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呼雨

7、七

　　“出大事啦！”一個油光滿面的老頭沖進了午時的客棧，大嚷道。
　　在中午人口最多，最熱鬧的地方恐怕就是飯館和客棧了。只見客棧樓下高朋滿座，各式各樣的人應有盡有，都在無聊地沒話找話説。他們恨不得有什麽新鮮的，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以灌溉這些太平過渡，乾澀已久的八卦本性。
　　那老頭的吆喝，就像乾柴遇烈火般，霎時引起一片沸揚。“什麽事兒？快說，快說！”
　　油老頭精神一振，口若決隄。“昨日除夕夜，皇上親自大開慶典，邀請了所有王公貴族參加。誰不知道當今聖上已年過七旬，近年來被王爺皇子們巴結地萬事順心，自然沒半點兒氣受。誰知……”他故意吊著衆人的胃口。
　　“怎樣？發生了什麽？”聽衆們和在一起的聲音足足將屋頂上三個瓦片都震了下來。
　　“二王爺竟然沒有出席！皇上當時的暴怒可想而知，立時派人抓他囘宮。不一會兒，二王爺被架著回來啦，臉上好不狼狽。”油老頭說得仿佛親眼所見，“皇上問他到哪兒去了，你們猜他怎麽回答？”
　　“怎麽，他難道去風流了不成？”
　　“唉，還真給你猜中了！二王爺回答的那個果斷，令老皇上頓時氣得跳腳。竊視王位的眾皇子們見狀，馬上落井下石，罵二王爺不孝，什麽大逆不道啦，蔑視王威等等，罵得他簡直像犯了滔天大罪一樣。皇上越聼越氣，大家罵得就越發犀利。想想看，這皇族可真是冷血無情啊！”
　　“你賣什麽關子，快繼續！”
　　“不知是誰，提了一件二王爺以前的小過錯，引得大家一窩蜂地開始數落二王爺的不是，什麽壞事丑事一下都抖摟出來了，吃喝嫖賭、賄賂、強姦民女不在話下。其中有一條，竟是二王爺私下勾結揚州一代的山賊、土匪等，便硬被冠上了謀反之罪。二王爺也不辯解，被皇上視爲是默認。這下皇上可火啦，一下令，將二王爺貶為平民，永世不得為官。”
　　“那二王爺現在何去何從？雖然他平時惡習多了點，不過哪個皇親國戚的不是如此？其實他還算不錯的，至少並沒亂用法律欺壓百姓。”説話人似乎對二王爺頗爲偏袒，而且還招來了不少擁護者。
　　“是啊，是啊，他上次撞翻了我的菜攤，還賠了銀子給我呢！”
　　“是這樣的！”油老頭試圖拉囘注意力，“二王爺不是勾結山賊嗎？當他一被逐出皇城，就只見一輛馬車飛馳而過，而下一瞬間，二王爺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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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昉瑤從來不知道，原來兩個人之間的道德觀差別能有如此之大。
　　得知了二王爺已經成爲揚州一代山賊幫派的頭目，兩人立即啓程前往揚州城。
　　江昉瑤以爲諭寒會是他的知己，可是現在趕路趕了一半，兩人“有叫有罵”，“怨氣融融”，就只差沒大打出手了。
　　不過自從那次以後，諭寒便沒有對他毛手毛腳過，這令江昉瑤大松了一口氣。如果諭寒還想“試探”他，那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光是回想起上次的情形，諭寒低啞的嗓音，和那雙游走在他身上最隱秘部位的大掌，他就……
　　別想了別想了，江昉瑤抗拒地胡亂瑤著頭。身體又熱起來了……
　　可是如此互相吸引的兩人，爲何還會有這麽多矛盾？
　　“把車停一下！”江昉瑤忽然瞥見路邊的人影，大聲喊道。諭寒氣得猛然拉緊繮繩，整個馬車“哐噹”一聲停了下來，震得江昉瑤差點沒摔下來。
　　“江大‘小姐’，我說這次又怎麽啦？”諭寒沒好氣地問。這已經是他被迫停下第五百八十八次了，而這次，最好別是因爲這傢伙又見到了什麽可憐的阿貓阿狗。
