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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越到考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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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期末,各科结课,考试纷至沓来,到了中南理工的学生们最为恐惧的“考试月”。打招呼的方式也变成了“嗨,你的XX课开始预习了吗?”——因为平时啥也没学会,不好意思将考前突击称为“复习”罢。
但并不是所有学生都那么恐惧,总有那么些早早做好准备的人,在一旁隔岸观火。这个学期我终于也加入了这样的行列,好不痛快。
我和林皓一拍即合,趁着这宝贵的时光逃离死气沉沉的校园,出去玩耍——过了快一个学期,我这个土著都还没能尽地主之谊,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几十分钟的地铁之后,我俩来到了江边。
高楼大厦随着步伐很快淹没在茂盛的梧桐里,只剩下低矮的民房从枝桠间探出头来,砖灰随意地搭着土红,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临江的街道狭窄却清净,没有什么行人,我俩便把在学校时的拘束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始撒起野来。
林皓一个翻身,身轻如燕地跳上了大堤的石头护栏。怎么这么不稳重,这还是我认识的林同学嘛?
“你小心一点,别掉进江里喂鱼了,鱼最喜欢吃你这种了!”我嘴上警告着,却也跟着爬上护栏,说一套,做一套。
“子非鱼,安知鱼喜欢吃我这种?”半文不白,引得两个少年大笑起来。
倒不会真的掉进江里,外面还有长长的护坡,斜插进浑浊的水面。巨蟒般粗犷的铁链,一头盘旋在护坡上,一头拉扯着孤零零地趸船。
“没有一艘趸船会一直孤独下去,他只是静静地等候在这里,等待接纳远方的轮船靠岸。”看着这样的画面,我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啥时候这么文艺了。”林皓伸开双臂保持平衡,自顾自地往前走。
“我一直这么文艺好不好!”刘少丰同学一直认为自己有一颗文艺的内心,只不过行为上略有点热血加中二。
“你觉不觉得这个场景和‘一夏浪花’里的很像啊。梧桐树也有了,街道也有了,趸船和铁索也有了。”林皓说道,“简直是量身定制啊,不会就是在这里取的景吧。”
他这么一说,还真是。
“只可惜,‘一夏浪花’说的故事是个悲剧好像。”我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随即向林皓科普起来。
“副歌部分两次出现‘回到那天’说明此段讲述的是回忆,用此影射了最后的‘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最终并没有实现。”
“真的吗,不会是你过度解读吧。”林皓有点一惊一乍,显然对这个结局不是很满意。
“听说的,这个剧还没有完整上映就被下架了。”
两人稍作唏嘘,似乎被下架的结局比“没在一起”还要好得多。
上次在重庆无意说到这首歌的时候,我能够感觉到两个人都有一点回避,而今天它又被提起,我的内心又焦躁不安起来,探讨这违禁的作品、边缘的情愫、不能入流的故事,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都在疯狂地试探对方吗?林皓啊,请你告诉我,你的看法究竟是什么?
“这种情感很难被常人所接受吧,所以他们一定也受到了很大的阻力,结局不太完美也是有可能的。”我试探着说出这句话,尽力地避免那三个字。
“是啊。”他就回答了两个字,两人于是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我率先打破沉默,开始向林皓介绍两岸的风景,从地理地貌到历史建筑,从一桥飞架南北的故事到遥遥龟蛇锁大江的传说。林皓不只是听,时不时地追问一两句,于是欢声笑语就洒满这条长长的堤岸。
不多时,那座钢筋铁骨的巨兽出现在眼前,气势磅礴,威严肃穆。巧的是,一列火车此时正好穿其胸膛,疾驰而过,钢轮踏着铁轨的回环奏鸣沿着宽阔的江流滚动,透射到渺远的时空。两人不由得在此驻足。
乘坐票价一块三的过江轮渡是保留节目,没有坐过船的林皓很是兴奋,踩着钢制的接驳回廊,“咚咚咚”地就朝登船口跑下去了。而我穿了双底面快要磨平的破旧帆布鞋,生怕滑倒,唤不回来他,只好在后面小步快跑地追。
“你知道吗?”我话说了一半,被自己的笑打断。
他见我的笑不怀好意,迅速地调整着神态,似乎在思考完全的应对之策。
“你知道吗,有一种狗外号是‘撒手没’。”
“你说我是哈士奇!”他反应极快,整张脸都涨成红色,生气的样子可爱极了。
“我没有说,是你自己说的。”他没想到的是我在后面还挖了一个坑。
“你才是哈士奇,你这个狗。”他胡乱地出着拳,朝我腰身袭来,似乎认定这里是我的软肋,我左右躲闪,避过几着。要不是甲板空旷,两人应该会被请下船去。
这时“呜”的一声汽笛长鸣,“开船了开船了!”我喊道,两只哈士奇方才停止打闹。
轮船在靠近大桥的地方调转航向,斜着向下游行驶,刚才笼罩在水雾里的电视塔、晴川阁逐渐清晰了起来。越过绿树成荫的狭长的南岸嘴,小巧玲珑但依然奔流不息的汉水与我们打了照面。只可惜阳光太过耀眼,两江合流处原本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在波光跳跃中几乎消失不见。
船上人很少,我们得以在尾部的露台上长时间停留,欣赏脚下不断生发的雪白浪花,在江面上拖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林皓拿着手机,不停地记录着这陌生的一切,我很怕他的手机掉进水里,不由得退了一步,在旁边注视着他。
我就是这样杞人忧天,该操心的问题反倒不操心。大约过了一刻钟,行至对岸,慵懒闲适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车水马龙的喧嚣,身边的景宛如突然间换了一袭色彩。
刚走了不久,就迎面扑来一个手里捧着鲜花的小男孩。哎呀,怎么这非年非节的时候还有卖花的,我拉着林皓想要闪到一边,但是没有成功,心里顿时感到大事不妙。
“叔叔,给哥哥买一束花吧。”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颇有穿透力,炸得我脑子直嗡嗡,以至于让我忘记了什么是主要矛盾。我做了一个恼火的表情,对他说:“小朋友,叫哥哥!”
小孩转到林皓面前:“哥哥,给叔叔买一束花吧。”
“哎哎,为什么他是哥哥,我却是叔叔?”我拉住小孩,很不服气。
小孩回头一脸懵懂地看着我,似乎业务不熟练,一时忘了词。
“小朋友,不好意思哈,男孩子不戴花的噢。”林皓半蹲着,告诉小孩找错了了目标,但还是往小孩手心里放了一枚纸币,那孩子于是一溜烟地跑了。
“为什么你是‘哥哥’而我是‘叔叔’?”我仍没从愤愤不平中缓过来,边说着,边扭头审视林皓。
六月末的阳光近乎从头顶倾泻而下,给面部轮廓烫上一层金色的剪影,高光和阴影犀利地转折,将过渡的灰挤压不见,毫不拖泥带水地把五官雕刻清晰。见鬼,短短的胡茬即便没有刻意打理,也不显凌乱,只是轻轻将阴影和高光切割出青春的棱角。
只数秒,我便意识到这问题的存在毫无必要。
“唉呀,哥哥!我喊你哥哥,可好?”林皓胜一着,便不吝施舍我一点便宜,却还是让我心花怒放。
“弟弟乖……”我伸手去摸头,想要得寸进尺,被他打掉。
至于这小男孩为啥会相中我俩,这个主要矛盾反而被抛在了脑后,或许,两人低头看见胸前蓝灰色的印花,答案便已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