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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你到底是谁? 他不过是想 ...

  •   他不过是想缓解走投无路的孤独

      活人能不能让尿憋死?彭兮象以前觉得不能,现在他觉得——能!
      而且肯定能。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自从浑浑噩噩地醒来他就再没去过茅厕。钱骓守灵似的守着他,办公吃饭甚至见人都在这间屋里,搞得他一点儿“醒”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趁机逃走。他被人挪来挪去,中途也醒过两回,那个日本人跟他说话他听得断断续续,只是意识很模糊,身体更是不听使唤。

      而眼下到了最要命的时候,肚子憋的要爆炸,姓钱却朝床铺走来,他只好赶紧闭眼装死。
      很快床帏掀起,光线亮了,那只大手先探了探他的额头,接着掀开被子,诡异地钻进衣摆,手掌按在他小肚子上。
      彭兮象只感觉身子一轻,被人托起。他靠在钱骓怀里,腿光溜溜的挨着他挺实的西裤布料,垂在那双结实的大腿两侧。头枕在他肩窝上,头发撩着鼻翼痒得想打喷嚏,但他连呼吸都不敢变化,忍得直掐手心。
      然而,钱骓的手指撩起了他的衣摆,按住脐下三寸,关元穴。彭兮象脑子一炸,前功尽弃,他一个激灵蜷起双腿。

      耳边传出一声笑,“我以为你还能再装一会儿。”青年的声音有点懒散,透着疲倦。
      彭兮象弯着身子推他,那只大手却追着他在穴位上按揉。
      “别...”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钱骓松开他,伸手递上一把......夜壶。
      彭兮象瞪着夜壶,尴尬得简直抬不起头,偏偏对方一副“我不嫌弃你”别见外的模样,接着在他羞愤地目光中,微微翘起嘴唇,吹出长长的一声......
      “嘘——”
      ......
      “你出去!”彭兮象千忍万忍抱住肚子,气得发抖。
      钱骓见他真的要急了,从善如流地向门外走,边走边指下屋角的门,“那间,浴室。”
      待到关门声响彭兮象急忙跳起,可惜,他浑身无力,手脚弹弦子似的左支右绌,一个踉跄摔在地毯上差点忍不住“画”张地图,最后瘸着腿进了浴室。
      本以为里子面子早都丢尽了,谁成想还可以“半身不遂”。钱骓一定是和自己犯冲。

      三急解决,彭兮象仍然一筹莫展。钱骓救了自己?他不信。
      尤其当他从床帏的缝隙里窥见他那“伙计”钱敏时,他惊讶极了,随之而来的,是后怕和厌恶。兜这么大个圈子在他身边安插人,是要干什么?

      设身处地来说,他一介平民,深牢大狱,若他是钱骓,即便有些不便宣之于口的心思也远不会为他以身犯险。再说以他一个商人的性格,凡事占利为先,协作次之,讲究的是交换而不是平等,更不可能因为连累了别人就会良心不安地去解救对方。更何况他杀人的模样自己早见识过,雨夜,车夫......夺人性命稀松平常,不是仁善之辈。
      日本人在囚室里问的那些问题摆明了是与钱骓有仇怨,陈记者的话和日本人的也并不矛盾,唯利是图的奸商完全可以是关乎局势的军火贩子,显然他挡了日本人的道。那真是自己倒霉吗?不是他妄自菲薄,怎么看,这些人和事之间的利害关系和的复杂程度都远超出了他本人的价值。

      他不得不开始检视过往,他们的相识就带着蹊跷,使馆那晚他做“贼”被抓了现行,钱骓尽管百般刁难却还是帮他遮掩脱困,甚至救了他一命,仿佛笃定他是个毫无威胁的人,可以说,这事让他放下了防备之心。之后就是平日来往,一般人对他这行当只有嫌弃忌惮,没见过哪个有身份的上赶着往上贴的,但钱骓却好像熟视无睹。自己从不问他的事是因为刻意回避,但他呢?似乎也从来不问他的事,相处间反而有种日久年深的熟络,不经意间使人麻痹......
      一个人居心叵测并没有那么可怕,可怕的,是他还对你了若指掌。

      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又有什么可让人贪图?难道是他身上的伤......露馅了?!

