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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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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我的小破床上醒来,动了一下,发现右胳膊还在,但是好疼。
袁栖明本拉着我的手在床边坐着,见我醒来,立马支起身子,声音高兴地打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疼吗?好些了吗?想喝水吗?吃东西吗?”
我看他那张快贴在我脸上的脸,嘴一张一合,有些搞笑:“你要让我回答哪一个,一个一个问。”
他思索了一下:“喝水吗?”
我的确有些渴,点了点头。袁栖明抬手帮我掖好被子,起身倒水,然后又坐在床上,小心地把我抱在怀里,一点点给我喂水。
趁着他给我喂水,我盯着他看。他胡子也冒出来了,眼睛也红红的。
喝完水我问他“我睡几天了?”
他给我擦嘴的手不停:“三天。”
我点点头,我这身子骨,的确是得睡三天。
喂完水之后,袁栖明忽地抱住了我,可他怕碰着我伤口,半跪在地上,手臂撑在床侧,脸埋在我肩上,摆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姿势。
“盈盈,我要不回来,你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他声音闷闷的,搞得我心里也很不痛快。我其实也没想过怎么办,可我当时一点也不害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没等我回答,又开口了:“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死了,这条命我也还你。”声音冷的像在冰里浸过一样。
我听了这话气急:“你这命是我捡回来的,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这才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盈盈,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我的人已经找来了,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启程,带着阿牛,带着医书,带着所有的东西,一起回家好不好?”
“你昏迷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要是死了,我就去陪你,你就剩我一个了,就剩我一个了。”
我笑喷出一个鼻涕泡:“我这不还活着吗?我舍不得你死,为了不让你死,我一定不死,好不好。”
“不好,你得说一直陪着我。”
得寸进尺了还,我正想蹦他脑门,可看见他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我又不忍心了:“好,我永远永远陪着你。”
我这么闲,陪别人是最简单的事情了,况且我也寂寞,如果少了袁栖明陪我,好像真会少点什么。
到底是谁陪谁,这真是个难题。
过了一段时间,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日便要出发去京城了。
这些日子袁栖明不让我出门,日日我躺在床上养伤,我下地喝水都不成,他非要一口一口喂我。我发脾气要下床,他就不说话,坐在床边拧着我的袖子,用湿漉漉的眼睛看我,一副可怜样子,我明知道他是装的,可总看他可怜又可爱,立马没了脾气。
马上就要出发了,我的伤也快好了,日日软磨硬泡,他这才让我出门走走,可是不让我出院子。只要能出门,这点要求算什么?院子足够了。
出了房门,我才感觉外面的世界多么美好,阿牛更牛了,绿草更绿了,花儿更红了,连我的小破院子都更好看了。可围着院子的那一圈侍卫可太违和了,一个个想木头桩子一样,脸上阴沉沉的,那表情活脱脱我第一次见的袁栖明。
见我出来,门口两个守卫给我鞠了一躬:“姑娘好。”我被吓了一跳,立马回话:“你们好你们好。”可那两人又不说话了,直直看着前面,我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袁栖明一早出门,我让他帮我去采草药,这时正好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装草药的篮子,身体纤长,容貌出众,即使是穿着粗布衣服,却还是很贵气,本来面无表情,见我在门口站着,立马眼睛发亮,露出一个笑脸。
他急急走过来,抓着我的手,摸了一下,皱眉:“怎么这么凉。”
我撇他一眼:“我是冷血动物,手本来就是凉的。”
他呵呵笑了,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又开始捏我的脸,旁边还有人,虽然那两人面不改色,看都不看我俩,可我还是有些不自在,把他的手拍了下来。
他见我看那两个人,知道我害羞了,低低对我说:“没事,他们是我的亲信,你不必拘束。”想了一下,更加凑近我,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要是不喜欢,我们以后不在外面亲热,只在屋子里。”
我无话可说,这个流氓狗,真是时时刻刻都在耍流氓。
见我一副吃了屎的表情,他更开心了,哈哈笑着,想要扶着我进屋,可手里还有个篮子,于是顺手把他手里的篮子递给旁边的人:“阿明,把这草药收拾了去。”
“是,伯爷。”
我听了微微皱眉:“他叫你什么?”
