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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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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不那么厉害了?”
段琛坐到床边,盯着他那裹得如同蚕蛹似的左腿问道。
“嗯,动不了,但是不疼。”
“好,那就没什么分心的了,”段琛凑近他,用逼迫式的语气说道,“我们来算算账。”
“算...算账?”林木的眼睛愣愣地看他。
“是,算账,”段琛语气强硬,“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去的那片树林深处有多少个坑?每个坑有多深?砍柴的人都不敢去的地方,看不出来,学霸你挺有冒险精神的嘛!”
“我...我不知道!”林木的回答带着一丝倔强。
段琛冷哼一声道:“你还说不知道说得挺理直气壮啊,且不说那只猫是不是窜到那片林子里去了,就算它窜里边掉坑里了快受伤了快死了可怜兮兮的,”段琛越说越激动,“你是不是还要不管三七二十一蹦下去救它啊,今天那坑没多深,你就是摔了个小腿骨折,那万一你掉进深坑摔个半身不遂不死不活的呢?我怎么救你啊!你让胡桐背着愧疚一辈子?让你爸怎么办?让我...让我怎么办?”
“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林木盯着段琛因喉咙发梗而上下滚动着的喉结,轻声说,“但那小猫...它今天本来就受了欺负,很可怜的,它那么小,要是出去受了伤,我不救它...它主人可能就不会要它了...”
“你还提那只害事猫?”段琛扳正林木的肩膀,强迫他抬眼,“它可怜?没人救,没人要,那我呢?我这颗心装得鼓鼓当当的都是你,你救不救!我这人变得疯疯癫癫的尽想你,你要不要?”
林木先是被这番话搞得不知所措,然后发觉段琛手下的力道重得让他发晕。
林木别开脸,没底气地道:“那...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段琛手下按他按得更重,说话有些哽咽,“它用鼻孔出气,我不也是!它的命是命,丢了可惜,我早晚被你折腾死,我的命就不是命?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啊!”
“你这是借题发挥。”林木压低声音道。
段琛被他这种不徐不疾的语气激得失了耐性,干脆向前逼近,两只手从双肩移到他的两颊捧住。
林木睁大眼看他,眼神里充斥着疑惑和恐慌:“你...做......”
林木还没说完,段琛就凑上前重重亲上他的额头。
半晌,段琛才移开嘴唇,但依旧捧着他的两颊。
段琛的眼睛里像是含着火光,分不清是愤怒过激还是情难自抑。
“你这是想...”
啾。
段琛吻上他的左眼。
“干什...”
啾。
右眼。
“你别...”
啾。
鼻尖。
“段宝也!”
林木在段琛又一次凑过来的时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撑着一只手肘往后移,确保拉开一个安全距离才作罢。
“躲什么啊,”段琛呼吸不稳,“不是你说的,亲在不紧要的地方可以接受的吗?”
“我没让你...”林木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却又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我喜欢你,小木头,”段琛眼里满是温柔,刚才那股子锋芒褪尽,“很认真的那种喜欢,所以那天才会情不自禁地亲你。我...上网搜过了,男的可以喜欢男的,不是病,是正常的,你学习那么好,不会不懂这个。”
林木两只手使劲拽着靠在身后被子,缓和一阵儿,淡淡地说:“人这一辈子说不了几次情真意切的喜欢,别这么口无遮拦,你最好省着,等到了时候再...”
“现在就是时候,”段琛打断他,“我打北边来的,比不上你这江南后生秀气收敛,但我喜欢一个人,不想藏着掖着。既然说出来了,就一定是走了心的。”
段琛见林木愣着,便放大了胆子凑上前抱住他,嘴巴抵在耳边说话:
“小木头,你要是真不喜欢我,讨厌我,那明天你爸来了,你将我纠缠你,亲近你的事情尽数告诉他就好,再不济,卷了铺盖搬出去,我还能拖着你不成?但你要是还不推开我,不拒绝我,我指不定以后会怎么放肆,毕竟过分的事情,还有很多可以做...”
“你...你这是乘人之危。”
林木没推开他,段琛就抱他更紧,嘴唇甚至贴在他耳根边轻蹭浅扫。
“你说是就是吧,“段琛耍赖道,“你要再闷着头不吭声,我就权当你答应了,等你身上的伤好了,我要想抱你,想亲你,你可不许拳打脚踢。”
林木半晌不说话,就这么任凭段琛拥着自己。
两个人的大脑里都是一番翻云覆雨的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林木终于启齿:“你给我时间,让我…想想。”
想想?想什么时候回应?想什么时候和我好?想什么时候愿意被我抱,被我亲?
