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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抓捕 他的养父, ...

  •   他的养父,是挪亚的情人

      火车进入河北,一个小站上,刘恩庆收到“动竹”的请示。
      根据朱韵的情报,日方在调查“目标”弱点时,发现其经常出现在相关人所居住的区域。同时他们还在寻找一名日籍遗孤,而这名男孩恰恰被相关人所收养。鉴于相关人与“目标”的关系,他们向他请示是否需采取监护措施。

      刘恩庆很难做出判断。
      当初组织启动“来客”计划,本是以吸收钱骓加入同盟会为前提的,但经过这一系列的“合作”证明,他们根本无法驾驭他。况且,他拒绝去广州会谈也表明了和他们保持距离的态度,所以围绕他所进行的工作应该告一段落。现在德方的秘密资助款项即将落实或落空,但不论哪种结果,组织上都不应该再考虑策动他,探查工作该收尾了。
      刘恩庆个人更是有与虎谋皮之感,早早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商人,除了利益,无可动摇。
      他再三思索,复电:保持关注即可。

      与此同时,在北京城外,离运河边不远的一个小旅店。
      两天前这店被人包了,主顾是个青年男人,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城里来的。而他来了之后,陆陆续续又住进来三位。其中一位很招眼,是个身高堪顶门框的洋毛子,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城外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他这样的。

      “我说卢卡,你长得跟峨眉山上下来的金丝猴似的,能不能不出门?”一个光头青年说。
      他的头黢青,颅骨形状非常好看,左耳上方的颞骨处纹了黑色的刺青,显得不善。

      卢卡斯,就是那位橘红色毛发的洋毛子,“我只是去抽了支烟。”他用流利的汉语辩解:“咱不能因为来了中国,就失去了绅士风范,毕竟有女士在场。”
      “不用在意我。”在场女士道:“人齐之前,不要乱走。”
      她冷冰冰的,只顾得看手上那本书,脸都不抬。
      卢卡斯嘁一声,问女人:“碧碧,金丝猴,长什么样?”

      吕碧良终于从书里抬起眼,扫视眼前的面孔以及那对蓝眼睛,由衷道:“旗子说的对。”
      “哈哈哈哈!”光头一下子笑了。
      卢卡斯:“笑屁啊!”

      这时门开了,进来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伙计,端着两碗滚烫的牛肉汤。
      “哟!”卢卡斯看见汤就看不见人,还没等两个人坐下,他先端起一碗。中国的食物太好吃了,和它比起来德国饭菜应该从耕种学起。
      “还绅士。”光头旗子翻个白眼。
      刚进来的吩咐:“下雪天冷,都来一碗。”小伙计应声去了。

      “别喝了!”几乎同时,吕碧良合上了书。
      她的手中多了一把极其秀珍的枪,枪口丝毫不迟疑地对准了其中一人:“钱衡,你怎么会在这儿?据我所知,你已经被钱家除名了。”
      “啊?”卢卡斯放下碗......这世界变化快,哎,汤喝慢了。
      旗子左右看看,凉凉说道:“钱宇,解释。”

      钱宇点点头:“钱衡来说吧。”
      “好。”钱衡将人巡视一圈,目光落在吕碧良身上:“碧碧,你的消息很准确,但滞后了。我的确被‘除名’了,不过那是我们安排好用来清除叛徒的。至于这次你们来,也是我负责安排的,这里有大家的往来电报和调令原件,”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信封:“还有宗子的手信,看了我们再谈。”
      “你们先看。”吕碧良对另两人说,没有放下枪。

      钱衡在宗主身边十年,在宗子身边又八年。他太危险了。

      旗子和卢卡斯拿起那些信件,确认无误后朝吕碧良点头。她警惕地再次确认,之后收回了枪。
      钱衡的下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几人疑虑,他说:“宗子回来了。”
      “在哪儿?!”三人齐声问。
      钱宇抬了一下手,只听门外伙计道:“小心,热汤啊!”

      钱宇给他开了门,等人走了,他继续道:“过保定了。我们的人今天就得安排,分批进城。”
      众人齐道:“好。”

      ******

      驻隙间里今日吃饺子,彭兮象嘱咐新来的伙计早点回,好赶饭点儿。这伙计是来顶哈勒顺的临时工,叫钱敏,为人老实,也挺聪明,就是有点不会干活儿。彭兮象头一次让他自己送货不大放心,仔细给写了日升杠房的地址,送出了胡同口。
      彭子仲和小麟麟和好之后更爱在白大妈家腻歪,今天包饺子,他没包过,便兴致勃勃地围在大人身边儿裹乱,弄得哪儿都是面。
      白大妈择菜,黑原和面,他嫌俩孩子碍事,正好拌馅儿大葱不够,他掏出零钱来打发他俩去门口买。小麟麟乐意极了,“二叔,再给我一毛。”黑原又匀出俩钢镚儿,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出了院子。

