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找回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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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觉得遗忘不过是常态，但如今想到少年会忘了自己，却觉得遗忘是件难以忍受的事。
醒来时伊云开看到了一片星空，无数星点嵌在漆黑的夜幕里，熠熠生辉。只是细看才发现那不是星点，却是千万颗的夜明珠，它们所在也不是夜幕，而是看不清的灰暗高处。
“醒了吗？”
伊云开侧头，也许是此处即使有夜明珠也昏暗，映的那双红眸也显得有些晦暗不明，“无情大人？”
红眸开阖，一切晦暗变得透明，好似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和我一起整理这些记忆之匣吧，把它们放到应该放的地方。”
周围是码成一堆一堆的木匣，边缘是波浪形的金色纹路，却并不显得华丽，而是透着时光沉淀的古朴。伊云开确定它们就是鬼城说的记忆之匣，那么这里面会有他的记忆吗？记忆之匣是根据时间来摆放，那么他的是在……伊云开看了一眼长廊的深处。
少年的眸子明亮而透彻，所思所想很容易能看清，无情在说出那句话便一直关注着少年的神情，是期待而欣喜的，与他所猜一般无二。
他一直是很喜欢少年高兴的模样的，可此时心中的一角阴霾却有些压抑不住。
长廊内的两个人都心不在焉，到即便如此，无情也很快整理好了十之八九，剩余的时间则是看着少年爬上爬下出神，这样鲜活而灵动的人类。
即便这样出神，在少年没有站稳跌落扶梯的那瞬间，他的身体仍然快于意识先一步将少年搂进怀里，直至轻飘飘地落地，“动作慢还这样笨。”
可能是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少年呆呆地看着他，碧蓝的眼里是他一个人的身影，少见的带着些朦胧的雾气，很好看，也很让人有……亲近的欲望。
蓦然一惊，他伸手捂住少年的双眼，“眼睛这么亮……还会踩空？”少年没有遮挡的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有些不高兴了。
只这么一会儿，无情已将波动的情绪压下，松开了手，“明日母亲宴客，我要出门办事，整理这些匣子的任务便交给你了。”无情顿了顿，又轻声道：“回来还可以吃到你做的羹汤吗？”
阿曼心跳了跳，他不知青年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告诉他这个消息，也不知青年最后的问题是否有别的含义，但他不敢抬头。
久久等不到回答，无情眸子逐渐黯然，他早就知道的，只是不免有些期待，如今期待落空，反而释然。
在看到那个与众不同的水晶瓶莫名心悸时，阿曼便知道青年是故意告诉他那些消息了，那天看到的神祇，回应了他的愿望，此时再看向望不到尽头长廊里却摆放整整齐齐的匣子时，阿曼依稀觉得触碰到了一颗柔软的心。
将上面的瓶塞打开，斑斓的光芒从瓶中漾出，与食魂们的过往涌入脑海。
阿曼听到了微弱的呼喊，那些呼喊声慢慢变大，或轻快或沉重，是食魂们与他无法割舍的羁绊，直到最后的一句：“回来还可以吃到你做的羹汤吗？”
对不起……伊云开在心里回应道，然而很快，他便顾不上这些亦喜亦悲的情绪了，除去恢复的记忆，还有未知的力量在涌现四肢，而他……似乎无法控制。
他强撑着走到院落便再也无法控制，爆发的力量将他托到了天上，神智也被搅乱地一塌糊涂。
他似乎看到一只坠落的鸟儿遍体鳞伤，却在奋力上飞，只是等待它的只有无尽的风刃，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同感的悲愤让他或者“它”控制不住地想要毁灭。
耳边是鬼魂的惨叫与惊呼，一半的他冷眼旁观，一半的他却在疯狂克制，最后的结果便是受伤的鬼魂很多，但是魂飞魄散的却没有，周围的建筑已经成一堆乱石了。
而这时却有人在尝试向他靠近，伊云开敏锐地转头，抬手是急速汇聚的灵力，在看清那人脸时却有一瞬的停顿。
无数的冥蝶环绕过来，却并不攻击，只偶尔轻柔碰触到，似是在安抚自己，身体里要炸裂的灵力慢慢平缓下来，与此同时是意识的封印。
意识好像被禁锢在身体之外，混沌中却又能感受到背后的怀抱，青年带着他轻柔落下后缓慢地松开了手，他落入另一个食魂更紧密地怀抱。
