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木成林》校格

22、第 22 章

　　[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段琛不知道眯着眼躺了多长时间，但他睡得并不沉，所以几乎是在听到开门声的那一瞬间，他就翻坐了起来。
　　他看了眼手机，晚上十点半，小木头下自习回来了。
　　段琛没有出卧室，只是静静地听外面的各种声响，缓缓的脚步声，接着就是往浴缸放水的声音，然后，偶尔传来的拍水声让他更加烦闷。

　　不就是亲了一口嘛，现在不争气地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段琛终于舍得拖着鞋出门。
　　帘子捂得可真紧实。
　　客厅没有开灯，暖黄色的灯光从那帘子下边漏出来几缕，揪得人直压抑。
　　段琛愣愣地看着，他那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个不妙的想法：
　　当时为什么买遮光性这么好的帘子？

　　直到帘子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段琛才猛然回过神来，步子迈得很大，却又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地冲回了自己卧室。
　　他背过身紧紧贴着房门，尽力让自己放缓呼吸。

　　操！你也太没出息了吧段琛，有什么好尴尬的 ，敞开说不就好了！

　　他估摸着林木进了卧室，才出门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每晚一杯牛奶，这可是你那慈爱的父亲嘱托的！

　　林木一手抚着额头，应该是在想题。
　　“那个...先喝牛奶吧，”段琛耍了点小心机，没把牛奶直接放桌上，而是捧在手里，“在外边晾了几分钟，不是很烫。”
　　“谢谢。”林木没有抬头，而只是伸过来一只手。
　　段琛只能无奈地将牛奶递给他。

　　林木再没说什么，手里捧着牛奶，眼下盯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资料书。
　　“小木头...”段琛半晌后开口，“今天那个...就是我当时亲你...可能是——”

　　闹钟突然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十一点了，”林木依旧低着头，轻轻地说，“我要做听力练习了。”
　　“噢—那你...你赶紧听吧，”段琛挠挠头，“弄完早点睡觉。”

　　他很紧张，手心冒着汗。
　　其实刚刚也没想清楚最后一句要说什么。

　　可能是我喜欢上你了？
　　你可能会一脸错愕。
　　可能是我一时犯病？
　　你可能会一笑置之。
　　所以他，说不好的。

　　林木已经插上了耳机，两只胳膊规规矩矩地枕在桌子上。

　　“晚安。”
　　段琛不知道林木听没听见，总之他说完这句就转身出了门。

　　在一片昏黄的台灯下，少年摘下没有连任何音频的耳机。
　　“晚安。”他微微动了动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第二天中午，林木没有回来吃饭。
　　“喂—那个，我们过两天就要竞赛了，所以要集中精力准备，我...就不回来吃饭了。”
　　“没事，”段琛说得很干脆，“我还没做呢，你好好学习！挂了啊。”
　　“段宝也！”林木拦住他，“那个...我今晚也不回来吃了，跟同学一起在食堂吃，应该...明天中午，明晚...好几天，都不会...”
　　“嗯，”段琛语气坚定，“好好准备竞赛吧。”
　　“那...挂了。”
　　那头先挂了电话，段琛靠在墙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是...在躲他？
　　在之后的几天里，两个人只有每天晚上能见得上一面，不，准确来说，是能看得见几次。
　　只有他送牛奶进去的时候，能看得到小家伙的侧脸，听得到几句客套的“谢谢”。
　　林木没和他一起吃午饭晚饭的几天，段琛要么就是泡面凑合，要么就是一锅大杂烩吃好几顿。
　　直到他都快适应这种懒汉机制的时候，一通电话找上了他。

　　“小段啊，我是你林叔叔。”
　　段琛躺在床上，没什么精神地回了一句：“您要问些关于林木的事情吗？”
　　“你去学校替我接一下小木吧，”那头声音清晰地传来，“他肠胃不舒服，刚才他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我人在外边，去不了。”
　　段琛立刻清醒地坐起来：“好，我马上去！”

