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无情之惑 ...
-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往鬼界堡走去，同时在脑海中想着要画给鬼差的美人图，直接画无情大人是不可能的，毕竟看无情大人与鬼城关系并不好，其次那个鬼差应该更爱美女，难道……要画孟婆大人？阿曼飞快将这个大不敬的想法赶出脑海，感觉自己要是把孟婆的画像交给鬼差，自己连鬼也没得做了。
既然这样，只能就地取材了，阿曼开始左顾右盼起来，此地已经接近鬼界堡地带，鬼也多了起来，自然男鬼女鬼都有。只是大多鬼保持着死前的状态，不说面容清秀，甚至有些可怖，少数看起来正常的女鬼则是身披甲胄，似乎是前来闲逛的鬼差。直到看到倚靠在一块巨石旁边的白衣女子，阿曼眼前一亮。
那女子身姿纤细，体态轻盈，面容秀美，一直望着一个方向，似乎在等什么人。阿曼刚要上前，便看到一个一看就是肾亏的鬼向女子靠近。女子终于回神，害怕地避开那鬼伸向自己的手。
真“色鬼”调戏良家妇女。
只是看他的面色，很大可能是纵欲过度死的，这样死后还不知克制，也是很执着了。阿曼捏了捏拳头，感受到手臂上的肌肉，安心地向那女子靠近。
几分钟后，小小的路口围了一圈吃瓜群众。惊奇地看着瘦瘦弱弱的少年把成年的鬼打的哭爹喊娘。阿曼也惊奇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刚才碰到鬼身体的时候他竟然有打到肉的感觉，难道是因为都是鬼？
“小兄弟，别欣赏拳头了，城管队来了。”一旁好心的鬼大叔出声提醒。
阿曼果真远远听见有声音道：“何鬼在此滋事！”他毫不犹豫拉起女子就跑。
“多谢恩公相助，小女子无以……”
阿曼打断，双眼发亮，“不，你有。”
一个小时后，阿曼向白衣女子道谢，白衣女子向阿曼告辞。阿曼展开手中被包在里面一层的画卷，他自然不会把白衣女子一点不变的画下来赠与旁人，只不过为求一点灵感，所以他刚才看着白衣女子的时候脑海里想的却都是美人。
然后只画了一点轮廓的第一张却和白衣女子没有半点关系，那人长发中夹杂着几条细细的小辫，尾端则是银杏叶片的装饰，衣裳厚重华丽，上有蝙蝠刺绣。
阿曼质疑地盯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回到孟婆庄时无情和孟婆都没有回来，阿曼简单准备了一些吃食和水去了地牢，也带上了那张画。
地牢里的人看起来还很精神，喊他少主时喊得中气十足。阿曼先把吃食和水递给了他们，然后将那副画展开，“你们认识这个画里的人吗？”
紫色长发的男人看了一眼，露出有些伤心的神色，“哎呀~这不是福公嘛，少主，枉费我们花这么大力气来救你，你却只记得福公……”
阿曼想到自己是怎么画出这幅画的又问道：“他是不是很美？”
这次是一脸严肃的男子回答的，“福公子据说是榕城双美之一，在空桑餐厅值日的那天，客流量往往会涨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五十的女性确实称呼的福公子为美人小哥哥。”
结合到自己脑海中时不时的记忆片段以及自己对牢狱内食魂的亲近感，阿曼确定了什么，“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吧。”
从狱中出来的时候，天上的圆月已被红线完全包围，已是深夜了。走廊两侧挂着灯笼，笼中照出点点微弱的光，因而那点浓郁的幽蓝便分外显眼。只是神思不属的阿曼并没有发现，然后撞了上去。
臂弯中夹着的画卷落地展开，没有面容的美人图对着廊中的一鬼一魂。
“无情大人是出来赏月吗”阿曼默默将食盒往身后藏去打着哈哈道。
无情看着展开的画卷，画中之人面容是一片空白，但他却是见过的。
在他与阿曼初见那团绚烂的光晕里，金发青年面容秀美，微微蹙眉的模样让他面前的少年手足无措。
“那些平白无故生出的不可名状的感情……充斥着占有、嫉妒与好胜，困惑的贪婪与永不可得的悲哀……”这些无情未曾体会过，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胸中有些沉闷。
