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28、第 28 章

　　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烈日下初心不改的团队。
　　这是段琛几年前热切渴望着的青春。

　　“今天的体育课就到这里，”段琛站在整整齐齐的队伍前，“解散！”
　　“老师再见。”

　　男生跑着都快没影了，女生倒是一个接着一个跟他“拜拜”。
　　段琛抬手抬得都快麻木了，班上的女生才走得差不多。

　　“段老师！”
　　胡桐朝他急匆匆地跑过来。

　　“怎么了？有人追债啊！”段琛半开玩笑地问。
　　胡桐揩了一把额上的汗：“三木...三木可能出事了！”

　　“出事？”段琛心上骤紧，蹙着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我上完课间操回到教室，发现三木和小猫都不在，”胡桐说得很急，“开始没怎么想，结果都一节课过去了，他还没回来，我想可能是小猫跑了，三木去找它......但我怕老郑到时候找他麻烦，就编个理由说他犯胃病在校医室休息，我刚一下课就来找你了段老师，咱们去找找他吧！”

　　“小猫？”

　　“这个怪我，”胡桐的声音颤抖着，“我今天把一只小猫带到学校了，本来想着交给三木保管一早上的...”
　　“你别急...”其实段琛心里比谁都急，但他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地对胡桐说，“先去上课，不然到时候你俩都得挨批，我去找他，小木头都那么大了，不会有事...”

　　“您一个人...行吗？”
　　“行！”段琛看了眼手机，“快响铃了，你赶紧去上课，找到林木我肯定通知你！”
　　“那...中午你一定让三木打电话到我家啊！”
　　“一定...”

　　上课铃声响起，胡桐着急忙慌地转身跑回去。

　　段琛披上外套，赶忙往校门口冲去。

　　“大爷，”段琛敲了几下门卫室的窗户，“课间操时候有没有学生出去啊！”
　　“有！”大爷说得很大声，“不知道哪个班的，叫都叫不住，出了校门转弯就跑，气死我了...”
　　“谢谢大爷！”

　　段琛下一秒便闪电般冲出了校门。

　　“又一个跑出去的！”门卫大爷的声音从身后鼓起，“一个个的今天是要欺负我老头子！”
　　段琛一直朝前跑，似乎是坚信出了这个巷口就能找到林木。

　　巷外是一片能够揽入眼底的小树林。
　　寂寥无声。

　　段琛毅然决然地闯了进去。

　　“小木头！”段琛一边喊一边留意脚下，“林木！”
　　除了枝头树叶摇曳时的窸窣声响，没有回应。

　　正当段琛打算转身换个方向继续找时，周围传来一阵轻得可怜的声音。
　　“段宝也……我掉进坑里了，好疼……”

　　段琛循着声音很快找到了林木掉下去的那个坑。
　　坑并不是很深，但有一股子湿气冒上来。

　　“小木头！手指动得了吗？敲敲你旁边的坑壁，”段琛趴在坑口喊，“我估摸一下你的位置，别到时候跳下去误伤你！”
　　“好。”林木的声音微乎其微。

　　段琛将半张脸贴在地面上辨识坑底传来的咚咚声响，心里有了确切的位置后，他找到一个角度，纵身跳了下去。

　　“小木头，动得了吗？”
　　段琛打开手机闪光灯，借着微弱的白光端详着瘫软地靠在坑壁上的林木。

　　尘土混着冷汗贴在林木白皙的脸颊上，睫毛间泛着的分不清是泪光还是汗珠。

　　“哪儿觉得疼？”段琛蹲在林木身侧。
　　“胳膊...”林木抽噎着，“还有左腿，动不了...”

　　段琛晃动着手机帮林木检查伤势。

　　“胳膊被刮破了点皮，不是很重。”

　　段琛缓缓伸手过去捏了捏林木的左腿。

　　“啊嗯！”林木惊叫一声，“疼！”
　　“可能是小腿骨折。”段琛拧着眉头，额前一层薄汗。

　　“反正...就是疼。”林木根本不敢动弹。
　　段琛脱下身上的外套披给林木：“咱们先得上去，”他用指腹耐心地抹掉林木眼角的几滴泪，“你可能得稍微努力动一下，知道吗？”
　　“知道。”林木吸了吸鼻子，点头说。

　　“你坐我脖子上，我先送你上去。”段琛说着就转过身，“上来。”

　　林木犹豫了。

　　“坐你...脖子上？”
　　“对啊，这个高度，我背着你怕是上不去吧，谁让你个子不够高呢，”段琛说，“再说了，我要是从身后抱着你，稍微一用劲，弄伤你腿了怎么办？”

　　“可是...”林木难为情地不敢挪动。
　　“哎呀别可是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段琛催促他。
　　“那...好吧。”

　　林木支着一条腿慢慢往前挪动，两条胳膊环住段琛的脖子。段琛反手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低下头说：“别怕，不会掉下去，慢慢往上挪。”

