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月色动人》凝鹊

25、025 娘娘，看清

　　第25章

　　就在赵明珠私下差人查福禧班时，裴翼也忙的不可开交。

　　此次，倪金海服用春丸，精神抖索睡了鞑靼使节的夫人，给朝廷惹了这烂摊子，朝廷又把烂摊子扔给裴翼，裴翼作为威远将军开始发兵远征鞑靼。

　　长平公主长子童建修、景阳侯府世子赵泰都亮甲怒马，带着顶饰红缨的银凤翅盔，身上穿着窄袖膝斓袍，云肩绣着云雷纹，透过对襟长身甲显露出来，显得整个人颀长壮硕、威武异常。

　　两人都是幼年时节与裴翼在兵营里摸爬滚打的，对这种疆场有种别致的兴奋和迷恋。

　　尤其长平公主长子童建修，前阵子刚被圣上晋了北镇抚司的从四品卫镇抚，满腔的热血与冒进。

　　但是裴翼却很沉静，这是一场硬仗，而且在荒僻的凉州卫作战，就需要做好侦查，找到鞑靼主帅奈儿不咎的排兵与方位。

　　童建修派了六支锦衣卫分队在凉州侦查，用了足足半月的光景才摸清了奈儿不咎的老巢。

　　奈儿不咎是个固执且脾气极大的战将，大军行进必然会激怒他，所以裴翼带兵绕了路包抄奈儿不咎的军营。

　　但是八月的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正要逼近奈儿不咎的兵营时，整个凉州卫已经热成了火炉，将士的铠甲都穿不住了。

　　童建修和赵泰也热的头痛，身上的金盔长身甲都脱了，在暂时安札的营帐里朝着裴翼道：“裴兄，这火炉一般的天气，兄弟们都晒成炭了，个个都唉声叹气的，不如暂时别去了，先避避暑。”

　　裴翼端起桌上的大碗茶猛灌了一口，眉眼间都是欢悦，“不，我们子时就出发！”

　　童建修的脸顿时皱的成了茄子，“不是，裴兄，这大热天的，不适合行军啊。”

　　“奈儿不咎也这么认为。”裴翼将茶碗放在一旁，一双清冷的眸子望着桌案上的行军图。

　　天热，火炉一般，热死人的日子，没人会行军，任何人都这么想。

　　可是出兵的决胜之际就是做别人意想不到的事。

　　奈儿不咎常年在凉州卫附近，早就被晒得脱皮，将士们也都萎靡不振，他希望裴翼安营扎寨，等凉快了再进攻。

　　可是奈儿不咎想让他裴翼做的，裴翼就一定不能做。

　　所以，裴翼一路前行，直到包抄了奈儿不咎，鞑靼兵营才反应过来。

　　奈儿不咎本想决一死战，但是童建修差了一队锦衣卫，将奈儿不咎贪墨鞑靼军银的证据给他送到了床榻的枕头旁。

　　“如何进来的？”奈儿不咎吓得一身冷汗，看了那封信，更是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因为除了贪墨军银的证据外，还敷了一封信，月白的纸，简单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四个字——监守自盗。

　　这信左不过五个时辰，奈儿不咎亲自登门了。

　　大帐一掀开，奈儿不咎一双精明的短眼看向在桌案后端坐的男人。

　　玉冠高束，身穿琉璃色的大袖锦袍，金锁甲和凤翅盔都挂在右侧的挂架上，整个账内极为清简。

　　他也没想到这么名震四海的威远将军，竟然如此的淡漠，朴素。

　　“坐。”裴翼眉眼微微抬起，一抹疏冷，挺直的鼻梁更是将这么疏冷衬托的淡漠。

　　奈儿不咎跟他打交道不多，但是也知道威远将军裴翼的脾性，就这么一个淡薄疏冷的人居然设宴款待他。

　　“在下就是一大老粗，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望裴将军饶过我的弟兄们。”奈儿不咎起身朝着裴翼鞠躬。

　　裴翼笑了笑，那种疏冷就带了一抹别致的魅惑与成熟。

　　独属于北汉朝男人的英俊与美。

　　奈儿不咎生平第一次觉得俊美男人，其实，也是作战的高手，兵不血刃，拿下了他。

　　“自然，但，你我皆拖一拖。”裴翼淡淡说了一句，随后宣了童建修和赵泰进来，一起喝酒吃肉。

　　这鞑靼起兵就这么落幕了，兵不血刃，及其完美。

　　而鞑靼也没有旁的动作。

　　两边就这么抻着，快速的班师回朝，对武将也不是什么好事。一旦完成的太简单，朝廷里那些废物就觉得他们办起来也简单，会莫名的轻视。

　　所以，奈儿不咎抻着鞑靼，裴翼、童建修和赵泰三人抻着北汉。

　　这个时代，没点心眼，会被那帮蛀虫吃干抹净。

　　***

　　这么一周折，小半年也就过去了，赵明珠那边也终于找到了收拾福禧班的路子。

　　福禧班每年二月都唱酬神戏，二月初三是文昌庙会，也是福禧班每年挣大笔银子的敬神大戏。一台戏往往唱个四天，挣得多就唱五天，之前徐蓁蓁在的时候，还能有夜场的“夜八出”。

　　如今徐蓁蓁不在了，福禧班也渐渐衰落了。

　　孔三娘为了重振福禧班，也特意买了一些小童，打算从小培养，但是在学酬神大戏时，其中两个小童就鬼鬼祟祟的，看到戏班子忙碌，及偷偷将指甲盖里的东西弹落在朱员外的茶盏中。

