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 气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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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灵锐拭去脸上妆粉，遥遥的向天界方向投去一眼，心中一缕情丝缠缠绕绕，勾得她起了想把人追回来的冲动。不过也只是一点冲动而已，她很快把这些纷杂的思绪按了下去。
回到统领府，她召来真正的绵语和影空，下了密令，“魔界四方十二城，你们一个个的都去探一遍，把有能力的猃狁族人编成名册带给我。”顾灵锐沉吟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亲自去，不要带人，不要让人知晓。如有意外或是魔尊问起，一切推到我身上，我来负责。”
二人对视一眼，恭敬应下。
脚步匆匆出了统领府大门，绵语和影空双眼发亮，难掩兴奋，他们都是猃狁族人。
之前听说西城的事情，彼此心里就略有猜测，如今接到这道密令，直接坐实了心中猜想：他们猃狁族的新首领出现了！并且是个有野心有担当的首领。
一族首领，起码也是个王，足够护佑他们部族几千年了。猃狁，终于要重新兴盛起来了！
.....
凡间，京城郊野。
梨琛走走停停，终于找到了心中那模糊的感应之处，草木繁杂处的一块坟茔。她拨开密密生长的荆条，看见一块石碑，碑上所书：爱姊梁琛之墓，妹顾灵锐敬立。
记忆中最后一块拼图，齐了！
梨琛呆立当场，“梁琛，梁琛...她是谁，我....又是谁？”
她脑海一片迷扰纷乱，各种破碎的记忆互相冲撞：一会是在大荒肆意奔跑的狰，一会是在教坊舞乐相合的姐妹；时而是烛九阴身旁的小卒，时而是王府后院的妾室；一面是被大荒诸妖围攻至死的画面，一面是溺于护城河中的冰冷感....
凡人二十年的经历和妖兽千年记忆相争，最后是妖占了上风，“我...我叫梨，我是...”狰兽。
话音未落，坟茔里一点白光遁出，冲入她的心口....
眼里红白光芒一番交错，最后融成浅红，她嘴边未竟之语也变成了，“我是...梨...琛！”
说完，梨琛一个激灵，蓦然清醒过来，“我这是怎么了？”
她忆起刚才那道白光，那光太快，模糊间看着是一枚白玉梨花佩。她摸了摸心口，又摸了摸眉心，只觉得本身模糊的记忆清晰了好多，还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姑娘是怎么进来的啊？”一个口音浓重的声音如此问道。
梨琛扭头一看，原来是此处的土地仙。
“老人家，我是来...来寻故旧的。”
“故旧？这里....”土地仙看着梨琛有些纠结，但还没言语，就看见一道灵光闪过，顾灵锐出现了。土地仙上前，忙不迭的解释，“哎呀，锐姑娘，这位姑娘突然出现在此处，你的结界一点反应都没有，可不是老夫我没看住啊。我一发现就给你传信了！”
顾灵锐浅浅一笑，行礼道谢，“我知道。张老，这些年，劳您看护了。”
梁琛的埋骨之地，顾灵锐一直自己祭拜打理。后来修仙了，就布了结界，托付给土地仙代为看护，此次就是收到土地传讯，顾灵锐才出现此地的。
她原本在魔界处理猃狁一族的事物，打算把散在各处的猃狁族人重新凝聚起来。一是要给自己增加助力，二是要探探魔尊的底，他究竟能对她有多少容忍度。可千头万绪的刚开始，顾灵锐就发现自己身上的气运少了一大截，她现在是以气运为生的妖物，自身所有的气运一点一滴都分外敏感。正惊怒时，就收到了土地传讯，于是她便来了。
见到梨琛的一瞬间，顾灵锐就知道她消失的气运去哪了....
顾灵锐掩下眼里的探究，走上前，与梨琛并肩而立，声音清和，仿佛山间清风，自然的不带一点试探痕迹，“阿琛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循着心里模糊的感应就来了...”梨琛一见顾灵锐，心里盈满欢喜和爱护之意，比刚醒来的感觉要浓厚百倍。她事无巨细的对顾灵锐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当然也包括刚才的情形。
“如今可算是好了，姐姐会好好的护着你不受一点伤害，像以前一样。”
“同年同月同日生同时出生的，你怎么就是姐姐了？”顾灵锐先是习惯性的反驳，而后才重复道，“是呀，如今可算是好了...”声音似悲似喜。
她的半身是真的回来了，可是，她们的前路也更加艰难了。一份气运两个人分，她必须要得到更多....顾灵锐心中暗下决心，“没关系。以前我就是带着阿琛命而活，而今不过我应还的。”
但一切，当真那么容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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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多苦难，命数早定且各有波折。
顾灵锐其人，原本是雨打浮萍的薄命女。本名顾灵婉，出身官宦，父为当朝三品，母为良妾。年幼入教坊，及笄时容颜盛放，名动京城，引得众人争抢。后被收归王府为侧妃，可惜性格过于绵软温顺，不久便死于后宅争斗。
而梁琛，宰相嫡女，爱如珍宝，名字也从男子排辈，从“王”字，取“玉”意。幼年衣食无忧，家道中落之时被昆仑门人看中收入门墙，一发冲天，从此脱凡修仙。可惜前生顺遂，后继波折。
梁琛未吃过什么苦，心性纯白，不懂得防备他人。是修行时的益处，也是与人交往的害处。最后被同门陷害，沦落魔道，虽为合欢道宗主，也灭杀仇敌，终究飞升无望，寿元耗尽而终。
当然，这是二人本来的命格，没有交集的一生。然而....