　　林木顿觉这个姿势是何其的羞耻，两颊通红，但还是硬着头皮跨上了段琛的脖颈。

　　“好，一会儿上去两只手一定得扒紧了，”段琛先是沉声，后又低笑，“你要再掉下来，遭殃的就是咱们两个人了，虽然说做一对苦命鸳鸯我也愿意，但要是年纪轻轻的断胳膊断腿，在这坑底下想做的都做不成，我救你岂不是亏大发了？”
　　林木听他说完这话更加害臊：“我...我知道。”

　　段琛慢慢起身，两只手托住林木的臀部。
　　“段宝也...”林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你别碰...”
　　“你屁股又没多疼，我还能碰哪儿啊，总不能抓着你两条腿吧！”段琛没好气地吼了一通，回音都传到了坑外的一方空间。

　　林木不再理会，任凭他碰哪儿了，挺着上身奋力往坑口窜。

　　几分钟之后，林木终于成功爬出了坑。
　　刚才脚下全靠段琛借的力，倒是没觉得有多艰难。
　　段琛凭借着高个子双腿一跃，两脚各自踩着凹处一蹬便轻轻松松地出来了。

　　“去医院！”段琛收紧林木身上披着的外套，“我背你。”

　　身后的林木很乖，半天不出声，许是睡着了，倒是段琛揪紧了心窝，生怕碰着他的痛处，一边看着脚下，一边注意着手下的力道。
　　不知道这样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从外面投进来的一束阳光。

　　段琛长叹一口气，绕着前方的几棵大树缓缓地走。
　　正当离林外的小道只剩一两棵树的间隔距离时，段琛停下了脚步。

　　一阵混杂着低喘和压抑不住的闷哼声从最前面的那棵树后传了出来，然后，两个交叠在一起的校服身影裹挟着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翻滚在草地上。

　　一男一女。
　　就离他们俩不到五米。

　　操！大中午的，都有跑这儿来野战的？是有多按捺不住啊！

　　“怎么停下来不走了？”林木像是半醒着，说话软绵绵的。

　　段琛感觉到贴在他背后的林木慢慢有了动作，急忙低声命令：“别抬头！”
　　“哦。”林木又乖乖伏在他身上。

　　段琛立刻侧转过身换个方向走。
　　身后那不可描述的声音还没有消失，激得他汗毛乍起。

　　段琛背着林木沿路一直抵达天中校门口才打到辆出租车。
　　从上车起，小木头就靠在他的肩头熟睡了一路。

　　***

　　市区医院。

　　一番折腾之后，林木的左腿被打上了重重的石膏。

　　段琛缴完各种费用回到诊疗室时，林木正躺在床上小口小口吃着香蕉。
　　是方才那小护士留给他的。

　　段琛掏出手机递给林木：“给胡桐打个电话吧，我答应了他，一找到你就通知他。”
　　“哦。”林木拨通了胡桐的号码。

　　“喂，胡同，段宝也…哦段琛找到我了，你别担心……”
　　“你跑哪儿去了？”胡桐急忙问。

　　“……没多大事，就找小猫的时候不小心掉坑里了，然后就…小腿骨折，在医院打了石膏。”
　　“这还没多大事？唉，三木，你怎么不知道先跟我说啊，哦对了，小猫找到了，它压根没跑多远，我找到它的时候，它正在学校围墙后边啃鱼骨头呢！”
　　“哦，找到就好……”

　　“三木，你都这样了，肯定得请假吧？我周末来你家看你！”
　　“你还是抓紧时间赶卷子吧！少上两周课影响没多大，我可以在家学，反正都是复习。”
　　“…真对不起啊三木，怪我带小猫到学校才害的你。”

　　“真跟你没关系，你赶紧睡会觉准备下午上课吧，挂了。”
　　“诶三木……”

　　那头话还没说完，林木就按下了挂断。
　　“手机还你。”

　　段琛坐在床边，双手抱在胸前，跟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盯着他。

　　段琛接过手机，立马显示一条信息。

　　“得，刚给你爸一个电话，你们唐副主任一个，校篮球队一个，这又一个，”段琛朝他扬扬下巴，“话费都顶不住啊！”

　　“啊？你告诉我爸了？”
　　“啊什么啊，你出事了我能不告诉他吗？再说了，我又不是你家长，你爸请假你们班主任才准啊。”

　　“哦，”林木低下头，“那他怎么说？”
　　“他听说了你乐于助猫的感人事迹后很淡定，”段琛故意将前边这句拉得很长，“今天在外地出差，说了明天赶来看你。”
　　“哦。”林木低下头继续吃香蕉。

　　段琛瞧见林木脸颊上还未风干的两行泪痕，从外头护士台要来一包湿纸巾。

　　“抬头，”段琛勾起林木的下巴，“我帮你擦擦脸。”
　　林木拒绝道：“我自己来……”
　　“我来。”段琛拍下去他凑到脸边的一只手。

　　他细心地帮林木擦拭，连沾满黏湿汗珠的睫毛都不放过。

　　在遇到眼前的这个人之前，他从未将任何人视若珍宝。
　　正如他梦寐以求的一样，这个人需要他，离不开他，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刻想到的人是他，这就是最有价值的筹码，这就是他可以倾尽所有去追求一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