“你不该接近这里。”
那日无情大人只说了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可阿曼就是无端感觉到男子生气了，这种感觉在阿曼连续数日叫男子起床受挫后得到了证实。
一定不会有鬼知道，冷淡自持的无情大人会……喜欢赖床。而叫无情大人起床是他的工作之一，往常阿曼只需做好羹汤端过来便可以完成任务，只是从那日起，羹汤好像也失去了作用。
在连续数个深夜还要苦逼地陪着晚起导致事情处理也只能越拖越晚的无情大人熬夜后，阿曼恶向胆边生，“无情大人……你再不起，我就挠你痒痒了。”
榻上之人气色红润，呼吸匀速，面容沉静，一动不动。
“请恕阿曼冒犯。”
片刻后，阿曼被青年压在了身下，双手被牢牢制住。阿曼抬头，青年眼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像是因初醒而有的迷蒙，衣衫因下意识地躲闪有些凌乱，发丝垂下落在自己耳边，有些冰凉。
两人对视半晌，男子眼中逐渐清明，一丝红晕自耳畔爬上脸颊。
阿曼认错的飞快，“无情大人，我错了。”
青年又盯了他一会儿，“你出去。”
阿曼动了动，身上的青年一动不动，“……”
自晨间见过后，无情就不见了人影，也没有如之间那样带着他四处处理事务，阿曼虽然更加疑惑，但想起今天正是与鬼城约好的时间，便将疑虑放在一边往鬼界堡去了。
他到时鬼城已经坐在那里了，阿曼直接将白衣女子的画像递给鬼差，“这个能否满足你的要求？”鬼城瞥了他一眼，“你这小子，是不是在无情身边呆久了，怎么比上次还无趣？”男子嘴上这么说，展开画的速度却并不慢，只是展开到一半的时候，却停住了。
“原来……是你啊。”画中女子面容熟悉，虽然被人略作修饰，但是鬼城还是认了出来，其实有想过她口说说的好心人是少年，不过现在被印证了反而觉得有些惊奇，只是心情变得更好了是真的。“勉强算是个美人。既然如此，大爷我便与你说说这次打探到的消息吧。”
“空桑的确有些变故，他们的少主……”鬼城没有再吊少年的胃口，一次几乎说完，“别愣着了，你是不是就是空桑少主？”
“为何这么说？”
“第一，你我在鬼界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便和我打听空桑少主的事，第二，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身边的是食魂，而且一直在保护你，第三，我打听了一下空桑少主的样貌。空桑好玩么？”
“我不知道。”
“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是不是不欢迎本大爷？”
“没有，只是无情大人说我被彼岸花吞噬了记忆，所以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无情躺在花丛里许久，只是不同于以往的很快入眠，今日却毫无倦意。彼岸花海并非一直无鬼路过，只是那些鬼看到他的灯便会远远避开。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不近人情，残忍严苛，不可招惹，可那个人……
“可是在我看来，无情大人的内里，或许并非如外在表现的那般无情……传言不可尽信，识人亦需用心……”
他起身，也许该去处理事务，这样的话便不会再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了。
“阿情，今日怎么回的这么早？”
“母亲大人，您今日为何……”
“为何没有去施汤？”孟婆反问道，“阿情，你近日似有所惑？”
无情本不欲多说，只是近日思绪繁杂，连睡眠质量都降低了很多，半晌，他还是开口道：“母亲大人，我确有所惑，充斥着占有、嫉妒与好胜，困惑的贪婪与永不可得的悲哀，这种感情是什么？”
孟婆虽有所猜测，但这种猜测被证实后她反而有些惊讶，但这种听起来很难懂的感情却又很简单，“是喜欢与爱啊。”想到近日听正月与初八说的，阿情有意避开阿曼，这让阿情产生此等困惑的人已有了答案。
“新一批记忆之匣已送到，往日你一人整理难免疲惫，这次便让阿曼帮你一起吧，阿曼去了何处？”
