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仍在追老闷哥》云鸦贼

3、第 3 章 缺德孩子有

　　天气渐凉，太后每日都会早早醒转，等用完早膳后就会雷打不动的倚在罗汉榻上看书。连那位督主送娘娘的猫丢了，也没有撼动娘娘半分地位。
　　“走了就走了吧，说不定某天就挺着肚子求我让它回来呢”说着书页就被掀起被收在玉指之下。
　　侍婢们掩着面笑着，而那抚琴之人却不为所动。
　　泠泠琴音配着少女们娇脆的笑声倒也是别番滋味。而太后的嘴角也微微勾起，似是默许了这样的吵闹。
　　“母后这里好热闹，儿臣来的好像不是时候”醇厚的男声打破这一趣景。侍婢们连忙噤了声，垂着头向来人行礼。
　　“儿臣见过母后”皇帝撩起道袍单膝跪地向她行礼。坠素上前将太后扶起，她合上手中的书页。
　　“坐吧”然后朝疏乐摆摆手示意她接着弹。
　　她手指一边勾着琴弦一边侧耳听他们讲话，大致意思就是：
　　新建的雨泉宫建好了，皇帝要和皇后去看看温泉汤池问太后去不去。太后直接摇头拒绝他，说她最近有些懒散不想动。
　　两人又嘘寒问暖了一番。
　　直到太后已经没心思应付他了，才把手中书一撂，眼一闭，揉着太阳穴赶人离开。等皇帝走后太后又躺回原处，一时间店内只留有琴声和风穿堂的呼呼声。
　　疏乐的心思不禁活泛起来：其实对于太后娘娘拒绝皇帝的邀请是意料之外，情理之内的。
　　太后这样沉不住的性子在宫里待这么久，心里早就是燎原之火了，而现在人家特地叫她去，那更是要恭敬不如从命。可皇帝跟她的交情又没那么深，人家小两口去多好，太后去了看见他们腻歪一难受估计当场炸宫的可能性又不是没有。

　　况且，况且......
　　她悄悄抬眼看向太后，竟发现两旁的侍婢也大着胆子的打量着太后。
　　而太后眼虽是盯着手中的书，却久久没有翻动书页
　　“唉，你们几个丫头”太后合上书起身，看看坠素又看看清语，最后又无奈地提点疏乐“都弹错两次了还不回神，就要打发了你去相国寺当尼姑去。”
　　疏乐立即从琴凳上滑下来，跪地磕头请罪：
　　“太后恕罪。”
　　可太后还没出声，倒是先听到有些尖细的嗓音：“太后这是让谁去当尼姑去？”
　　她额头贴在地面上，闭眼听着由远而近沉稳的脚步声，在离她一寸间距处站定。
　　“臣见过太后娘娘。”
　　“起吧。”
　　我愿意进相国寺，太后娘娘！您让奴婢去吧，求您了！奴婢要是落在这阉货的手上，真就是他娘的连个毛也没有了！
　　“隔着一道宫墙还能听见琴声呢，这怎么一进来就没有了呢”娄卿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
　　疏乐立即感受到那份压死骆驼的力量，浑身就觉得冷飕飕的。
　　太后倒是没在意，让她起来，又正色对娄卿道“卿家今日倒有几分闲情雅致，到哀家这儿来。”
　　“太后对臣有救命之恩，臣今日是来报恩的。”
　　“报恩？”太后挑了挑眉，面上不禁带上几分疑惑，不知他这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但又看他神色有些为难的样子，只好屏退了侍婢。
　　疏乐以最快的速度将古琴包好，谁知就又听见那位督主的一声惊天雷，心便不由自己的开始狂跳。
　　“连着把琴也一并带走吧。”
　　“也好，疏乐你就拿着吧，算哀家赏你了”她又接着道“明日哀家还要听。”
　　她将琴紧紧抱在怀里，连忙磕头谢恩“谢娘娘，谨遵娘娘圣意。”
　　从殿里出来后身上的立领长薄衫儿早就黏在身上了。虽说已经过了盛夏可毕竟还没出夏，内冷外热的夹击是真不舒服。
　　这督主是真向着娘娘啊，连明明三个下人冒犯主子，就光吓她一个。
　　呵！
　　“疏乐”清语出声叫住她目光在脸上扫视一圈，只见其还略显惊色，开口安抚道“督主看重太后娘娘，以后谨慎一些就是了。”
　　“是”她垂着头欠了欠身，面上淡然应道。
　　“刚刚华锦来了。”
　　疏乐抬起头看向清语，见她蹙着秀眉拿绣帕拭汗。
　　又是一礼。
　　“奴婢知晓了。”
　　等清语走后她回房放下琴又拎起攒盒，向着等在门口的华锦倾身行礼，而华锦也低了下身子算是回应。