　　“這位大叔，這些錢你拿去好好吃上一頓，然後養足了精力再去找份工作吧。”江昉瑤翩然下車，拿著一包碎銀遞給了路邊潦倒的乞丐。
　　果然。
　　乞丐詫異地看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仙人，正準備接下銀子，卻突然插出個程咬金，將小包袱奪了下來。
　　“諭寒！你幹什麽？！”
　　“我幹什麽？我倒想問問你，你以爲自己有多大款，這些錢又有多好掙？白白將錢浪費在這種人身上，拿不叫好心，是愚蠢！你看看，這人四肢健全，完全有能力自力更生，卻寧願蹲在這裡向條狗似的，而你的舉動就是在助長他這種行爲！”
　　“他也有可能是迫不得已的啊！就算他再怎麽有本事，淪落到這種境界，也需要有資金才能重新振作啊！”
　　“那就自己去賺錢！靠別人施捨最沒出息了！”
　　“你！你……這個沒半點同情心的男人！”
　　“同情心又不能當飯吃，你如果願意分點給我的話，那我可以勉爲其難地吃掉你。”諭寒賊笑著，正經得太久，本性終于再次展露無遺。
　　江昉瑤的臉“刷”地變紅，比燙大蝦還快，窘得語無倫次。“你……你在説什麽？吃……不行！”
　　“別怕，你又不會吃不到。到時候，可別拉著我嫌不夠哦。”
　　夾在兩人中間的乞丐左看看，右看看，心想人家吵架也是因自己而起，於是好心勸道：“這位小哥，你就別逗小嫂子了。人家願意女扮男裝陪你出來玩兒，你就讓讓人家吧。這錢我不拿了，你說的對，人都應該自食其力。”
　　兩人瞬間變色。
　　江昉瑤看著諭寒悶笑不已的的樣子，和乞丐理所當然的表情，臉上的色彩在醬紫和鐵青之間悠悠蕩蕩。
　　“把錢還給我！”最後他大吼一聲，憤憤地躲囘馬車裏。
　　諭寒得意地疲笑著，抛給了乞丐一錠銀子。“拿去喝酒吧。會説話的人啊，縂有一天會成功的。”說完瀟灑地一揮手，跳上馬車，提鞭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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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諭寒哥，您初來乍到我們這小地方，不妨讓小女子敬您一杯吧？”客棧裏成熟美艷的老闆娘熱情地招呼道。
　　“能接到美人如此殷勤地招呼，我自然樂得從命。”諭寒豪邁地笑道，倒了一碗酒，一口氣灌了下去。鄰桌的幾個姑娘羞紅著臉，偷偷地朝這邊瞄來，目光中滿是欽佩。
　　江昉瑤越看越不是滋味。
　　凴什麽一個無德無才，吊兒郎當死不正經的浪蕩子反而比自己，一個飽讀詩書，彬彬有禮亭亭玉立的未來棟梁要更受歡迎呢？而令人更不可思議的就是，自己沒受到熱烈款待就算了，可爲什麽這些姑娘家一個個都把他當敵人一樣，連個好臉色都沒有？
　　而且雖然說諭寒對這些女人有說有笑是有所圖謀的，不過也太越軌了！瞧瞧，與一名單身女子如此熱絡，根本就是罔顧禮教！
　　“老闆娘，看我們兩人這麽談得來，不如對小弟我優惠優惠吧？”諭寒終于道出了他的目的，而老闆娘又怎麽捨得拒絕？
　　“不過這位公子呢？”她斜睇了江昉瑤一眼，敵對的態度明顯。
　　“沒事，他跟我住一閒房。”
　　此言一出，周圍女性雪亮亮的大眼睛齊刷刷地用眼神中的刀鋒向江昉瑤刺去。
　　跟他同一閒房我還不希罕呢！江昉瑤忍無可忍，大聲道：“諭寒兄，你已是有家眷的人，怎好意思向老闆娘討價還價？我們盤纏拮据，付不起這客棧的服務費，還是另尋他家吧。”說完也不等諭寒同意，起身就走。
　　諭寒無奈卻又竊喜地聳了聳肩，只好向老闆娘賠不是。
　　“那位……公子，是諭寒哥你什麽人？”老闆娘不死心，試圖挽留這全副精神都已隨江昉瑤而去的男子。
　　“我不是有家眷了嗎？那位便是。”諭寒尾隨著踏出了客棧。
　　“你看，我才對了吧？那傢伙不是女扮男裝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