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郎》呼雨

21、二十一 瘋了，瘋了

　　“你干——放手！”赤裸的身體被推倒在了冰涼的桌子上，趴在他身上的二王爺帶來的並不是人類安心的體溫，而是燥熱粘膩，令人噁心的那種正在腐朽中的熱度。晏歆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這一幕，眨也不眨。
　　瘋了，瘋了！這裡根本沒有一個是人！
　　“放開我！放開我，你這——不要！” 江昉瑤只感到一陣又熱又潮濕的觸感從脖子上傳來，就像有一條剛從熱水裏拉出來的蚯蚓在他脖子上蠕動一樣，讓他干嘔出聲。努力掙扎的雙手被輕易的壓上了粗糙的桌面，留下了點點血漬。
　　“滾開！啊！救……救我！”
　　“裏面發生了什麽事？”“走，快去看看！”“王爺，您沒事吧？”
　　嘈亂的鼎沸人生潮水般湧進了曇映閣，卻又突然詭異地愕然而止。密密麻麻圍繞著涼亭的人群用一雙雙驚駭的眼睛對準了姿態不堪的人兒，像一張張蓄勢待發的弓箭，足以將那垂死的尊嚴、氣勢釘死在地，破碎成粉末。
　　不要看……走開！不要看！張大了嘴巴想要呼吸、尖叫，卻發現喉嚨被卡死，只剩下嘶啞的咳喘，隨著恥辱的淚水
　　“怎麽不叫了？來了這麽多圍觀者，是不是更興奮了？”二王爺粗嘎興奮地低語，一手滑下了江昉瑤光潔的大腿，握住他的膝蓋向外拉開。
　　“放我走……求你，放手……”下賤的求饒，曾是他最不齒的聲音。用血淋淋的雙手遮住眼簾，淡粉色的淚珠在石桌上形成了腥銹的水泊。
　　爲什麽會這樣？！諭寒，你在哪裏？在哪裏……？爲什麽還不出來？爲什麽會讓我變成這樣？你在哪裏？快救我……
　　手掌在他滑膩的肌膚上亂撫，方才又暖又濕的觸覺再次侵上了他被挾制著，無法動彈的身體。帶著另外一種體溫的赤裸強勁的腿更加拉開了他雙腿閒的距離，將它們壓到了身體兩側。
　　哭得嘶啞的嗓音撕聲叫道：“諭寒，救我！諭寒……！”
　　只有身上男人的粗聲低喘。
　　“諭寒……諭……”自知無用的悲鳴聲音越來越小，最終消失。江昉瑤對諭寒的信任，眷戀及依賴，也隨着聲音的消散，在心中燃燒一儘。
　　在沒有達成目的之前，他是不會來救他的……啊。自己對他付出的愛，終究還是比不過他心中累積的恨意嗎？一個被利用的工具所給予的癡情，只會成爲讓他被利用的更佳條件吧？或許，這就是他已開始籌劃的……
　　愛情，根本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沒有了自尊，失去了信心，薄弱的心態會不加以掙扎地出賣泡沫般的激情。
　　是時候死心了……
　　“你給我讓開！昉瑤！江昉瑤！”
　　眼睛被雙手埋葬，耳朵卻異常靈敏地拾起了那遙遠的呼喊。應該回應嗎？終于被二王爺放過的身子無力地癱軟在原地，漠視那由遠而近的混亂廝殺。
　　“昉瑤，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帶你走。”被溫熱的布料包裹住了身體，撿囘了些理智，江昉瑤吃力地睜開眼睛后映入的那焦急懊悔的臉龐，卻再次將心智攪和得亂了一地。
　　“你走……走開……”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來不來又有何所謂？
　　諭寒幾乎發狂般地將他帶入懷中，在江昉瑤毫無反應的胴體上聞到了別的男人的味道，頓時一掌擊向旁邊的石椅子，將之粉碎。
　　笨！他自己爲什麽會這麽笨！仇是他自己的，要報仇也應該他一個人，那爲什麽卻把江昉瑤牽涉進來？！再冒險也好，會殺死再多人也好，他也不該讓他受到傷害的啊……