　　她跟着华锦来到明华殿，到了偏门口华锦给她开了门，“九皇子在里面”又顿了顿补充道“他近来吃得少”说完就将门带上守在外面了。
　　她定了定神向里走去，只见铺天盖地的纸团和一个正抱头趴在书案上的少年。
　　疏乐抿了抿唇，用脚踢开纸团开路，走到书桌前稍微收拾了一下，将攒盒打开端出里面的白瓷碟子。
　　水晶糕，清炒山药片，腰果炒虾仁，一小碟酱牛肉外加一碗米饭。
　　少年“噌”的一下挺直腰板坐了起来，有些迷茫的看着屋内的景象，又低头看见面前书案上的菜再看看站在一旁的疏乐，随即软了身子瘫坐在椅子上。
　　疏乐看着他眼下的乌青，伸手指轻轻戳点他的额头，忍笑道：“嗯，渡劫没成功。”
　　少年不动声色地拿下她的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道：“我学习呢。”
　　“嗯，修仙呢。”
　　疏乐感知到他哀怨的眼神后，不再继续逗他：
　　“哪儿吃？”
　　“就这儿吧。”
　　疏乐将打湿过的手巾递给他，就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我听华锦说”他咽下饭团目光追随着疏乐“你今日差点被罚了。”
　　她蹲在地上将废纸都收拢起来，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摩挲着指尖的薄茧讪笑道：“嗯，主子太好对人一时就忘了规矩，本就该法。”
　　差点连宫正司也不用去了，直接送进东厂了。
　　“你能忘了规矩乱了方寸”他咬着竹木箸子睁大眼，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诧“‘凉’美人能犯这种小错误？”

　　“？？”
　　疏乐反应过来这“凉”美人的称呼说的是她后，哭笑不得道：“瞎说什么，学习你就学的这个？”
　　“什么我学习就学的这个，别瞎说”他扒拉了几口米饭又夹了几片牛肉是“......我听华锦说的说‘疏乐姑姑长得好，琴也弹得好，脾气就是冷了些，待人也是有几分疏远的......’”
　　他放下碗箸着意压低声音道“虽是如此可是......”
　　“对凌姑姑暗许心意的却不在少数。”
　　疏乐平静地望着他，等着他下一句话。
　　“嘛，毕竟谁叫他们没见过‘凉’美人与冷宫里的老嬷嬷对骂的时候呢。”
　　疏乐”腾“的一下站起来，冷着脸子对他说道：“小崽子，三天不打皮就痒了是吧。”
　　她朝门的方向望了望，扭过头来道：“你摸着良心说，当年要是没我现在你能在这儿吗？”
　　衍予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这不是因为小阿姊你心情不好，就寻思着拍个马屁让你舒舒气，谁知道一下拍在马腿上了。”
　　长姐如母，他没有姐姐，亲娘在生完他之后连母乳也没有让他吃上就撒手去了。
　　亲爹也战死沙场，当年先皇后可怜一代豪杰靖阳侯就剩这一个遗子，于是就把他接进宫里做了义子，封了外族的皇子的名号，在本朝开了先例。哪知道天不测风云，当今圣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发动宫变而他误打误撞被送进了冷宫。
　　之后也是因为好心的女医官暗中帮衬才让他活下来，而后又遇到她。
　　那么小的竹竿，跟鸡爪子有的一拼的小手就抓着她的衣裳的下摆，眨巴着微微湿润的大眼，嗫嚅道：
　　“小阿姊......”

　　疏乐看着他委屈的神情，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将书案上的碗箸碟子一并收进了攒盒。
　　“行了，你好好看书吧，我回去了”她拎起食盒，又将平整的铺在地上的一沓纸卷起。
　　“你就是我上辈子做了孽的报应啊”
　　“我怎么可能是小阿姊的报应呢”衍予打着哈哈道。
　　然后又装作一本正经对她的身影说道：“但可能小阿姊的报应马上就到了。”
　　疏乐回头瞪着他恶狠狠地对他说道：“滚！”吓得衍予又立马缩回脖子，一脸无辜样眨着眼看着自己。
　　她现在只觉得有一股邪火直往脑门儿燎，脑仁儿疼的很。
　　缺德孩子有这么说的吗，不会说话就闭嘴。
　　一出门疏乐就将手中的废纸卷递给了华锦。
　　“劳您费心，我先回去了”然后朝他欠了欠身便离去。
　　华锦看着她从善如流的动作愣了愣，回神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

　　疏乐慢悠悠的走在长街上。现在天还没有黑透，各宫却早已掌灯。
　　她有些出神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美人么。
　　对于这褒贬杂糅的称呼她其实还挺受用的。说她“凉”自己不愿意和别人深交倒是真的。
　　说她是美人......不出众但是配得上娇秀二字，大抵是上了妆的缘故吧。
　　毕竟拾掇干净了，谁不是个美人呵！
　　回了太后居住的康宁宫，就见坠素在偏殿前训话，几个侍者低头听着，她环臂站前面眉飞色舞的讲着。
　　好不威风。
　　疏乐问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人是怎么回事，那人道：
　　“白天东厂那位来过，说‘娘娘这儿的人有些不太中用了，就自作主张添了人来’于是宫里就多了这么些个侍者，唉，大概他也晓得了我们这些弱女子的痛苦了吧。这不眼下坠素姑姑训着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