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53、第 53 章

　　S市的年味浓浓从清晨开始，巷口的小摊阵阵的吆喝声起了头，他们脱口而出的段子和贺词特别顺溜，各家争鸣，吸引着来往的路人。
　　薄雾未散，人们头顶五米以上的方圆百里被一片祝福声簇拥的热闹所笼罩，早起贴对联的后生，蒸发糕的阿婆，忙里忙外门前门后的当家主......小曲民乐从巷尾传到巷头，被老人孩童围着不停地演出，古大爷自然是加入其中，一早起来，茶都来不及喝便出门挨家挨户地送对联窗花。

　　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换到当下也是，二十一世纪的小年轻就算是在这天，也起不大早。

　　林木倒是自然醒，醒时晨光熹微，身旁的人睡得酣实，额前的碎发勾搭着浓密的睫毛，柔光倾泻在枕头上，映出一片分明的五官阴影。

　　“段宝也，还不起吗？”林木毫无期待地戳了戳段琛的胳膊，毕竟今早已经是第三回叫魂般的使唤了。
　　段琛支吾了一阵儿，或许是说了不少话，总之传到林木耳朵里的就只有一句“几点了。”

　　林木支起半个身子试图看清楚书桌上的闹钟时间，奈何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视力，尝试无果后抓起了床头的手机。

　　昨晚做题关机，忘开了。
　　开机后，林木发现好几条未读的微信消息，都是昨晚段琛发来的。
　　——：小木头，想吃点什么吗？
　　——：这家店的枣子糕闻起来好香，我买回来给你尝尝。【小枣糕.jpg】
　　——：排队的人真多，快夸你男朋友耐性强。
　　——：睡着了？【不敢打扰.jpg】

　　——：刚刚唐哲发消息给我，说你竞赛得了第一，我家小木头真棒。
　　——：睡吧，我尽快回来。
　　......

　　林木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呆，把那张角度光线还算不错的枣糕照保存下来，然后俯身对着段琛的眼睛说话：“九点了，你不起我可就起了，还有好几套题没做完呢。”

　　段琛含糊地哼哼几声，在林木刚好要揭开被子下床的关头一把扯回他，牢牢地压在身下。

　　段琛眉头紧锁，眼神带点慵懒，埋怨道：“小木头，你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大过年的起来学习...不利于家庭和谐好不好，你就不能陪我安安静静躺一会儿？”
　　“那我...躺着看书？”林木抿抿嘴，“也能陪着你，这样总行吧？”
　　“......”段琛气到胸闷，懊恼地将林木牢牢揽进怀里，不给他逃脱的机会，“不行，陪我睡！”

　　于是一个坚持要赖床的，和另外一个被迫坚持赖床的，一直窝到了大中午，起床下楼透气时，小鸡仔都绕着院子蹦跶了五六圈。
　　林木上了一趟楼，抓几把碎米给小鸡投食，那小家伙便高兴得咕咕叫个不停，根本不愿意往窝里走。
　　两个人没办法，只能由着它在院里扑腾。

　　十二点刚过，巷子里霎时间炊烟寥寥，街坊各家的美味盘绕在上空，任谁都得忍不住流涎水。
　　段琛刚要上楼准备大展厨艺，便接到了周家云的电话。

　　“喂，段儿，今天三十，怎么还不过来啊，我妈你王姨正在包饺子呢，急需你小子打下手！”
　　段琛笑了笑，正经地问：“王姨身体怎么样了？别让她那么累，店里的事你得多帮衬着点。”
　　“嗯，我知道，反正今天挺亢奋的，天没亮就拽起我爸和我出去买菜了，知道你喜欢猪肉白菜馅的，都包一大桌子了，我的韭菜鸡蛋馅到现在还活在憧憬里...啧啧啧，果然是亲妈。”

　　“你要是能自给自足，也不至于到现在都讨不着对象讨不到娘爱。”段琛调侃道。
　　周家云没反驳：“懒得跟你吵，诶，赶紧过来吧，今晚一块儿过年。”

　　“我来还得稍一个，”段琛转身瞥了眼正在蹲下逗小鸡的林木，“你容不容的下啊？”
　　“woc段琛，你不会真找了个女朋友回娘家吧？”隔着屏幕都能想到周家云此刻口水飞溅。
　　“没女朋友，”段琛淡淡地说，“找了个小木头回来。”