　　***
　　这是段琛第一次进天澍一中的校门，还是在门卫大爷的指引下找到了校医室。

　　他急匆匆地推门进去，忽略过门边好像在问些什么的女校医，脑袋嗡嗡一片，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正捧着一杯水吸着的林木，他脸色苍白，就跟那次发烧时一样。
　　“你是...”耳边的声音愈来愈清晰，“林木同学的哥哥？”
　　“我是他邻居，”段琛说，“来接他的，不严重吧？”
　　“没什么大碍，”校医笑着说，“就普通的胃痛，现在也快放学了，带他回去吧，多注意休息。”
　　“哦，谢谢。”

　　段琛一手帮林木揽过书包，一手扶着他起身。
　　林木声音虚虚弱弱的：“没多大毛病，可能食堂的饭吃坏肚子了。”
　　“行了我知道，”段琛牵着他往外走，“少说点话，嘴里就少钻点风，不然又该严重了。”

　　回到家后，段琛帮林木熬了一碗白粥。
　　“吃点，吃完睡一觉吧，今天晚自习就不上了，明天觉得胃舒服了再去。”
　　林木乖巧地坐在床上，从刚刚回来就一直躺着，这会儿一心想着吃完倒头就睡。
　　“好。”林木接过粥，一勺一勺地慢慢咽下去。

　　段琛看着眼前两颊烫红，热汗一身的小家伙，踌躇了半天才开口。
　　“小木头，你还是回来吃饭吧，你吃食堂的饭都吃出毛病了，”段琛低着头说，“嘴还那么刁，干什么要委屈自己。”

　　林木安静地喝着粥，没说话。

　　“我知道你这几天躲着我，其实我是真的有点——”
　　“没关系的，”林木打断了他，“当时我...是有点意外，但这两天想通了...”

　　段琛用带着期盼的目光看向他。

　　“反正...亲的是额头，无关紧要的地方，没...没关系的，”林木笑着看他，露出一丝单纯和真诚，“对，就跟你经常摸我脑袋一样，偶尔几次，没关系的！”
　　段琛蹙着眉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你这是同意回家吃饭了？”段琛问。
　　林木难为情地笑道：“嗯，食堂的饭真的...不好吃。”
　　“那就别气我，”段琛弹了下林木的脑门，“要不然就你就等着吃土吧！”

　　之后，谁都没有再提到那个略带冲动的吻。
　　小木头大概是不在意了吧。
　　段琛也大概只是掩在心底了吧。

　　段琛能接到的活儿并不稳定，有时东奔西走，有时一瘫一天，但他每天都在林木上晚自习之前赶回家做饭，还得换着花样做，于是好好的一个花季少年却成了菜市场的常客。

　　菜市场。
　　段琛正在挑鱼，手机响了起来。

　　“喂，小段。”
　　“噢，岚姐，有什么事儿吗？”
　　“就这条吧。”这话是对店家说的。
　　“你那边声音这么杂，在买菜？”宁岚说。
　　“嗯...你不会又要打着修车的理由请我吃饭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这次不是，以后请你做客我会直说的，是我有个朋友，一家人打算出去自驾游来着，想找人检修一下车，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想不想接？”
　　“我接！”段琛激动地说，“岚姐，你发我地址，我把东西拿回家马上过来，真是谢谢你了。”
　　“好，你慢慢来，我在人家家里做客，等会到路口接你。”
　　“好！”

　　豪华别墅，绿茵草场。
　　“这是我朋友，姓张。”宁岚向一旁的段琛介绍。
　　“您好，张小姐。”段琛礼貌性地和对面打扮洋气的女人握了握手。
　　“你好啊，小哥哥长得真帅，”张小姐笑盈盈地看他，“我觉得我会忍不住给你多加钱哦！”
　　段琛：“......”
　　“你个已婚妇女，少调戏人家！”宁岚看出了段琛的窘迫，替他解围。
　　“我先去检修吧，”段琛说，“别耽误您旅游了。”
　　“你可真敬业，就在车库里，”张小姐转身对宁岚说，“亲爱的，你带他去吧，我得去收拾东西。”