我一直对袁栖明的身份没有兴趣,他见我不问知道我不在意这些,也从来没有说过,见我今天突然来了兴趣,他有些惊讶,边扶我回床上,边跟我说:“我是伯爷,封号是忠明伯。原本有父亲母亲,可我父亲他已经去世多年了,我母亲因为父亲去世,不久后也跟着去了,现在家里就余我一人。”
我突然想到什么,内心十分紧张,喉咙有点堵,话从嘴里挤出来:“那你父亲是谁?你父亲名号是什么?”
他见我如此严肃,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我:“我父亲名叫袁安陆,封号承文伯。”
听到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封号,我脑子里轰一声炸开,身子不住抖起来。
为什么竟是他,为什么你竟是他的儿子。我盯着袁栖明的脸,感觉忽地看不清楚了。
袁栖明见我牙关紧锁,浑身战栗,紧张地扶着我的肩膀,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盈盈,盈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霎时清醒。我心痛地不得了,呼气不畅,只能喘着粗气,可感觉每吸一口气,像是沙子刮过喉咙,五脏六腑要撕裂了,疼得我眼泪不住地掉:“我不能和你走。”
袁栖明不知我为何如此难受,他也心痛的不得了,但安慰无济于事,只好将我搂进怀里,帮我拍着后背:“好,不回就不回,但是我哪里做错了,让你如此伤心,你告诉我,我……”
我见他这样,哭得更凶了,打断他的话:“跟你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救你,不该救你的——”
袁栖明面对着我,眼睛红得厉害:“你不救我,我死了你舍得吗?”
我不回答,只是哭喊:“我不能跟你走,不能跟你走。”
袁栖明不说话,只是抱着我,一下一下抚着我的背。
情绪比我想得要稳定的快,我哭得很凶,但是脑子很清醒,我知道,即使血淋淋的撕掉一层皮,我想我也必须跟他说明一切。
我擦干眼泪,从他温暖怀抱里出来,下了床,走到了我的柜子前,拿出了一本泛黄的医书,往袁栖明那边走。
袁栖明见我情绪恢复,十分高兴,可却不敢动,一直坐在床上又傻又呆地看着我,我见他满心满眼都是我,眼泪又忍不住要掉下来,可使劲咬着牙忍住了,把医术递给了他。
他兴冲冲拿过医术,翻开封皮,看到上面的名字,立马愣住了,抬头看我,满眼的不可置信。
“盈盈,沈降的医书为何在你这?”
他脸色骤变,苍白着脸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华裔似乎在否定自己的猜想。我知道他都明白了,于是忍着眼泪,感觉满嘴的苦涩,开口说话:“是的,你想的都是对的。”
所有话必须说清楚,我撇开头不看他,继续咬牙开口:“我是沈将沈太医的女儿,当时你父亲将死,我父亲尽全力却未能救治,皇帝大怒,竟派人屠了我全家。”
“父亲知道自己难以活命,临走时就嘱咐母亲与我一起逃离京城,可母亲誓死不离,却不忍心带我一起死,于是让刘嬷嬷陪我颠簸许久来了这深山老林。刘嬷嬷年纪大,路途遥远体力不支,这里气候又湿热,不到一年就去世了,从那以后便只我一人独活。”
我说到这里,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可没想我都跑了这么远了,你怎么还是能发现我,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好好过,为什么你在我好不容易不做噩梦的时候又让我想起这一切?”
袁栖明越听越惊,中途想要站起来时体力不支,竟然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但是没再动弹,低着头听我说着这一切。
见我说完,袁栖明用手撑地,扶着床帮站了起来。他走近我,又轻轻抱住我,我哭得凶,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感觉他浑身都在抖。
“盈盈,我对不起你。”他抱了我许久,久到我眼泪都哭不出来的时候,在我耳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重重抱了一下我,力道重的好像要把我揉进怀里。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马上要被揉碎的时候,他松了劲,额头抵在我的肩膀上,又说了一句:
“我会离开你,让你自在的活,你这么好,这么机灵,这么善良,一定会…一定会找到如意郎君,过上你想要的生活。”
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哽了好久,才继续说完,然后一眼没看我,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摸摸肩膀,上面早已经被眼泪打湿,我感觉浑身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