　　朱员外看戏看的认真倒是没注意到旁的，欢欢喜喜朝着一旁的人笑道：“孔三娘还是有两下子的，这戏唱的依旧……”话还未说完，整个人就突然跌在了地上，头上的血珠子直冒出来，茶盏也啪的一声，碎的四溅。

　　很快，整个戏园子就乱了，有人大声喊，有奸细，鞑靼奸细……

　　赵明珠穿着黑色的观音兜隐在人群熙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朱员外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老丈人，孔三娘必定吃不了兜着走。

　　看到朱员外死了，孔三娘也是真的怕了，她手足无措，一双眼睛吓得抖动，就这么畏惧间，她想到了徐蓁蓁。

　　威远将军把徐蓁蓁带走了，宠爱徐蓁蓁无度，如果有威远将军，锦衣卫那边倒也好说。

　　这般想着，孔三娘把戏班子交给香柳打点，自己去威远将军府找徐蓁蓁去了。

　　毕竟戌时了，正门已经关了，孔三娘使了银子，让府里的嬷嬷去通禀一声。结果左等右等，等了整整一个时辰，还是没等到徐蓁蓁。

　　孔三娘原本就着急朱员外被毒死的事儿，又迟迟见不到徐蓁蓁，顿时那个急脾气就上来了，朝着后门的那颗梧桐树大骂：“攀了高枝了，就忘了本了，要是没老娘我处处使银子，又是琴棋书画又是饮食茶水，大把大把的银子砸着！你能有今天？！如今老娘我倒是见不到人了！早知道如此翻脸不认人，就当个瘦马养着了，至少还能听话。”

　　正骂的起劲，就见管家出来，瞧着孔三娘已经骂的红了眼，便冷然威慑道：“你个下九流的东西，在将军府使什么威风！”说完就差了几个小厮将她推搡的离了将军府门口。

　　“不知廉耻的东西，便是有些情分，也要和缓着说，如今徐氏是你能骂的？！”管家睨了孔三娘一眼，补了一句。

　　“胡管家，你也是曾去过我园子的，也知道徐蓁蓁是我孔三娘花了大把银子养出来的！如今受了这荣华富贵，就翻脸不认人了！”孔三娘朝着胡管家大喊，“如今不承我的恩情，反倒跟我摆架子了，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徐蓁蓁正和裴夫人喝完茶，从后花园子散步回来，正好听到了这些。

　　裴夫人沉默半晌，又侧目看了徐蓁蓁一眼，最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徐蓁蓁的手，“出身不是你能决定的，你很好。”

　　出身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可是出身下贱确实能把人的自尊活活折断。

　　即便是再怎么坚韧，一遍遍的揭伤疤，也会痛，也会流血。

　　徐蓁蓁突然敛起了眉眼，她也不是个完完全全、密不透风的强女，她也有脆弱，比如这个低贱的身份。

　　有时，可以释怀，有时又很难堪。

　　裴夫人看着徐蓁蓁，觉得她这幅模样，很是可怜，眉头就变得益发的紧，朝着胡管家吩咐道：“将军府不是没王法的东西可以乱来的，没有规矩的东西，就交给锦衣卫诏狱去。”

　　锦衣卫的诏狱，是能绕开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而北镇抚司是长平公主之子童建修在管，诏狱恰好在北镇抚司。而裴家与童建修是穿一条裤子的，自然裴家的事儿，就是北镇抚司的事儿。

　　一般，裴夫人也不会劳烦北镇抚司，但是她这次真生气了，见到孔三娘拿着徐蓁蓁软肋使劲捏把时，裴夫人就下了狠心了。

　　进了诏狱，有进无出。

　　世家的主母，没有善茬，尤其是被欺负到头上来。

　　胡管家是个人精，见到裴夫人真的生气了，就带着人亲自抓了孔三娘，绑了塞进马车直接抄小路送去北镇抚司了。

　　徐蓁蓁没有说话，裴夫人看到闹剧平息，也便缓了垴气。

　　“是我不好。”徐蓁蓁觉得委实亏欠裴夫人，没给裴夫人什么东西，却因为身世低贱，给她添了这么大麻烦。

　　裴夫人听了，忙皱眉嗔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我们将军府的孩子，断断没有被一个外人欺负拿捏的！”

　　听到这话，向来不怎么爱哭的徐蓁蓁，突然眼圈就红了。

　　而这时，在影壁旁潜伏的两个黑衣人，借着裴家人关门的光景，脚底抹油的顺着墙根跑了。

　　***

　　安喜宫，宫婢捧着香花和牛乳的铜盆进来了。

　　安喜宫贵妃万氏，将保养得宜的手泡进了牛乳中，扫了一眼还穿着夜行衣的两个太监，眸中半是欢喜半是复杂道：“可是看清楚了？”

　　“娘娘，看清楚了，的确是小公主。”能为贵妃万氏奔走查探的都是人精。

　　万贵妃当年产下了女婴，但是为了谋权，特意狸猫换太子，将女婴换成了男婴，那男婴只活了一岁就夭折了。

　　原本万贵妃想找回自己的女孩儿，但是那婆子却离奇失踪了，这一找就是十五年。

　　金尊玉贵的小公主，居然流落在戏班子里，带着下九流的贱籍，被一个贱奴骂成那般！

　　“贱人！”万贵妃细细的眉皱起，猛地将铜盆掀翻在地，牛乳和香花溅在地上。

　　安喜宫，宫婢和太监，吓得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