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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而他也止住 ...

  •   世上人皆说皇宫里好,可我从小在这儿长大,之后三生有幸分配到了太后娘娘这里当差,人生这才像模像样的开始了......
      炎亭蝉鸣,夕阳倾颓。热浪朵朵直向脸上招呼,实在是酷热难耐——可惜这些我是体验不到的。
      这奢华的宫殿内有冰块,有酸梅汤,还有侍婢执扇扇风。
      可太后仍是觉得热。
      她内着绛紫主腰,外着素白薄纱立领对襟,头上梳着三绺头,下着蓝地缠枝牡丹纹织锦马面裙,脚裹一双绢布罗袜。
      这位太后慵懒的倚在罗汉榻上小睡,虽说年近三十但是肌肤仍是细腻紧致,而其表面已是出现细密的小汗珠。
      我站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挥动着扇子。我觉得头昏昏沉沉的颈处好像坠了大铁球一样,上下眼皮就跟抹了糨糊似的黏在一起。
      哼,这些比我们大的宫女为了偷懒就连诓带骂,把我们推到前头来,还美名其曰是为了更好的服侍太后娘娘。
      我这边还在混沌着脑子想着,哪知太后却以醒转。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缓缓起身我和另一个姐姐扶起她,那位姐姐回答了什么时辰我也没听,只听见太后娘娘悦耳的赦令。
      “下去吧。”
      我们退出了宫殿。
      入夜,服侍娘娘睡下后我独自拎着宫灯和太后赏的绿豆糕回屋,可是要途经御花园。
      因为前天晚上延禧宫失宠的梅贵人淹死在了湖里。
      我是不信鬼怪之说的,但是到了晚上着实是吓人的紧。我又不愿意与其他人接触,要是让那些侍女姐姐们听了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即使她们并不是有意的。
      我屏息敛神,牙关紧咬,手里紧紧攥住攒盒,心已是跳到了嗓子眼。
      今日是十五,可是月亮被云遮住了。于是陪我的只有蚊虫。
      忽的我停了步子,凝神细听周围的动静。
      刚刚是不是......风声。
      “咳......”这声轻咳便幽幽的飘进耳朵里。
      我似是被定住了,就像有人在我身上贴了符纸一样。
      鸡皮疙瘩覆满全身,根根寒毛直立,背后冷一阵热一阵的,天一热薄衫就黏在了背上。
      刚刚那声音好像是从假山后传来的。
      要不看看?
      四下想了想打定主意后,我僵硬地转过身,壮着胆子绕到假山后面。
      可看到了假山后的景象,我恨不得将食盒和宫灯砸在他身上然后拔腿就跑——一身满身是血的男子奄奄一息瘫坐地上。
      他似乎感知到我的存在,想要抬起头却没有力气。
      我努力咬紧下唇稳住自己,可身体仍控制不住的在打着颤。
      此地不宜久留,不然招惹了哪位大人就完了。但是好奇心实在是太强了,可是这又没有人......
      四处张望了一下,我小心的走上前去,打量着他。
      被血色浸染的贴里已经看不出颜色,就和着灯光隐约能看出样式。
      应该是哪个宫的公公吧。
      我又将视线上移:尖刀双眉,鹰鼻薄唇,颧骨微凸,这时面上还有血污。
      嗯......好生刻薄的人啊。
      我从怀中拿出净帕,颤着手给他擦了下脸上的有些干涸的污血。
      当帕子碰到他的脸时,眼皮似乎动了一下。以防万一我只好用帕子遮住他的眼睛。
      “那个,你......”我压低嗓子小心地说道。
      “你是......何人”他有气无力地问我,试着抬了下手,可惜成功就放弃了。我就着光在他全身上下扫视一遍也不知道他伤哪了,但还要关心关心的嘛。
      “你怎么样......我没有水没有药,但有些糕饼,你吃吗”我没有回答他。
      自报家门不可能,去叫医者更不可能——即使太医署离这并不远,我叫了人来又该怎么解释。
      我准备回家然后捡到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平常混弄可能差不多,可这梅贵人才死......
