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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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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我們要住夜。來一閒普通房。”諭寒帶著江昉瑤用輕功奔馳了一個多時辰后,終于在京城邊緣的一閒小客棧前停了下來。
“誒!來——”店小二一轉頭就傻了眼兒。像他們這種小地方,一天如果能有半只蒼蠅飛過就不錯了。不是他慾求不滿,不過整天面對著家裏那只“大母豬”,哪怕只有一分姿色的女子走過,他都會愣上半天,而像現在眼前所站著的絕色,他可是聯夢都沒夢見過啊!
江昉瑤被那露骨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不自覺地往諭寒靠了靠。
諭寒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將江昉瑤打橫抱起,對店小二丟了句“請勿打擾”,然後大搖大擺地上了樓。
直到兩人的背影都消失在樓梯的轉角処,店小二才會過神來,不屑道:“世風日下啊!現在連兩個大男人都這麽光明正大!哼!”渾然不知自己的語氣有多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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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了,你能把我放下來了吧?”
“怎麽,又不是大姑娘,被多抱一下就害羞啦?”諭寒痞痞的笑道,但還是依言放下了江昉瑤。
“殊無此事。”江昉瑤扯扯衣角,硬是把臉上的紅潮壓了下去。他這才正色道:“諭兄救命之恩江某將湧泉相報,不知兄台被何事所困?江某定盡綿力相助,望兄台莫嫌棄。”
諭寒挖了挖耳朵,“你講話別象背書一樣,文縐縐死氣沉沉的,聼得人不舒服。”
江昉瑤一窘,支吾道:“書上亦如此言,習慣所至……”
“書上是書上,你又不在書裏,管它們用什麽方式講話呢。如果真實生活像書中那樣標準,那麽書本也不用存在了。這不就證明人性是改不了的嗎?你說說看,朝中的人哪個人不是將那些聖賢書中的東西背得滾瓜爛熟,但又有幾個不貪污,不知法犯法?”諭寒直勾勾地盯著江昉瑤,笑得好不狂妄。
“不過……可……可書中所言乃生活要旨,不可不——”
“書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性的複雜,又豈止是書中那幾條大道理所能概括的?你要活,就要活出自我!就算路走錯了,但我諭寒還是諭寒,不是個連自己在茫茫衆生之中都找不到的飛灰塵埃!”
“可是我除了書本之外什麽也沒有啊!”江昉瑤喊道,困惑迷茫的雙眼透露著被諭寒激起層層浪花的心湖。“我也知道現實跟書本相差了十萬八千里,可是從來沒有人告訴我在現實生活中如何存活啊!這個世界太大了……”
“那你後悔了嗎?後悔逃了出來,害怕得想退縮了嗎?”諭寒向坐在床沿的江昉瑤走去,看似嚴肅,卻伸出手來輕撫上他的頭頂,語氣像對孩子説話般溫柔。“但你不是逃出來了嗎?你既然有勇氣踏出這一步,那就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將真正的自己活出來。生活,不是靠別人去教你的,而是要自己去體會的。”
江昉瑤愣愣地望著諭寒的雙眼,那雙像黑曜般堅定的瞳仁中早就摒除了任何優柔寡斷。如此般決絕,是否真的是最好?他不知道,但這份堅定,卻能令他一直惶惶不安的心覓得歸宿。
“不用怕,我會在你身旁,為你看路。所以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
“嗯……在下……我盡量。”江昉瑤稍帶羞色地輕垂眼簾,微笑在唇角綻開,足以令艷紅的薔薇相對失色。
諭寒見此整個人一僵,在還未囘過神之前,手便已滑到江昉瑤腦后,把那花朵般的臉按到了自己胸前。江昉瑤未曾反抗,只是閉上了眼睛。
“謝謝……”
涼也如水。雖是同一個夜晚,但除夕夜街道的喧嘩,和方才青樓中的驚險已恍如隔世。兩人心中沒有一絲浮躁與不安,像終于沉澱在了世界這條激流之中,找到了可以安身的地方。人世間的喧囂,就由得它們去吧!
將下巴搭在江昉瑤的頭頂,諭寒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喃喃地道:“雖然應該全心信任,但是你怎麽能夠如此輕易地就做到了呢?”
那語氣不知是疑,是惑,是嘆,還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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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昉瑤啊,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熄燈后,諭寒躺在床上,雙手枕在頭后悠悠地説道。黑暗帶來的庇護掩蓋了他此刻對自己的不齒。可是這也不全是他的錯啊!如果江昉瑤對他多一些防備,眼神中再添加幾抹疑慮,那他又何必内疚……
“諭兄有事直説,我一定幫忙。”床邊的地上傳來了江昉瑤淡淡的聲音,說出的話,仿佛就像夜晚中青草的窸窣,一種必然的存在。
“這麽相信我?” 現在諭寒反而有些不相信他自己。
“你是我的恩人,也是朋友。”
“朋友啊……呵呵,家人和愛人都不能相信,友情又比它們值錢多少?”
“我不知道,不過,跟諭寒兄在一起,比每天看著母親冰冷的臉龐要溫暖的多。”
諭寒笑著嘆了口氣,“我只奢望,你以後不會恨我。”玩笑似的話語,調笑的聲音,卻令江昉瑤碰觸到了空氣中的孤苦無奈。“這樣吧,我給你說個故事。
“從前有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跟着一位師傅學藝。他們兩人從小到大都在一起,感情非常好。特別是對那男孩子來説,世界上除了那女孩,他根本看不見其他的女人。他眼裏只有她,心裏只想着她,他深愛着她。於是乎,他們對那位師傅也十分尊敬,感謝他的栽培,把他們牽引到了一起。
“後來,男孩接受了師傅的衣缽,但爲了秉法行事,卻得罪了官府。那位師傅在壓迫下,便答應將那女孩嫁于二王爺為妾。畢竟,別人的性命怎麽說也沒有自己的名譽來的寶貴,就算是親骨肉也不例外。師傅從此再也不是師傅,周圍美好的世界也在一霎那閒失去色彩,因爲他們終于看清了人性。兩人於是決定逃跑。
“逃跑的路上有不少人竊視那女孩的姿色,但男孩自恃武功好,並未將那些不入流的角色放在眼裏。可他錯大了。一夜,一幫人趁他們熟睡時放了迷香,打算將女孩擄走。迷茫中,男孩奮力掙扎,但最後終于不及藥力。閉眼前,他看到了那女孩被欺淩的場景,撕碎的衣襟;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群男人猥瑣的笑聲。
“不知是輕蔑還是挑戰,爲首的劫匪只是一直在一旁注視著男孩徒勞的奮戰,而他腰閒明晃晃的翠玉,則逐漸可以看出象徵二王爺身份的獨特雕刻。在一團混亂中,他穩定得太不尋常,就好像是故意要聲明身份一般,狂傲的挑釁……
“隔天早上,他在客棧後面的垃圾堆裏發現了女孩子的屍體。被蹂躪而不堪的軀體埋在廢物裏,分不清到底哪個是哪個。”
故事似乎未完,但諭寒卻沒有再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