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5 时光 ...
-
时光一晃就是五百年，转眼又到了火神旭凤再次涅槃的前夕.....
魔界，焱城王府。
魔尊焱城王正在欣赏歌舞，忽然听到固城王进言：“魔尊，又是五百年之期，火神旭凤即将涅槃，正是咱们再战天界的好时机啊。”
“五百年啦....”魔尊吐了一口气，看向下首的顾灵锐，“锐儿如何看法？”
顾灵锐起身应答，“尊上，‘后土祭’在即，魔界六部族和四方十二城都在为祭典大比而准备，此时若起战事，定然士气不足，实非良机。”
固城王执起酒杯，冲着顾灵锐遥遥示意，“想当初，顾锐统领一番出众智计，让我们魔界六界扬威。只可惜之后便专心谋权，不复勇武。如今这大好时机还百般推诿，莫不是起了异心？”
“胡说八道！”顾灵锐反唇怒斥，“‘后土祭’万年一次，是我魔界盛事，六界皆知。六界前来观礼之人就不说了，若此时起兵坏了祭典，影响到此后万年的魔界气运你担当的起吗？究竟谁才是心怀异心之人！”
固城王：“你！”
“哎~！好了好了，此事容后再议。喝酒喝酒...”魔尊等二人掐出火气之后，才出来和稀泥打圆场。
五百年，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猃狁归心。若不是因为出身人族，顾灵锐已经封王。
比如，魔尊格外倚重顾灵锐，因为他的两个儿子莫名的从青年俊杰变成两个草包。
再比如，顾灵锐与固城王交恶，势如水火。
饮宴过后，众人散去，魔尊独留了顾灵锐。
“锐儿，你是师妹的徒弟，我也一直视你做至亲骨肉。现在，我有一件心事想与你说说。”
顾灵锐心生疑虑，魔尊虽然倚重她，但是也只是上下级的关系，如今忽然摆出长辈的态度，总觉得有些奇异。顾灵锐先表了忠心，以不变应万变，“顾锐几百年来多亏有尊上庇佑才能安然至今，身家性命，包括今日之位皆系于尊上。您的恩情，顾锐此生不忘，如有差遣，万死不辞。”
魔尊哈哈一笑，连连摆手否决，“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严重，还万死？是我的两个儿子，泫狩和炽狩都很喜欢你，我想把你许配给他们中的一个，不知你意下如何？”
“！”顾灵锐万万没想到魔尊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一时震惊到失语。
“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妥帖可信的后辈，偏又与我有这样的关联，合该是一家人才是。”魔尊说着，又叹了口气，“此事原应与师妹商量一下的，可她闭关不出，我几次传信都没回应，可不是得直接问你了么。锐儿不必害羞，我的两个儿子你随便挑，看上哪一个都行。”
顾灵锐心下冷然，魔尊最后这话可谓图穷匕现，连老师幻音闭关的情况都反复确认过了，再加上二选一的情况，就是明着逼迫她应下婚约。
她心想，“到底没浪费了固城王的一番挑拨。又或者，魔尊早在她归拢猃狁一族的时候就打好了主意，不然之前怎会不动声色，偏生这个时候....”
虽然众人都说魔尊狂妄自大，但顾灵锐自认从未低估过魔尊，没想到还是略差一筹。眼见魔尊面色愈冷，且周围幕障隐有刀兵寒意....顾灵锐果断应了下来，“长幼有序，泫狩世子就很好。”
魔尊连道三声“好”，然后把人招呼出来，“泫狩炽狩，你们出来吧。”
一瘦一胖形貌猥琐痴傻的两个人走了出来。瘦削干瘪的泫狩喜笑颜开，对顾灵锐承诺会好生对她，胖肥滚圆的炽狩嘟嘟囔囔的埋怨为什么不选他。
顾灵锐面上一派柔婉，语笑盈盈的一一应对。
魔尊看了她如此，心中满意，方才暗自撤了埋伏的刀兵斧手。
顾灵锐一直暗瞄魔尊举止，见到他侧身比划手势，眸中冷光明灭，只是当魔尊看过来时，只见到她神情间娇妍妩媚，面对泫狩的时候不见一点嫌弃厌烦，甚至还带了那么一丝羞怯的情意。
她当然不嫌弃，两个世子变成今天这样就是她动的手，她怎么会嫌弃？
说起来，五百年前的泫狩炽狩还是魔界的年轻才俊，魔界十大高手之一，当年围攻火神旭凤就有他们两个。但谁让他们挡路呢？魔尊有这两个能干的亲儿子在，哪里容得下她顾灵锐大展身手。因此四百年前，她与固城王联手，在泫狩炽狩外出给魔尊寻找寿礼的途中，暗下杀手...可惜错估实力，到底让二人逃了，不过她也撒了份秘药出去。至于二人为何会变成殊异的模样，大约是固城王另下暗手了吧。
对，就是固城王。顾灵锐与固城王势如水火，却无人知道此二人曾经暗地结盟过。只是随着顾灵锐羽翼丰满獠牙显露，固城王终于发现这女人的野心不止魔后之位，而是意在至高魔尊。如此互为敌手，联盟自然破裂，面上的势同水火也就自然成真了。
————————
天界，璇玑宫。
润玉在和旭凤下棋。
双方对峙许久，局势甚为焦灼....下着下着，棋未完，棋子已尽。润玉干脆弃了子，直言此局算他输，让旭凤快些回他的栖梧宫，不然天后必要担忧。
旭凤半真半假的抱怨，“就是母神看得紧，我才想来大殿这里透透气。”
润玉并不在意，只是好生相劝，“明日你就涅槃了，这才是要紧事，五百年前......”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了口风，“母神如此看重，此次你定然平安无事。”
“有劳大殿挂心了。”
送走了旭凤，润玉回来研究他的棋子。往常都是独自弈棋，用不到这许多棋子，今日与旭凤对弈方才发现，竟是少了十数枚棋子。
“好端端的，怎会少了这么多？”
“呦~”润玉自言自语的时候，魇兽听懂了他的疑问，连忙回答一声。见润玉不明白，又拽了他的衣袖引他去见桌面底背。
润玉心下一动，俯身扭头——丢失的破损棋子都在那里贴着。他一下就明白了，璇玑宫没有外人，再不会有别人这么做。
想起那个人，一股淡淡的酸楚浮于心间，“灵儿....”