那年顾灵锐刚在何姨娘的肚子里住了七个月，此时丞相夫人怀孕九月。宽敞的官道上两辆马车本是互不相干，偏生不知是哪位神仙路过，引得天生异象晴空暴雨，又有天火惊雷[1]。丞相府的车架惊了马，还连累了另一辆车马。两位女眷纷纷早产，就那么巧，竟是两个女婴同时出生，分毫不差，此后二人的命运便交缠一起。
梁琛眼见顾灵婉家里嫡庶纷争，时时出头庇护于她。等到两府齐齐获罪，女眷充入教坊之后，梁琛依然护着性格绵软的顾灵婉。
此时的梁琛人情世故非常通透了，因此在六王以翻案的名头勾缠顾灵婉之际，她站了出来...梁琛入了王府，撞破六王的阴谋，逃离王府之时，被溺死护城河中。临死之际见到顾灵婉，嘱咐顾灵婉活下去，带着她的命一起活下去...
顾灵婉从此给自己改名为锐，性情大变。她本喜浅淡的颜色，学琴，习惯隐藏自己...她穿梁琛喜欢的红衣，同时开始学舞，学着梁琛一样行为处事...入皇宫，弄死六王...机缘巧合得到修仙之法，自行领悟踏入仙途....散修，宗门，修魔，魔门三杰之首，千年魔界飞升第一人....
可以说，顾灵锐时至今日的命数，一半是自己争的，一半是梁琛让给她的。冥冥之中一切早定，有人活就势必有人死。天地不仁，就是最公平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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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不爱人，也从未站在她这一边过。所谓公平，就是众生皆蝼蚁。这个道理，顾灵锐早就知道了，但她还知道：公平的天道，总会偏爱那些大一点的蝼蚁，那些神仙妖魔。
就比如这一次，她把死去妖兽练为傀儡，并把自己情感牵绊融了进去，可是结果呢？若不是梁琛自己的残魂，恐怕她就要被反噬了。
是的，那梨花玉佩里是梁琛的残魂。
梨花玉佩有两个，她们两个一人一个，纪念双生。顾灵锐用来复活的玉佩是她自己的，那里的记忆都是她脑海中二人相处的记忆。说是梁琛的残念，其实是她自己的执念。复活之后占上风的还是原来的狰兽，因此傀儡练成之后，生成的名字先是狰兽的“梨”，之后才是“琛”。
这样的存在，顾灵锐根本无法安心。因此怀柔待之，加强她“梁琛”部分的记忆，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也并未阻止，而是引向凡间。幸而梨琛真的只是想找回人间记忆，倘若她想回大荒，顾灵锐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阿琛...”
“叫我梨梨吧。”梨琛看向神色不明的顾灵锐，眸色澄明气质疏阔，一如往昔，“阿锐，就算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但在我眼中，你依然是我身后的小影子。”虽然你不再是当年的阿婉，我也不再是当年的阿琛，但我依然想要护着你。
顾灵锐感受着她们紧密无隙浑然一体的气运，心下安稳，娇娇的唤了一声：“梨梨~”她语气轻软的像棉花糖，又绵又甜，分外惹人疼惜。
梨琛把人揽过来一顿揉搓，嗔道：“又弄鬼。”
换来顾灵锐挤眉弄眼的一个鬼脸。
二人一顿笑闹，之前的一点防备都随着嬉闹生消散于云间风里，一切就彷如千年前的模样，却又微妙的不同。
二人携手回了千红坊，土地仙紧随其后，准备蹭点好处。
想他张福德费心费力这些年，不为灵力还能为了什么，难道真为了凡间那一点交情？切！
此时，天界。
灵韵既然找到，润玉便收拢凡人名册准备还给月下仙人，忽然翻到凡间散修给的法术。天界的经书他都看的差不多了，倒是凡间的术法，虽然繁琐，却别有精妙之处。润玉临时起意，又见天色尚早，就下了凡间。
上次形色匆匆，没有记下那处修真者的地方，润玉准备找土地问问，顺便知道些凡间其他修真的大体情形。他预备装作一个修真者，认真去学习一下他们的术法。
“我记得此处土地是叫...张福德？”叫了一次没叫来人，润玉便寻了踪迹一路找去了....千红坊！？
气运玄妙，昌盛之时自然心意通达。反之，自然....
顾灵锐不想见润玉，之前气运在身，自是顺利把他糊弄走了。如今平白少了截气运，总不会无事发生。润玉的临时起意，就是少了那一截气运的作用。
这一切顾灵锐并不知道，她看着喝醉又开始絮叨往昔的土地仙张福德一脸无奈。
“锐姑娘，不是老夫邀功，当年你筑基之时，可是老夫告诉你筑基丹的下落。”
“都是千年前的事了，难为您记得清楚。”
进门的润玉，刚好听见了这句话。
注[1]此处罪魁天帝和水神，他俩为了花神打了一架，因此天生异象，改变凡人命运无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