　　那头长叹一口气：“原来是小水灵啊，行吧，你俩赶紧的，我告诉我妈，小水灵要来比你来还容易让我失宠。”
　　“好嘞失宠儿，靠边站吧你。”
　　段琛挂断电话，上楼关好门窗，下来的时候那小鸡仔还是黏着林木。

　　“小木头，你过年不回家真的可以吗？”段琛蹲下问。
　　“可以，反正家里没人，他们夫妻两个追求极致的浪漫，前天就去旅行过节了。”

　　“哦...”段琛点点头，将小鸡仔抱起来往窝里塞，“那我们去王姨家过年，刚刚周家云打电话来催，中午就不做饭了，王姨包了饺子。”
　　“好啊...”林木虽然去过一次，但还是有点紧张地问段琛，“我需要换衣服吗？需要带点什么过去？”
　　“不用，”段琛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带上你是我男朋友的这份心就足够了。”
　　林木：“......”

　　两人刚准备掩门出去，伴着嘎吱的关门声，门口角落的动静很是聒噪。
　　段琛进去看了看，那小鸡仔正扑腾着往外逃，两只爪子死扣着栅栏，细细的叫声又无助又痛苦。

　　“带上它吧，”林木说，“古大爷可能回来得晚，它要是饿了怎么办？而且外面这么热闹，它肯定越听越难受。”
　　“好吧，”段琛叹气道，“我去巷口花鸟店借个小笼子，你先把他抱出来。”

　　于是两个人拎着一只小鸡走在大街上，路过超市的时候，段琛没跟林木打招呼就钻了进去，五六分钟就出来了，手里提着一塑料袋的东西。

　　“你买的什么？”林木疑问道。
　　“哄对象用的。”段琛卖着关子答。
　　林木：“......”

　　东民巷不愧是区里出名的美食街，这会儿热闹得人流不息，几家店铺轮番响着鞭炮，铺天盖地的红色绸带在招牌框边一个劲儿招摇。
　　各家还都顾着生意，门口几个路牌摆着，“全场五折”“吃牛肉面送小菜”“免邮美食送到家”的福利打得响当当，只有周记面铺门口摆着一道手写牌：
　　全家过节，歇业五天。

　　一看就是周家云写的，歪七扭八，煞人眼睛。

　　不愧是发小，一样的画风。
　　林木心道。

　　“哟，客官来了啊！”周家云倚在门边迎接，一手举着个鸡腿，一手转着个擀面杖，姿势很是滑稽，“两位是吃饭还是住店啊。”
　　“周家云，你这么多年单身...”段琛上下打量一番，扯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真是有道理的。”

　　“切，说得你不是单身——”周家云一顿，忽地瞟见了林木提着的鸟笼，惊道，“woc段儿，你这上门拎只鸡就算了，这么丁点儿大的，都不够本大爷塞牙缝啊。”
　　“哦，正好提醒我了，小木头，把这小鸡交给他，”段琛朝周家云扬扬下巴，“好好照顾着，要是你寂寞了，还能找它聊聊天，不用感激兄弟我。”
　　周家云龇牙咧嘴，一脸的不情不愿：“诶我说——”

　　“哎呀小段来了！”未见王姨人，便闻王姨声，嗓门洪亮，听起来身体应该没多大问题。

　　王姨身上还缠着围裙，两手的面粉还没擦干净就奔了出来，刚到门口就立马变了脸色，抬手就在周家云背上一巴掌：“臭小子，叫你干活找不到人，在门口扭着跟条蛆似的，要不今年甭贴门神了，把你糊门扇上得了！小木年纪这么小，想吓坏人家呀！你给我起开！”
　　说着便一把推开周家云，周家云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拎着小鸡有苦说不出地进了门。

　　王姨笑容满面地催促两人进去，热切地跟林木说话：“小木啊，今天阿姨做好吃的，把你喂得饱饱的，瞧你瘦的。”
　　“谢谢阿姨。”林木回了一个盛酒的微笑。

　　后厨应该是被改造过了，空间比段琛在时大了不少，一张实木大圆桌摆在中间，釉红的颜色本就喜庆，围坐七八来个人绰绰有余。
　　周敬山在灶前忙活着擀饺子皮，瞧见几人进来，立刻热情地招呼：
　　“赶紧坐！这锅水烧开了马上煮几个，先让孩子们尝尝！”