食魂的眼泪滚烫，“少主……”是魏川，空桑每个食魂的声音他都很熟悉，可是此时魏川的声音不像平时的明朗轻快，是颤抖的，难过的。
那层混沌慢慢被剥去一层，他看到了每个食魂面上的表情，他们会为他难过，他也会心疼他们，除此之外，他看向几乎隐入阴影的银发青年，意识逐渐清醒。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食魂天性淳朴，高兴与难过都很简单，看到他逐渐清明的双眸便知道他们的少主回来了，高兴道，“少主，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倒没有，就是觉得很累，想睡觉……”伊云开努力抑制住睡意，因为……银发的青年要不见了，“少庄主，等等！”
一旁糯米小道长高兴道：“嘎~空桑少主恢复了记忆，大家也都平安无事，真是……”
无情转身打算离开，他们本应归于各自的世界，作为彼此的过客，少年曾为他停留带来的温暖，已经足够了。另外阿曼造成的轰动比较大，该怎么平复才好……
只是未待他想好应对方法，神情极差的阎罗已经带着一行阴兵鬼将走过来，来意很明显，兴师问罪。
“哼。何以见得，平安无事？”
无情走上前，“阎罗殿下。”
阎罗并不想理会这个有意包庇罪人的下属，“空桑少主，请你看看周围。”
众食魂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狼藉，哑口无声。
伊云开注意到孟婆庄周围散落一地的记忆之匣，那些匣子原本是被青年长年累月一件一件细细收纳好的，心口便突然有些堵住。“对不起，我愿意承担后果。”
“恐怕你承担不起。无情，将他拿下，该罚什么，你很清楚。”阎罗语气很平静，但是却不容置喙。
只是无情却没有动作，“殿下，我早知他想取回记忆，但却故意走开，任由他行事，所以我才是那个当罚之人。”
阎罗冷哼一声，手掌聚起冷凝的光，一掌拍出，无情没有反抗，当即便咳出了血，身影也苍白不少，可最终还是挡在了少年面前。
伊云开从梦中惊醒，对上一双专注的红眸，红眸的主人面上蒸腾起两抹红晕，而后慢慢退开，“你再不醒，太阳就落山了。”
那天阎罗的第二次攻击最终被急急赶来的孟婆阻止。
此后阎罗和孟婆二人解开心结，伊云开在孟婆有意偏袒下只被惩罚作为鬼使为幽冥司工作一年，但期间仍然可以穿行人间和幽冥司之间，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给了伊云开幽冥司的通行证。
这一年间，他也成功地把无情带回了空桑。
今天答应了陪无情去后山看彼岸花，伊云开昨天就已经备好羹汤的材料打算今天起来做好羹汤去唤醒无情，只是却没想到无情早早地过来等自己，也是难得一见了。
后山本是没有彼岸花的，只是他怕无情不适应，所以起了种些彼岸花的心思，现有的皆是伊云开从幽冥司移植回来的。
他本以为彼岸花大部分的养料是鬼魂的执念与怨气，在空桑会极难存活，却没想到空桑的灵气彼岸花也能吸收，花朵反而生长的很好。而无情再在其上加了一层防护，也避免了后山玩耍的食魂被吞噬记忆。
只是幽冥司的彼岸花是盛开到极致的颓靡的美，空桑的彼岸花却显得娇柔，带着一般花儿会有的生机。
“人间果然是不一样的地方，连这些花儿也有了活力……”
“你喜欢就好。”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我以前确实觉得这样的花儿很美，但是现在觉得有花有叶也许会更好。”
伊云开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有另一层含义，正待细想，脚下却踢到一块石头，整个人向前扑去。
无情一直关注着少年，迅速伸出手将少年揽了回来，“怎么走路也能……”话音未落却止住了，他感到一抹温热擦过脸颊。
伊云开本打算道谢，一抬头却发现无情的脸好像比起床时见到的更红了，不由得有些担心，“少庄主，从刚才我就想说了，你的脸有点红。”
无情低咳两声，看着少年剔透明亮的眼睛，掩饰道：“空桑有点热，幽冥司一贯清凉。”
“那我们去树荫下坐坐？”伊云开刚想动身，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眼上落下一片阴影，是青年的手掌。
呼吸间，双唇相接，似乎带来了幽冥司的清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找回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