润玉把棋子一粒一粒的取回来，单独放在了盒子里收好，又把盒子单独放在一处箱笼里。他把箱笼里的物什一件件摸索过，暗自神伤，“我，想你了。”
怨不得润玉如此，男女情谊若是能说断就断，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何况润玉千百年都那么孤孤单单的，日子也是极为清冷无趣。不管顾灵锐是真心还是假意，到底是他几千年的生命中唯一一抹亮色。再加上五百年之中，虽然她人不在，却又仿佛处处都在：
日常使用的碗碟是她当年换的，包括屋内的帘帐也是；她曾经的居所处遗落了一截断弦，另半截在魇兽脖子上，用来挂铃铛了；偶尔翻到的某本书籍能看到她留下的一点墨痕，也不知是不是记录情报时无意留下的；几件旧衣有明显的缝补痕迹，那粗糙得格外显眼的针脚，不知是真的擅女红还是为了邀功；七政殿门扉上的一道刻痕，那是她生气时留下的，日日都能看见，明显的近乎刺眼....
即使顾灵锐只在璇玑宫呆了不足十年，但留下的这些痕迹：衣食住行，茶琴书棋，窗棂门扉...这所有的一切，都化成记忆碎片时时刻刻的跟随在润玉身边，让他挣扎不脱，反而愈加沉溺。
这次时逢旭凤涅槃，润玉已然百般克制自己的思绪，偏生又看见被她藏起来的棋子，更是情肠百结，心火难耐。他看向魇兽，“你也想她了，对吗？”
“呦~”
“我也是。就算知道她满口谎言，狡诈狠心，我也还是想她。可我们已经分开了....”润玉应和魇兽之后，又自言自语的说服自己，“旭凤此次涅槃，不能再出事了。对，我只是担心旭凤安危，不能让魔界之人再来破坏！”
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润玉整整衣衫，起身下魔界而去。
他身后不远，一道黑色血光紧随他后，正是奉天后命令的奇鸢。
————————
魔界，街头坊市。
顾灵锐刚从一家布庄出来就听见卞城公主鎏英在叫她的名字，看着鎏英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她不禁疑问，“我出门不过是临时起意，谁都没说，你这样也能找到我？”
鎏英翻了个好大的白眼，“拜托~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装扮？整个魔界穿的这样艳丽张扬的，除了你也没别人了。我稍微问一问，朝着最显眼的那个找，一抓一个准。”
顾灵锐失笑，这倒是真话。她虽改修妖魔道，却仍是一颗人心，彩衣华服，时时换新。因此魔界皆知，一众黑乎乎灰扑扑的人堆里面，那个鲜妍明丽与众不同的那个，就是一定是统领顾锐了。
鎏英打量着顾灵锐新的衣裳，青蓝的交领绸衣配的正红齐胸花罗襦裙，“上月你身上是喜鹊和梅花的，我记得叫喜上眉梢。今天这是海棠花？哦，还有两条鱼。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顾灵锐抚了抚衣摆上的绣花，秀美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神色，“这个叫金玉满堂。”显然，她很喜欢人族那些美好的祈盼祝愿。
鎏英啧啧称奇“你们人族可真是....什么都敢穿！前几日我见你身上还绣了蝙蝠，”她压低声音跟顾灵锐咬耳朵，“魔尊真身就是蝙蝠，你还是避忌一些为好。”
顾灵锐一惊，这件事她确实不知道。
她不喜魔界的黯淡，向来是去人间采买衣物，纹样绣花皆是跟着人间流行的风气。前几日她穿的那件是过年买的‘洪福齐天’，绣样正是蝙蝠纹和祥云纹....怪不得魔尊突然冷待她而对固城王亲近，原来是因为这个。但事已至此，也无从更改。顾灵锐握紧手中准备做荷包的布料，反正...她也心意已决!
顾灵锐不常动针线，她的荷包可不是谁都有福气收的。在此之前也就送过四个人：一个是害了阿琛的六王，那位被圈禁府中，活活冻死；一个是把她送给异族的圣上，后来亡国了，也不知留没留下全尸；一个就是异族左贤王，怎么对她就不说了，总之最后——五马分尸；还有一个是她拜师幻音后暗算她的魔道沥血堂堂主，结局是元神破碎，尸骨无存。
她就是这般记仇又狠毒的女子。
原本看在老师幻音的份上还想给魔尊留点骨血，既然他把人送上来...那就怪不得她了。
如今手上这份要做的荷包...自然要是给泫狩世子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