      他拄着洗手池自言自语,深深呼气,又将头埋进水里,但是没用。他从小懂得的第一个成语是“怀璧其罪”,在梨白耳提面命的反复讲述中,族人被残害的往事在他心里烙下了永久的印记。
      他神经质的剥掉身上的睡袍,仔仔细细又查看一遍,鞭痕和手腕的伤都没有痕迹了,背身扭头,镜子里背影体肤完好。
      然而像所有心中有鬼的人都会心虚一样,恐慌依然像毒蛇爬过脊梁,侵蚀着理智。

      彭兮象的思路越来越乱,各种念头在脑子里沸反盈天,他浑然不觉自己的心态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失衡。他一会儿是想到身体的秘密恐怕已被人发现了,一会儿又想到囚室、日本人,一遍一遍的轮番提问和鞭打折磨,以及羞辱......
      他抑制不住的呕吐起来,又慌忙遮掩,龙头被他拧到最大,遮盖声音和软弱,直到凉水浇了一头一脸。
      他强迫自己要冷静,彭子仲还下落不明,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可思路像进了死胡同,不住的往坏处想,彭子仲要是再莫名其妙的丢了命那就是他的罪过,他没用,他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他们给他安的罪名是拐带,可那是他正儿八经收养的啊,上了户口的。打和梨白一块儿养的那个孩子让人害死他就再没养过,彭子仲是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心思养的,他不过是想缓解走投无路的孤独,这有什么错?怎么就变成了日本小孩!变成了拐!

      “没有拐......我没有......”

      自我辩解似的嘟囔了两句,他烦躁地打量这间浴室,推开了墙上的小窗。
      天是晴天,看光线已经是下午。目及之处是个很大的西式庭院,远处有些高矮不一的房子,还有喷水池和花坛。树不少,但都光秃秃的。草地很大,泛着枯黄的颜色。一辆汽车在边缘开远,开远,转弯了。
      瞧不见大门。

      砰!!!

      浴室的门被人撞开,钱骓冲进来,目光警惕。彭兮象吓了一跳,两个人面孔一阴一明,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或许都心知肚明!
      钱骓率先走向他,不由分说把他从窗边拉开。彭兮象两次都没能甩开钳制,恐惧和愤怒轰然上了头,他拳打脚踢的开始反抗。钱骓显然被他的激烈反应弄得懵了一下,闪神的功夫,啪!一个巴掌狠狠掴在脸上。
      彭兮象理智全无,立时要越窗逃去,那两三米的距离变得无比漫长,强烈的危机感迫使身体透支力量,他如一支强弩射向窗棂......被拦在机扩崩溃的瞬间——钱骓扑向他,像一张铺天猎网,将他捉住了。

      “不!你放开!放开我!!”他瞋目裂眦,慌不择路地大喊,“不要抓我!我不知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放开我!”
      破门声和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彭兮象像被刺激,焦躁促使他张嘴咬上面前的手臂,钱骓闷哼一声,彭兮象尝到血的味道,更是不肯松嘴,钱骓腾不出手去掰他的下颌,摸索到他的肩井穴狠狠按下,彭兮象骤时感到整个上肢窜起一股痛麻,溃了力气。他脱身无望,喘息着缩成了一团。

      “少爷!”“少爷!”
      钱衡和钱敏先冲进来,钱易跟在后头。
      水槽已经满了,水汩汩的流了一地。钱骓喘着粗气,把人摁在墙角。他手臂淌血,侧脸上一片殷红掌印直串到脖子,冷白的皮肤上隐着密匝匝的血点。
      “没事。”钱骓转头对三人道。他覆着彭兮象的头顶,趁机关上窗。
      钱衡作势上前要帮手,被人抻了一下衣角。
      “出去!”钱骓下意识掩住彭兮象,怀里的身子抖了抖,他压低声音,像安抚又像解释,道:“没事,是药物反应。去备饭。”
      钱敏应一声,缓缓挨近水龙头,拧好,拉着两个人出去了。

      浴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水滴声,令人窒息。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三楼?”钱骓说。
      他半跪下来,用肢体语言去显出平等、耐心,好缓解彭兮象对他的恐惧。他感受到了,在刚才那一瞬间。但他现在顾不上这种防备给他带来的打击和失落,只是一股脑先归罪给他身体里残留的药物作用。
      而具体的原因,他只能诱导。
      “兮象,他们给你注射的药很刺激神经,所以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你要是摔坏了怎么办?如果我没抓住,我们两个会一起掉下去,死了还好,要是变成残废呢?你再也不能到处走,哪儿都不能去,”钱骓停顿一下,重复,“哪儿都不能去......”捕捉到他的抽搐,他马上说:“过两天恢复好就送你回去。”
      他缓缓地向他伸手,“先,吃点东西,好吗?”

      彭兮象躲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从湿乱的发间沉沉注视着他,浑身都是拒绝的意味。
      “‘挪亚’、‘维克多’、‘弗兰克’、‘三岛’,而你对我说你叫‘钱骓’,”彭兮象哑着嗓子,“所以,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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