      行吧,一时半会也来不了人。我蹲在他面前,打开攒盒,轻轻捏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又拿起一块送至他的嘴边劝慰道:“你吃点吧,没有毒。这万一是你最后一次吃这些东西了呢”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想给自己个耳光子。
      说啥疯话呢,万一人家又死里逃生呢......
      拿着糕点的手一顿,我神色不明的盯着他。
      实际上我也没期望他能吃了这糕点,但是举着手还挺尴尬。但见他嘴角抽动,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捏起他的下巴往嘴塞。幸好他没拒绝,只不过嘴角的食渣见证了我的暴行。
      我用袖子擦去他嘴角的食渣,见他艰难的(划去)咽下后,我起身拍拍手决定离去。
      收拾妥当后,我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就好像从未有人来过一样,除了覆在他的眼上条变脏的帕子。
      不过那原来的帕子上啥也没有。
      想到这我心稍微有些稳了,这才提步匆匆离去......
      是了,什么事也没有,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再站那个地方的时候都不禁怀疑道:我是不是做了个梦啊。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太后依旧倚在那罗汉床上。但是我却不用再拿着扇子给她扇凉,而是让我弹奏。
      我取来那琴解了包在外的琴布,这是一架伏羲式古琴,表层浮有深深浅浅的梅花断的纹路,时间应该很久了吧。
      我坐于琴后,当调完音后双手置在琴弦上,看向她。
      “雉朝飞吧。”
      “是。”
      我凌疏乐,自小在宫里长大,而太后娘娘呢,一直让我们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侍奉左右。而闲暇时还亲自教我们茶道,花艺......把她在闺中所学都教了一点。
      为啥呢?
      好像是说小时候一直想要体验一把当嬷嬷和先生折磨学生的感觉——左不过是把我们当了个玩意儿。
      但我觉得她更像是因为实在太无聊,拿我们消遣呢——谁叫这位太后不爱念佛,不喜静,得了空子就拿去寺庙修行的由头然后微~服~私~访~
      于是每次吓得随行的宫人们小(大)脸煞白。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拨琴弦,泛起泠泠之声。可还没找到那感觉呢,就有侍婢上报:
      “九皇子......在殿外。”
      我的之间一抖险些弹错了弦,心里暗想道:他来作甚?
      不一会就见侍婢领着人进来了,我有余光打量着他:脚踩皂靴,身着藏青云鹤纹道袍,腰上系着宫绦,头上顶着冀善冠。
      只是衣裳并不合身,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本身自己也大不了多少却仍是像模像样的摆着个架子。
      “儿臣见过母后”他撩起一下摆就势要行个大礼。太后娘娘也只是摆了摆手,又让侍婢搬来凳子给他坐。
      “儿臣谢过母后”他正处于变声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
      他整个人从我这里看是逆着光的,我也就没多顾,只是渐入佳境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大概就是请安,问功课。
      一曲停罢,他早已离开,而太后依旧倚靠在罗汉榻上,正用赞许和欣赏的目光看着我。
      我离了座位惶恐的跪在她面前。
      “跪什么呀,我又没罚你,要是弹个琴就罚人”她让我起来,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侍候在两旁的婢子“你们两个咋样啊,坠素,清语?”
      我用手指间的茧子想都知道,这两位姐姐自从前几天学完后压根就没碰过琴,而此刻也只是大眼瞪小眼。
      于是不出所料的那一句:
      “太后娘娘恕罪。”
      擦!凸(艹皿艹 )
      贴身侍女就了不起吗?!!
      贴身侍女真的就是了不起?
      “你们两个作为我的贴身侍婢连这个都不练,是在耍哀家玩吗?”