      小麟麟和彭子仲出了胡同口,一个直奔买盆糕的,一个往扎糖葫芦的去。小麟麟又想吃艾窝窝,可钱不够,后尾还是选了盆糕。她用小手托着,端详上面的三颗蜜枣和青红丝,忍不住先舔一舔边上的糯米纸,决定分彭子仲一个枣。她转身在人群里寻彭子仲,却看见买糖葫芦的扛着麦秸捆跑远了。
      彭子仲站在街当间愣愣仰着头,他对面,一个穿和服的男人躬着身,正朝他递一串糖葫芦。

      “斎藤怜?”

      彭子仲后退一步,被人捉住胳膊,糖葫芦塞在他手中。身穿土黄军装的一队大兵身背长|枪,小跑着,在男人身后列队站好。

      小麟麟吓得转身往家跑,“二叔!”小手里的盆糕抓做一团,伸手去拉黑原,“二叔!有人抓彭子仲!”
      “谁抓他?”
      “黄衣裳的兵,有枪!”
      “你快,二叔!”
      “别去!”黑原一把把麟麟搂在了怀里,扽住白大妈。
      只听胡同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旁边店铺的门板被敲响了。

      黑原听见彭兮象的应门声由远而近,听见了孩子的哭叫,后来是枪响......他捂住了麟麟的嘴。

      钱敏回到驻隙间时,整条胡同都在议论彭兮象被日本兵抓走的事。日方以拐带日籍侨民儿童为由,对他进行了逮捕。
      天擦黑了,白大妈战战兢兢地进到彭兮象的铺子,看到钱敏,小伙子正坐在柜上发呆。她说了两句宽心话儿,回屋去给他端饺子。
      等端来,人已无影无踪。

      锡拉胡同,坂西公关内灯火通明。使女菊子跪坐在榻榻米上,叙述她获得的信息。

      “星期三?”
      菊子:“是的。据怜说,每星期三下午,挪亚都会和他单独见面,询问他养父的近况。”
      “是什么近况?”坂西皱起眉。
      据柴山报告,他们对棺材店进行了搜查,而那里非常普通,除了该有的货物与日常用品,再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钱家人为什么要频繁地关注一个普普通通的棺材店呢?

      菊子答到:“是一些日常起居,喜好、习惯和交友情况等等。”她停顿一下,道:“并且怜......他说,挪亚和他的养父非常‘亲密’。”
      “亲密,是指什么?”
      “拥抱、亲吻、留宿。”菊子抬起头,作出结论,“作为一名女性,再结合怜的描述,我认为他的养父,是挪亚的情人。”

      坂西眯起双眼,震惊掩盖在他的沉默里。这个推测超出他的设想,但一切也因此有了解释。

      柴山此刻同样吃惊,他克制不住地发出一阵粗重喘息,平复后,将腰背挺得笔直。
      他终于有了扬眉吐气之感。
      坂西手下没有宪兵,只有少量的吱那驻屯军,但抓捕一个人,毁坏一爿店,再容易不过,这没什么难度,对柴山来说不足以弥补之前的过失。但他没有想到,通过寻找斋藤的弟弟,居然还揪出了这样一个人。
      情人吗?那简直是太好了!
      他回忆着挪亚冷漠的脸和那轻蔑十足的态度,以及他带给他的,事业上的极大挫败与耻辱......这使他从心里,甚至生理上,都涌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栗。

      柴山急不可待道:“请让我去审问他!”

      菊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手上托着一小盒奶糖。
      “辛苦了朱桑。”
      朱韵露出微笑,整理矮桌上的医疗用品,“他没事,伤口很浅。”

      菊子摇一摇手上的奶糖盒,在桌前坐下:“怜,看我给你带了奶糖,你喜欢吗?吃一颗好吗?”
      “我爸爸呢?”彭子仲小声问。
      他的额头上破了一块皮,现在已经包扎好了。
      “他不是你的‘爸爸’,你不记得你的哥哥了吗?”菊子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是潮湿的。她拿出一张手帕给他擦汗,“你的名字是‘斎藤怜’啊。”
      彭子仲躲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的眼角流出一点泪水。

      朱韵此时非常焦急。
      他们曾经讨论的情况居然向着最坏的趋势发展了,日方不仅找到了这个孩子,还逮捕了“目标”的相关人。如果她没有听到孩子的亲口描述,她不会如此担忧。这个叫彭兮象的相关人,恐怕比他们所想象的要重要得多。
      至少对“目标”而言,足以构成威胁。

      她必须,快速和上级取得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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