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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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三十就是年，三十前一天有够忙。
夜里凉，但古大爷非要拉着林木在院里剪窗花，两个大红灯笼一大早就挂在门前了，比别家都早，应是三十一早才收拾，偏是古大爷执拗，凡事都要拔得头筹。这窗花也不好剪，巷口摆摊卖的不少，吆喝个不停，古大爷非要自己剪，林木负责当助手，两个人忙忙活活一下午才勉强剪够往门上贴的。
这会儿古大爷正准备给院里溜达那鸡仔的小窝门上剪个高难度窗花图吉利，那“雄鸡”图案本就难剪，大爷眼神又不好使，画了个底图便让林木帮着剪了。
说到段琛，今天市区总决赛天中队没什么太大压力地夺了冠军，唐副履行承诺，这回非得拉着段琛去庆祝，据说连啦啦队和带队老师都一齐叫了去，说起来，段琛下午三点多就打过了电话，当时林木正忙着和古大爷挂灯笼，谁料到他忙，段琛似乎更忙...
“喂？小木头，我们得了冠军！”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着中带点骄傲。
林木不慌不忙：“胡同那消息比你来得快多了，我已经知道了。”
“哦...”那头遗憾几秒，“小木头，晚上有个庆功宴，上回没去，唐哲这回死活拦着我，那几个臭小子都围成一堵人墙了，我去也就是坐旁边看他们闹...”
“你去吧，玩开心点。”
“那小木头，你等我回来，我肯定早点...”
“段琛，快点！发车了——”女生清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远远传来。
“哦...马上！”段琛转头回了一句，又对着手机说，“小木头，我先挂了，回来再聊。”
“诶我那个竞赛——”林木话还没说完，烦人的“嘟嘟”声便没过耳梢。
我那个竞赛结果出来了，第一名...
早回来可能没什么具体概念，十点多尚早。
林木如是想。
不知到了什么时候，林木已经被困意卷入了新空间，两只脚都似乎腾空，最后终于被敲门声惊醒。
四下安静，所以这敲门声格外响亮。
林木眼皮沉沉地开了门，眼前人除了看起来朝气蓬勃的段琛，还有一位身材高挑，香水味扑鼻的女生。
乐薇薇，这名字林木勉强记得住，只不过她今天的确看着比上次见面时美丽优雅，或许是因为要参加宴会，好生打扮了一通。
“嗨，林木，”女生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还记得我吗？我是乐薇薇。”
“哦...记得。”林木的语气中都透着疲惫。
“对了小木头，古大爷在吧？薇薇是来拜访他的。”段琛说着就礼貌地请她先进了门。
“哦在...在石桌旁。”林木指了个方向，转身就要关大门，恰好段琛的手同时凑了上来，就这么搭在他的手背上。
段琛的手突然收紧，握住了他的手心，藏话似的说道：“小木头...我想你了。”
林木心上一颤，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古大爷正在檐下煮茶，听到动静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眯着眼睛，皱纹一道道地锁紧，驼着背看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来人。
“古爷爷，身体还好吗？”乐薇薇将手里提着的一大袋苹果递给他，“最近都没怎么见您来社团，我大姨一定要我来看看您。”
“我啊，这两天帮街坊邻里串灯笼，写对联，顾不上来，”古大爷摸了把他灰中带点微白的胡须，笑道，“让你们挂念，还劳烦你这小姑娘来看我，真是过不去这张老脸。”
几个人一说二就地坐在石桌前聊了起来。
“这是你剪的？”段琛小心提起那窗花欣赏一番，问林木。
林木应道：“对，图案是——”
“哇，剪得真好看。”乐薇薇拎起窗花一角感叹不已。
古大爷正好提着茶壶和茶杯出来，闻言热切地说：“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再剪几个，拿回你家贴上，过年就得红红火火不是。”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乐薇薇笑着答谢。
“这邻街邻巷的，真没什么。”古大爷边说边要往几个杯子里斟茶。
“诶大爷，您别惯他喝茶，”段琛将他和林木杯子垒起来收好，“喝这个容易失眠，他一个高三生考试那么频繁，睡眠充足很重要，也不用给我倒了，我本来容易失眠您也知道。”
“哎，瞧我这记性，”古大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叹气道，“那就...你们随意，我也没别的什么招待的。”
到最后，成了古大爷和乐薇薇两个人月下品茶，段琛挨着林木看他剪窗花，视线一刻都不离开。
“薇薇啊，我听你大姨说，你姐姐上周都结婚了？”古大爷端着茶杯问，颇有婚证所领导的架势。
“嗯...是。”乐薇薇点头道。
“你看，你姐姐也就比你大两岁，人都结婚了，这你大姨成天让我跟你俩通通风，”古大爷若有所思地抿着茶，“这...也处好久了，你和小段...没打算订个婚什么的？”
“啊？！”乐微微几乎僵成了一座石像。
段琛则是目瞪口呆。
订婚？什么鬼？
林木还好，暂且手下忙着，没露出一丝异色。
段琛颤声道：“大...大爷，我俩没交往，你这是听谁说的？”
“是啊，古爷爷，”乐薇一脸的难以置信，“又是我大姨以讹传讹的吧？您要是信她，这几条巷就没有单身姑娘了，谁她都能凑一对。”
古大爷也有些想不通：“那你们俩今晚一块来，我还以为真的...”