无情听到答案愣神许久，直到听到孟婆的话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维护，“阿曼去帮我处理了些事务，可能晚些才能回来。我去整理匣子了。”
无情许久不曾这样无端的慌乱了。他偶尔陪着母亲在奈何桥上施粥，人类被导出的记忆最深刻的一段被划入情爱里的最多，那日问阿曼何为喜欢其实存了几分捉弄的心思，他知道有喜欢这种感情，他尊敬母亲，亲近彼岸花，除了这些，却没有再在旁的事物上投入过太多情绪。
“等等，阿情，陪我说说话吧。”
阿曼回来的路上有些走神，所以不小心撞到了“人”。阿曼心不在焉的道歉后准备离开，却被拉住了，“喂喂~你是哪里来的小鬼头，没看到我们兄弟在这野餐吗？”
“你就是那个可怜的仆从，在无情手下干活，是不是很辛苦啊？”
落入洞内水潭的时候阿曼还有些惊讶，作为一个鬼他竟然还能体会到衣衫被浸湿的寒凉之感，也是很神奇的一件事了，他和水潭内破旧的莲灯对视了几眼，然后发现了更神奇的事，作为一个鬼他还飘不起来，只能看着崖洞上方的黑白无常冲他扮鬼脸，“略略略，居然敢骂我们，你就在下面好好呆着吧！”
黑白无常走了后，他试着攀爬出去，但是因为石壁上的苔藓太滑，终究徒劳无功，回想起刚才的事，阿曼有些后悔，只是再来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如此吧。
虽然现在记忆因为有鬼城提供的信息勉强拼凑了起来，无情其实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但是听到他们诋毁无情，他心里却莫名的有一团火，然后便是一个小鬼顶撞了两个无常大人被推了下来。
阿曼有向外求救了一会儿，只是可能这条鬼城提供的近路太过偏僻，所以他嗓子喊哑了也没碰上一个人。阿曼放弃地决定整理一下思绪，只是这个地方太安静了，而除了洞口那一线光周围却是漆黑一片，想着想着，阿曼顺应心意地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红色的冥蝶在眼前飞舞，轻灵的蝶翅扇动，也许是山洞内实在太安静，所以阿曼甚至能听到蝶翅振动的声音。而这时，他顺着蝴蝶飞过的轨迹偏头看到了光下静静看向他的白发青年，心脏好像小声地跳动了起来。
阿曼下意识的捂住胸口，试图压抑住和蝴蝶振翅逐渐重合的心跳，他怎么可能还有心跳呢，也许……那只是蝴蝶振翅的声音，是不是在这里呆久了，所以他才会产生了幻觉。
“一日不见踪影，原来躲在这里偷懒。”
明明是被训斥，此时阿曼却觉得很开心，“大人是特意来寻我的吗？”
无情伸出手，“不然呢？事务未理，晚膳没吃，难不成来这里散步？”
既被冷到后，阿曼未曾想到自己蹲久了还会脚麻，所以身体快大脑先做出反应，他把无情大人扑倒在了水潭里。
水花四溅，凝在青年卷翘的长睫欲落不落，青年雪白的长发与半阖不阖的双眼，映衬这周围破旧零散的莲灯，就像一个可以为人类实现心愿的神祇。阿曼看着青年眼中消去初见漠然的柔和，他被那好像可以包容所有的柔和迷惑，不自觉地开口：“可以为我……恢复记忆吗？”青年眼中的柔和慢慢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他看不懂的复杂，带有一丝难过。
但那丝难过转瞬即逝，就好似自己的错觉，阿曼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说了什么，只想弥补，只是正待开口，边听那人叹息一声，意识陷入一片黑暗。
无情坐起身，水滴顺着发丝肌理落下，他从未这样狼狈过，可即便如此，看着怀中因法术昏睡过去的少年，他也生不起气来。只是他偶然从少年记忆里窥探到的那个世界，却是色彩斑斓而生机勃勃的，他不属于这里，也不会想留在这里吧……一旦少年恢复了记忆，会有很多比他更亲近的人，他很快便会被遗忘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无情之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