段琛一时间脑海里想了太多,整个人都恍惚不已,不知不觉中收得林木更紧,直到耳边传来“嘶嘶”的低哼,才意识到他碰到了林木胳膊上的伤口。
“小木头,弄疼你了?”段琛放开他,急切地检查林木的胳膊。
林木没什么力气,摇头道:“没...”
段琛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医生就推门而入。
他从床边起身,跟医生客套地打了个招呼。
“怎么样?小腿不觉得肿胀吃痛了?”医生一边问林木,一边拿着笔记录。
“哦,不觉得。”
林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靠在窗边的段琛,完全不理会医生说了些什么。
光影在段琛的身后跃动,他熠熠生辉的眼神正捕捉着自己的每一个小动作。
两个人对视几秒。
段琛笑出了声,不轻不重地吐出几个字:“我等你想好。”
这话本是说给自己听,却被一旁的医生听得一清二楚:“想好什么?”
“哦...想好...”段琛挠挠后脑勺,不怎么连贯地说,“想好什么时候拆石膏!”
林木坐在床上偷笑。
“这可急不得,”医生说,“也由不得你们,他还这么小,到时候得看骨痂生长的情况和愈合程度,虽然伤得不重,但怎么着也得在家静养个三四周吧。唉,现在信息化时代追求高速度,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耐不住性子,其实在我年轻那个时候啊,最大的优势就是足够沉稳...”
合着这医生还是个话痨啊!
“您说得对,很对,特别对,”段琛难为情地止住医生的絮絮叨叨,“是我浮躁了,是我考虑不周。”
医生叹气道:“也没批斗你们年轻人,就是我这职业病啊,一阵一阵的。”
骨科医生患上这种职业病怕是跨界的吧?
“哦对了,”医生递给他一张单子,“等会出院记得去一楼取药,他这胳膊还得上外用药,消炎药也得按时吃。”
“我记住了,谢谢您。”
***
两个人回到十里巷时已近黄昏。
“想吃什么?”段琛问。
林木躺在床上翻着书:“点外卖吧,你中午就没吃,现在哪有力气做饭啊。”
“哟,”段琛心里乐开了花,“我家小木头还知道体贴人啊,你要是每天都这样,那我无以为报,只能每天更喜欢你一点喽!”
“你说了要等我想好的,”林木用书把自己那张脸挡得严严实实,“在我想好之前,不许你每天把喜欢挂在嘴边。”
“是是是,”段琛连声道,“你是病号加被追求者,主动权在你手上,我听你的。”
晚饭格外清淡,段琛陪着林木喝了碗大白粥,连份榨菜都没点。
“今天早点睡。”段琛催促林木躺下,帮他掖好被角,自己却不肯离开。
林木半阖着眼,像是在和沉重的眼皮相对抗。
段琛看着他纠结的样子,不禁扑哧笑了起来:“你放心,不会偷亲你,睡吧。”
“段宝也...你也请假了吗?”林木问他。
“肯定得请啊,你这些天不能走动,我要照顾你啊,”段琛掰着手指算,“帮你穿衣服,给你做饭,扶你上厕所,哦对了,要是胳膊不方便,我还得帮你拉裤链,然后再帮你把...”
“你别说了...”林木害臊地侧过身,“我自己可以...上厕所。”
“好好好我不说,”段琛轻轻扳过林木的肩,“你别侧身睡,容易压着胳膊,我保证不胡说了!”
“你才刚上班没几天就请假,没关系的吗?”
“天中的老师最希望少上两节体育课吧,而且篮球队那些学生都是自主训练的,人家本来就有实力,我就是负责教教技巧,缺席个三四周没什么关系...”
“哦。”林木的睫毛不住地扑闪,眼尾露出的困倦十分,没等段琛说完就打断了他话。
段琛将手背缓缓伸到林木颊边,停顿片刻又收了回来。
“小木头,晚安。”
窗外月光柔和,似能囊括这世上万般俗事。
这屋子里十来件陈设,其实沾得上温度的不过是两扇门。
一扇门后是惴惴不安的让步,另一扇门后是难以平复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