“大爷，她是我们学校球队的啦啦队队长，今晚有一个庆功宴，结束就一起回来，纯粹是因为离得近，她也想过来拜访您来着。”段琛解释道。
说完就转过头瞄了眼林木。
面色红润，睫毛微闪。
这小家伙挺沉得住啊。
“哎呀原来是误会，”古大爷纳闷地灌下去一杯又一杯，“别说你俩年轻人真挺配的。”
对面那两人没再解释，段琛见夜色暗了些，打开手机闪光灯帮林木打着光剪纸。
一壶温酒见底，时候也算不早了，古大爷吩咐段琛送乐薇薇回去。段琛虽然想林木想得紧，尤其是见他一脸疲倦，只想快点热杯牛奶照顾他休息，但是终究缘由，十里巷那几盏灯熄得早，附近也算不上安生，一个女孩子大晚上走夜路不安全，思来想去的，还是应下这任务了。
“段...段琛”乐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你...有必要走这么快吗？我今天穿的高跟鞋，脚疼。”
段琛虽是走在乐薇薇后边，但步子的确快了些，急促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嘎达嘎达响，再加上两人本就没搭两句话，气氛更显僵硬。
“哦...那慢些。”段琛双手插兜，脚步放缓。
“你跟我并肩走这么一小会儿都不行...”乐薇薇低笑道，“是你心里过不去？还是怕你男朋友吃醋？”
段琛顿住了脚步，答非所问道：“原来你看出来了。”
“对，简直不要太明显，”乐薇薇也停了下来，“诶段琛，你觉得我长得...好不好看？”
“啊？”段琛有些不解，但还是实事求是地说，“好...好看啊。”
“那不就对了，”乐薇薇满意地笑道，“晚上聚会你就没跟任何女生搭话，回来的路上也跟我只是说几句客套话，刚刚在院里，你没道理地死盯着你家那位小病号...这要是换作大多数男生，身边有个漂亮女孩搭讪都来不及，像你这种有喜欢的人，而且已经确定了关系的，当然是这样的反应喽。”
段琛沉默了一会儿，着实佩服这女孩细腻的心思。
“小木头他...是我很早以前跟你说过的喜欢的那个人，”段琛和她并肩走着，“只不过那时候还没追到，现在追到了，才觉得心里容不下别人，眼里放不下别人，所以...再漂亮再优秀的人，我都没法当作焦点。”
“是啊，不过我肯定会成为别人的焦点，”乐薇薇止步道，“就送到这里吧，我们那条巷灯还亮着。”
“哦...那你小心点，”段琛退了两步，和她面对面道别，“再见。”
“再见喽段琛！”乐薇薇摆摆手便转身踩着高跟鞋拐弯进了另一条巷子。
段琛立在原地想了想他刚才说的话，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林木发消息。
——：小木头，想吃点什么吗？
段琛送乐薇薇出了门之后，林木便上楼、开灯、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刷题。
他拆开一套前两天刚买的数学压轴题卷，随便抽出一张便做了起来。
第一道题就要用到数形结合思想，林木习惯将常用的图形规律做出总结记下来，考场上既能节省时间也能保证准确率。
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便利贴，这才发现头一张上笨拙地趴着几个字。
公正来说，一看就是一笔一划写的，虽说只能用“蜈蚣松了筋骨”来形容，但姑且还能辨认出来：
同塌而眠，交颈而卧。
这话倒是有气质，只不过配上这字...
只能说，傻里傻气的。
林木做一道压轴题通常不会超过十分钟，毕竟要注意格式书写，这套题好是好，只不过每一个板块都是一个套路，连续做下去真觉得没意思。
所以他合上卷子，透过闹钟嘀嗒声与敞开的窗户一角清楚地感受到了巷子的寂静。
巷口或是巷尾，都没有脚步声，隔壁巷街也是。
林木心里空空的，挠了挠头发，便起身去洗澡了。
确实是辜负了本应用来舒舒服服泡澡的浴缸，打湿没多久，涂上一身的沐浴露匆忙地擦干便出来了。
外头屋里依旧没什么动静。
难道是一路护送到家，在人家里过夜了？
还是...路上遇到小混混英雄救美正在纠缠？
林木越想越觉得烦，在地上来回打转，脚底下实在磨得乏了才给自己找理由分散注意力。
热牛奶。
咕噜咕噜灌下去几口，饱嗝都逸了出来，在打嗝的空隙里才听到外头的动静。
声音不近，但因为左邻右舍包括楼下的古大爷都睡了，这不知是从前巷还是后巷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回来了？
林木这样一想，出于某种倔强心理的驱使，快步关了大厅的灯，门外楼道吊灯虽然昏黄但还亮着，然后他在一片黑暗中摸进卧室爬上床盖好被子，眼睛闭得严实。
大概是过了五六分钟，世界再度寂静，期盼似乎被封印在门外。
他懊恼地下了床，打着手电筒抵达门边，思量片刻，还是开了大厅的灯，然后轻轻推开一道门缝，探出小脑袋四下望了望。
风吹得耳朵疼，林木正要阖上门，又听见离大门愈来愈近的脚步声，这回倒是轻盈了不少。
上回如果是晚归的邻居，这回该是他了吧？
林木立刻“吧嗒”一声关上灯，正要往回跑，发现脚步声又消失了。
难道不是？这个点回来的人这么多？
开灯。
有脚步声。
关灯。
停了。
......
