟比了比一套纪德全集的宽度：“看，我从小到大写的日记摞起来，大概有这么厚。”
“你真有耐心，难怪你对着标本可以一坐就是那么久。”岑舟把自己薄薄的日记本放进抽屉里，赧然一笑，“突然觉得自己从小到大好像都没坚持做过什么，想想还有点遗憾。”
“多好啊，”沈其南走到床边坐下望着他，“这样什么都不会牵绊你，什么都不会让你执着。”
“从来不知道三分钟热度竟然还能是个优点。”岑舟真情实感地笑弯了眼，“好话全让你说尽了，你不会还有个副业是夸夸群群主吧。”
“可能是吧。”沈其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但也只对你营业。”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说话这么戳心窝呢，岑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位先生，你可收收神通吧。”
他仰起头，朝沈其南招了招手，“我笨嘴拙舌无以为报，帮你吹个头发行吗，这季节天气时冷时热的，着凉了可不好。”
沈其南立马像个被主人召唤的大型犬颠颠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春光灿烂喜气洋洋八个大字。他在桌前乖乖坐好，双手规矩地搭在腿上，像幼稚园里等着老师来发糖的小朋友。
岑舟站在沈其南身后，手指轻轻拨弄着他的头发。“你说我什么都坚持不下来是因为什么都不执着，那难道你就有什么执着的吗？”
可沈其南正在专心摆弄着黑了屏的手机，幼稚地企图从里面看见岑舟低眉敛目的倒影，恰巧没听见他说的话。再加上电吹风轰鸣的噪音不大不小，却能刚刚好盖住岑舟近乎呢喃的自言自语。
于是这话就像抛进大海的石子，悄无声息沉入海底。
转眼又过了一周，平淡的日子总是掀不起一丝波澜，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今天和无数个昨日无差，明日又和无数的今天一样。
这天岑舟睡饱午觉醒来，发觉自己有点饿，于是打算下床捣鼓点东西来吃。
活动厅里静悄悄的，两人常常霸占的桌上只有几枝半枯萎的玫瑰静静地开着，当初历经波折才把它带回家，被沈其南用清水养在窄口的玻璃酒瓶里，竟也开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可现在桌旁并不见沈其南的身影，甚至整个一楼都不看见他。不过岑舟正饿着也没多想，径直走到了大厨房。这里各种设备器具一应俱全，岑舟乍一看还觉得挺新奇，不过等他挽起袖子，才觉得有些犯难。
以前设计院加班多，岑舟要么在食堂吃要么点外卖对付，很少自己开伙做饭，他那点可怜的厨艺大概只够煮挂面，这会儿面对各式各样的厨房用具，他只觉得无从下手，有的他甚至见都没见过。
兴致勃勃跑过来，最后只勉勉强强煮了一锅白粥，岑舟自己都有点想笑，想起沈其南前段时间做的各色不重样的菜式，他又笑不出来了，人和人的差别怎么可以这么大啊。
但不管米其林还是清水粥，能填肚子都是好食物，他盛了碗粥坐下，正准备开动时，突然福至心灵遥遥看了眼楼上。如果沈其南还在家呢？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去看看，万一沈其南就在上面呢。之前沈其南剥个屁大点金钱橘都要分他一半，于情于理，似乎他现在关心一下也不为过。
二楼有四间房，除了起居室、书房和每晚他自己会去睡的主卧外，还有一间的房门总是紧锁，从来没开过，前段时间他自顾不暇也没留意，现在想想也不是不好奇。
岑舟上楼看，其他三间屋子敞着门，里面都没人，想必沈其南只可能在那间神神秘秘的房间里了。他眨眨眼，敲了敲那扇紧闭的门，扬声问：“沈其南，你在里面吗？我做了粥，你吃吗？”
里面没做声，岑舟又问了一遍，但还是没有声音。
难道真的没人？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竟然拧动了，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沈其南分明就坐在桌前，正背对着他。
“明明在啊，怎么不做声。”岑舟纳罕地皱了皱眉，“在忙很重要的事吗？”
“既然这么专注。”他在原地踟蹰一会儿，自认为体贴地想，“那就不打扰他了。”
他正要轻手轻脚地合上门，屋里沈其南却突然出了声：“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
岑舟一惊，愣了两秒还是从善如流地推开了门。
“之前喊你也没有应我，以为你在忙要紧事，所以怕打扰到你。”他边走边解释，心里还怪好奇沈其南到底在干嘛，可刚走到沈其南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就后悔了。
靠着窗的长方木桌上，除了琳琅满目的各种试剂盒和小工具以外，还架着一台亮着红点的微单，方向正对准了门和沈其南还有他自己这一条线。
岑舟眼瞳微微一扩，再扫一眼沈其南的电脑屏幕，登时什么都明白了——画面里正是只露了半张脸的沈其南，和左上角傻不拉几出镜的他自己。
合着沈其南正在直播，难怪刚才不应声。
岑舟多看一眼电脑屏幕都嫌自己傻，扭头正想走，却被猛的转过来的沈其南一把拉住了。
“干嘛？”岑舟拧起眉毛压低了声音喝他，一想到自己的脸可能还在镜头前，登时又急急忙忙低眉敛目控制表情。
“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嘛。”沈其南捏着他的手腕晃了晃，从下往上看他，弯着眼睛，眼角下垂，脸上洋溢着让人招架不住的笑意。
岑舟瞥一眼相机又接着看他，不自在地低声说：“不太好吧，我突然掺进来，多影响你直播啊。”
“就是这种不确定性才好玩啊，你对他们来说是个惊喜。”沈其南刻意扬高了声音，笑容越发洋洋自得，像个奸计得逞的狐狸。他说完又压低声音，扬了扬眉，笑得痞气又俊俏：“对我也是。”
岑舟抬眼再看向电脑，原本只有寥寥几条评论，此时数量像是突然激增起来，极快地划过屏幕。
他的舌尖抵着腮帮子扫了一圈，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朝沈其南点了点头，算同意了。
沈其南立马眉开眼笑拉他过来，自己起身腾出椅子，把岑舟按进去，再一推椅背，让他连人带椅朝摄像头那边转了过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直到岑舟看见自己的下半张脸出现在电脑屏幕里，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扭过头看向沈其南，眼里写满了被骗的疑惑和茫然。
说好只打个招呼的呢？
这一切始作俑者却站在他背后，笑容从看到他为止就没停下来过。见他转过头来，沈其南微微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重新面向了镜头。
屏幕上划过满屏的问号，此时此刻岑舟的心情也如此。
“各位，向你们介绍一下。”
沈其南声音明朗轻快地说：“这位呢，就是‘琥珀’系列标本承载的所有回忆的拥有者，我的暗恋、初恋、现任恋人。”
“我人生故事里，有且仅有的唯一主角。”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