      两个人匍匐在地上,瑟缩成一团,嘴里连连念道:“太后娘娘恕罪,太后娘娘恕罪。”
      在场人都明白,其实太后哪里是真动怒,无非是给她二人一个警醒。
      但是至少心里巴适啊
      “少个我惹事摆架子收敛收敛,把琴给我练咯,别到时候给我丢脸。”
      这时从外面进来了侍婢,她快步走到太后旁边耳语了些什么。可下一刻,就放缓了语气对她们说道:“我就不说什么了,这次就给你们提个醒。”
      又顿了顿道:“都下去吧。”
      我们行了礼缓缓地退了出去。
      刚才她的语气里分明有几分喜悦和急切的。不过,能让这位太后娘娘这样的,估计也只有那位了。
      正想着“那位”便从我们的面前匆匆走过。我们站在一旁行着礼,把头垂的低低的。
      在我面前走过的那一刻,我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香气。是水沉香,可仔细闻又混杂着细微的铁锈味和皂荚香。
      见他走过我们起了身,我回头望去,只捕捉到一团灰白。
      嗯......应该是刚忙完事,然后紧赶慢赶地沐浴更衣焚香,又想逗太后娘娘一不小心的沾染上了血气。
      对!
      是这样!
      不然太后娘娘每次好不容易见了他之后,怎么会好端端的抹眼泪,然后又语重心长地对她们说,以后找男人绝不能找老让自己操心的,不然会老的更快。
      然后她们都会忍着笑应承了下来,因为有几次她们就曾撞见过,那人的了太后娘娘的关心从宫里出来的时候,那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使得原本苍白的脸平添了几分红润。
      那人是谁?
      司礼监掌印太监又是东缉事厂第八任督主娄卿。
      吸引人的不仅是他的身份还有就是长相嘛。至于长相......感觉不同于先帝的英朗疏狂,是一种阴柔冷郁,特别是他在看人的时候,那道目光就这么定你身上,那就感觉就像是要生剐你一层皮肉才好。
      但是不同的是他在看着太后娘娘时的眼神是温柔的,好比是冰刃似的凛风狠狠地碎着你的骨头,而下一刻看到了心尖儿人就化成了小春风绕在指尖又柔柔地抚过她的面颊,还带着甜甜的花香。
      先帝的话总是感觉审视你难受的很,又自带一股子傲龙天威,对谁都一样。在这也难怪太后娘娘会沉沦其中啊。
      可按照娄督主的长相来看,那必定是:手指随便勾一勾,皇宫女人失心疯啊--毕竟这是连先帝都夸过的好颜色。
      唉......话又说回来,这两人的身份:一个是太监,一个是先帝后妃;一个是臭名昭著的东厂厂公,一个是慈蔼庄婉的太后娘娘;一个在外,一个在内。
      太后娘娘进宫的时候先帝的身子就已经不好了,次年就从皇后变成太后深居后宫,而母家又远离京畿,一时连个依靠也没有。
      整天的脸色要不阴的吓人,要不就是望着家乡的方向空流泪。人也消瘦不少,对待侍婢侍者们也不如现在这般好。
      直到某天那位督主来了,整个人散发着煞气,走的很快。踏进了太后娘娘的宫殿也不知与她说了些什么
      可之后,娘娘就开始变了。不,应该是他们两个人都开始变了。
      谈笑说乐,下棋读书,畅所欲言......
      当那位阴郁的督主在她面前真正展露笑颜的时候,我看到娘娘用沉醉的神情望着他,能一下映入眼底。
      而他也止住了笑声,就将她笼罩在柔似水的目光下......
      我有时在凉夜中坐在台阶上想:能在这深宫中能有个伴相互扶持,在受伤的时候能为彼此舔舐伤口,不开心时能彼此逗乐。世间有再多的流言蜚语,只要坚定彼此之间的默契,任再多的利针尖刃也得变成茸毛雨的不是?
      初开少女情窦的我当从老宫人那听到这些的时候,也曾幻想过要是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像太后娘娘这般该有多好。
      于是我努力学着娘娘教的东西,虽然这只是娘娘的一时兴起,觉着好玩新鲜嘛,但是能学一点是一点嘛。
      这好像是一场美梦。
      每次我向太后娘娘展示着我的学习成果时,娘娘眼中的欣赏和喜欢便会多上一分。随之而来的就是身边人的嫉妒和排挤,于是我也知道了该如何收敛自己的光芒。
      至于那个晚上遇见那位差点让我噎死的(划去)公公的事,也一直让我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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