　　宁岚和她打趣了几句，就领着段琛去了车库。

　　段琛将那辆豪华宝马车里里外外全检查了一遍才作罢。
　　“没什么太大问题，”段琛揩了把额前的汗，“这车一看就经常做保养，真要找问题的话，后视镜歪了一下而已。”
　　宁岚笑道：“你可太细心了，我那朋友就是天生敏感，做什么都得万事俱备了。”
　　“出去喝点东西再回吧。”宁岚说。
　　“不用了...”段琛摆手道。
　　“走吧，天气这么热，你又忙活这么久，喝点东西，”宁岚边说边拉着段琛出了车库。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有钱人真好，在这么安静的地方落居，听不到城市喧嚣，看不见人潮拥挤，还能有这么舒坦的阴凉，比大槐树底下还要惬意。
　　“喝点，我猜你肯定渴了。”宁岚递给他一杯柠檬水。
　　“谢谢。”

　　对面的宁岚穿着休闲，戴着一顶太阳帽，只化了淡淡的妆容。
　　她的身上有和段琛同龄的那种年轻和朝气，却又从骨子里透露出成熟女人的气质。

　　“这几天遇到烦心事了？”宁岚突然开口问他。

　　段琛一愣。

　　“我看你这黑眼圈还挺严重的，”宁岚笑道，“失眠？”
　　“...有点。”段琛低声说。
　　“其实吧，安眠药，还有网上的那些失眠疗法都是因人而异的，关键还是在心情，”宁岚说，“我以前也会失眠，但是现在呢，回家有一个疼我爱我的老公，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的，一晃就过去了，每天享受生活，睡眠质量可好了！”

　　段琛一时语塞。

　　“所以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跟我分享哦，”宁岚上身往前微微移了一下，“我们是同龄人，有很多事情时可以交流的。”

　　段琛只看向她，一言不发。

　　“那让我猜猜看，”宁岚露出稍许八卦的笑容，“工作不顺？”
　　段琛摇头。
　　虽说目前的活儿不稳定，但也谈不上工作不顺。
　　“家庭不和？”
　　段琛继续摇头。
　　一个人随遇而安，哪里还有家庭？
　　“哦—那我知道了，”宁岚一手托着下巴，“感情方面的对不对，有喜欢的人了？”
　　段琛心里咯噔一下，没有摇头。
　　“果然是，不过你长这么好看，是怎样的女孩子...让你喜欢得睡不着觉啊！”

　　的确是喜欢得睡不着觉，不过不是女孩子...

　　“我跟你说啊小段，喜欢就要去追，”宁岚转头看向窗外，“我以前也是在无数次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才大胆地去追求林先生的，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来天中演讲，我就被他身上的那种儒雅深深吸引了，后来啊，用一些超级老套的表白方式才追到手...”

　　宁岚的语气中似乎是藏着许多故事。
　　甜蜜中带着苦涩。

　　“那...追求的过程很辛苦吧？”段琛问，“毕竟你们相差...”
　　“20岁，”宁岚对上他的眼睛，“不过林先生可是很帅的哦！不仅仅是追求的过程辛苦，我们决定要在一起的过程，决定要结婚的过程，都很辛苦...但爱情不就是这样吗？要是连面对辛苦的勇气都没有，喜欢也就只能是喜欢了，还好我当初足够勇敢，才能争取到现在的幸福不是吗？”
　　段琛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啊，先别管那些没用的，不试着追求怎么知道对方不喜欢你啊，这个年纪，不就是应该想做就做嘛！勇敢一点。”
　　“我会...”段琛长叹一口气，“我会的。”

　　会试着去追求，哪怕对方是个男孩子。
　　会勇敢一点，哪怕不知道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