　　段琛刚要示意林木不用拘谨，就发现王姨已经将他拉到圆桌前坐下，扣着他的手背搭话了。

　　“诶，周大老爷，”段琛招呼周家云过来，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铺子里有多余的擀面杖、面粉和盆儿吗？”
　　“那当然，咱好歹是个每日顾客上千的热门面铺，肯定得多几样炊具啊。”周家云拍着胸脯说。
　　“行，你快给我找来，”段琛脱下外套，撸起卫衣袖子，“搬外头桌子上。”
　　“干什么？我妈这不都包得差不多了，你只管吃就行。”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懂不懂？”段琛提着刚拿进来一大塑料袋东西，揭开门帘出了后厨。
　　周家云跟上来，疑问道：“懂啊，所以呢？”
　　“所以我给小木头包点别的馅儿的，他是本地人，吃东西又挑，猪肉白菜馅的太腻，韭菜鸡蛋的太油，他吃不惯。”段琛说着就掏出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件件铺到桌子上。
　　周家云看着段琛一件件排开这些东西，眼睛错愕地睁大，音量一阶一阶升高：“蜜枣？葡萄干？？花生碎？？？woc段儿，还没到十五呢，你这是要做汤圆？”
　　“说你见识少脑袋大...这边人有这个风俗，而且小木头喜欢吃，等会儿你连一个都讨不到。”段琛手下忙着，不想跟他过多解释。
　　周家云长吁着进了后厨：“无—肉—不—欢啊！”

　　段琛熟练地根据自己前几日看美食视频学来的步骤调馅儿拌馅儿，他擀起饺子皮又极快，没过多少时间就包够了林木的需求量。

　　“段宝也，你在干什么？半晌不见人。”林木走路脚下没动静，吓了段琛一跳。

　　段琛回头一看，林木那件针织米色毛衣着实亮眼，衬上这白净的小脸蛋，看着乖乖的。

　　“做好吃的哄男朋友呗！”段琛抬手示意林木过来，“饺子还没下锅，这馅儿是熟的，尝尝。”

　　林木正要舀，就被段琛抢先往嘴里送了一小勺。
　　甜而不腻，一点点缠绕在舌苔。

　　“好吃，”林木点头道，“做给我一个人吃的？”
　　“是啊，甜的都留给你。”段琛亲了亲林木的耳尖。

　　“周家云你杵门边干什么呢！”王姨这在后厨传来的一声不仅惊到了正在慌张扯门帘的周家云，也吓得脸上红晕未褪的林木一激灵。

　　几个人围着桌子一齐吃罢饭，周敬山出了门逛，王姨非要缠着林木问他的饮食喜好，打发周家云去刷碗，周家云非得拉着段琛一块儿同甘共苦。

　　“诶，你在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小名堂？”周家云刷碗的力道极重，“真找到别人和你患难与共了？还是个小男生？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是图这草新鲜？还是图它稀有？”
　　段琛没理他后半句，说：“不是患难与共，是白头偕老。”

　　周家云转头瞄了眼聊天正欢的王姨，凑近段琛道：“我一直想着你找个大美女才算得上名草有主，你怎么——”
　　“这可不就是名草有主吗？”段琛打断他，“而且根深蒂固，风吹不倒，雷打不动。”
　　“哎呦呵，”周家云“啧”了几声，“你这成语有长进啊！”
　　“那当然，”段琛一哂，“近朱者赤嘛，我对象可是学霸！”
　　“呵呵，我只知道近猪者吃。”周家云嘀咕道。

　　段琛埋头忙活，一刻也不想搭理他。

　　收拾得差不多了，周家云要出门时才在段琛耳边正经低语道：“段儿，你跟男朋友走下去不容易，别后悔谈恋爱这件事。”

　　段琛拍了拍他的后背，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这二十年来经历许多，唯有跟小木头谈恋爱这件事，算得上深陷其中，称得上不计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