这样循环几次，林木也觉得疲倦，终于立在门边不想动了。
半晌，几乎是突然间，恍若有一阵利落的开锁声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化作一道微冷的月光泻于眼前，进而又在一瞬间回归黑暗，伴着温热的气息，巨大沉重的身躯覆了上来。
林木还没说出话，就被这结实的家伙揽腰扛了起来，三两步穿过客厅、房门，最后被不轻不重地扔在了床心。
段琛将林木压在床上，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用恰似刚从远方奔赴而来的旅人般的语调说：“小木头，你一个人在家是有多寂寞无聊啊？闪着家里的灯玩儿，一开一闭的，万一让你给玩儿坏了，这大过年的，哪里去找电工来修啊？”
林木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刚刚脑回路的迟钝，羞愤地推了推段琛肩头，讷讷道：“你...你在耍我，明明是你夜不归宿，还...怪我寂寞无聊。”
反正没开灯，看不清脸就什么都敢说！
段琛笑了笑没说话，在林木分神的空档里，忽然吻住了他，轻而易举便透过齿缝与那一处柔软相贴相融。
尝遍了味道，段琛放过林木，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浅笑道：“等不到我回来，自己热的牛奶？”
林木还没调整好正常呼吸频率，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段琛往下挪了挪，在他锁骨上亲了一口：“难怪嘴巴里热热的。”
“你...送人送到外婆桥啊，这么久。”林木嘟囔道。
“你这是吃醋！”段琛坚决肯定。
“没有。”林木坚决否认。
“就有！”
“随便你。”
段琛被这小家伙逗得又乐又懵，起身开了灯，边往外走边说：“我回来的晚还不是为了投喂你这个甜糖罐子，小没良心的。”
林木：“？”
今天换了的床铺很软和舒适，林木自从刚刚被钉在床上就不想起身，做了好大自我思想工作才舍得翻起来，结果一抬下巴，一通鼻子，便闻到了盈满整个卧室的枣香味。
段琛提着一个算不上小的纸匣子进了屋，抬眼便撞上了林木放光的眼神。
他不禁轻笑两声，唰唰两下便熟练地开了打着结的精美条封带。
“这大妈真讲究，快过节了，非要搞个这么高大上的包装，”段琛拆开里头的小纸盒， “这家的枣子糕生意真好，都这个点了，还有十来个人排队买。”
这一拳头大的红棕色枣糕看着就松软可口，浓浓的枣香味从喉管一直灌入肠胃，林木不禁咽了咽口水，但又尽量端平了语气说话：“你就不会明天一早买啊，外头风吹得冷嗖嗖的。”
“那能怎么办呢？”段琛微眯着眼，啧声道，“我想让我家小木头快点尝到甜头，简直按捺不住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火烧眉毛...”
“行了行了，知道你最近在积累成语。”林木笑着打断他。
“那当然，我可努力了，”段琛撕掉一个枣糕底部的锡纸，递到林木面前，“张嘴，啊——”
林木乖乖张嘴咬了一口，还没完全嚼下去便急切地点头，满足地睁大眼睛含糊道：“好吃好吃...”
“都是你的，”段琛摸摸他的脑袋，“现在多多贿赂一下我的小金主，申请延时一年还款期限。”
林木愣了愣，自言自语道：“你最好永远都别还清，一辈子让我追债好了。”
......
“好了，不能喂太多，这些留着明天吃。”段琛说着就合上了匣子，转身提着放去厨房了。
段琛回来的时候，两只手背在身后满眼的神秘。
林木刚刷完牙坐在床边，瞧见他这样子，疑惑地问：“怎么了？”
段琛唰地将一张东西展到他眼前：“小木头，你就这么随意丢弃我的知识成果？”
是那张书写有所长进的便利贴，这样放近了看，先前的好感度全没了。
林木本能地向后仰了仰：“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段琛这才满意地“哦”了声，又问：“那小木头，你觉得...学会成语最重要的目的是干什么？”
“活学活用呗！”林木脱口而出。
“可不是嘛！”段琛喜气洋洋地将林木扑倒在床上，亲了亲他的鼻尖，贴着耳朵小声灌话，“活学活用...所以我要和你同塌而眠，交颈而卧。”
林木：“......”
街巷静谧，枣子店的大妈收起了路牌，关灯打烊，于是最后一缕枣香被风吞食，飘进了香甜的少年梦乡。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