　　爲什麽要猶豫？在看見晏歆出現在二王爺身旁時，就算冒險再大，成功率再低，他又怎麽可以爲此而忽略了昉瑤的處境？而就因爲這一瞬間的躊躇，等意識到昉瑤的呼救時，周圍已經擠滿了人，更是不可能成功……
　　可是他爲什麽要去在意那些？就因爲瀕臨勝利，放不下復仇的執著而忍心讓昉瑤受到淩辱？他是個騙子，是個混蛋，是個放手過去來毀滅他眼前幸福的笨蛋……
　　爲什麽要在意過去？比起那不堪的回憶，眼前的愛，不是更重要嗎？爲什麽他沒有早一點想通呢？仇恨又如何？只要能和江昉瑤度過一輩子，他什麽都可以放棄的，不是嗎？
　　他笨……他太笨了。現在才醒悟，還來得及嗎？
　　昉瑤啊，再給我多一次機會吧……
　　“你終于肯露面了，言將軍。我還以爲你真的就要把如此尤物送給我了呢。”二王爺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就是這個男人，在昉瑤身上留下了痕跡！諭寒輕輕地把懷中的人兒放下，然後猛地拔劍轉身朝二王爺沖去。“我要殺了你！”
　　噹！
　　劍勢輕而易舉地被晏歆用竹簫擋下，彈了回去。
　　“你想殺我？”二王爺握住了晏歆持蕭的手，將他拉到身後。“你爲什麽想殺我？因爲我按照你所計劃的那樣，碰了你的人？那你不應該感謝我才對嗎？你現在的處境怪不得別人，只能說你太愚蠢了，言將軍。”
　　二王爺在笑，不帶嘲諷，君王般的微笑，卻讓人倍感無力。
　　“沒錯，我這次是自作自受，可是你一年前爲什麽要加害于我和小師妹？我不記得有的罪過你的地方！”諭寒吼道。
　　“你沒有冒犯于我，但你的頭銜對我來說有一定程度的威脅。”二王爺平靜的解釋，“身為言老將軍的獨子，你自然繼承了他的兵權。雖然你只有五万人的兵力，可是卻非常忠心于皇上，常年在京内。現今主要是太子與四王爺爭權奪利，兩人手握的兵權不相上下，可我卻無正規的兵力。儘管擒龍幫和我其他的勢力加起來可以勝過他們其中一方，但若太子與四王爺聯手，我便沒有奪位的勝券。這種情況下，你的軍權就變得非常關鍵。
　　“我如果擁有了這五万人，雖然不足以對付聯軍，可是卻多了一隊龐大的暗兵，在開戰后能從京城内部出其不意地攻擊。駐扎邊境的軍隊無法及時趕到，我只要再精心籌劃好攻略，就應該有八成的把握。因此我務必搶到言家世襲的兵權。”
　　“爲了篡位的野心，你竟然……”諭寒從牙縫中狠狠地擠出。“但就算如此，你爲何要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不堂堂正正地與我一決勝負？！”
　　二王爺笑嘆道：“你還真是個沒有半點政治頭腦的傢伙。想要篡位，那麽在真正行動之前絕對不可以走漏半點風聲。我要是找你比武，光是收觀賽費我都可以用作軍餉了。不過原本以爲讓你自動放棄頭銜會挺困難，誰知你竟是個癡情种，爲了你那小師妹可以什麽都不顧。”
　　諭寒一驚，“難道當時太子向父親逼婚，也是你……？！”
　　“太子容易被美色迷昏了頭，我只要稍加指點，他就看上了你的女人，還執著得非將他娶為小妾。”
　　“好，就算如此，馮將軍身為你的手下，接替了我的職位，可你得到了你想要得，爲何還要加害于我們？！”諭寒一把揪起二王爺的前襟，苦澀無力地前後晃動，“我已經放棄了頭銜、身家，是個無名小卒，怎麽可能威脅到你？”
　　二王爺也不阻止他，“‘斬草除根’，這個詞是永遠不變的名言。當然，如果我早知道你這個人對功名無慾無求，也就不會費那麽大周折去剷除你。不過，人類似乎對仇恨完全沒有抵抗力，再怎麽清高的人也會跌進復仇的漩渦。”
　　“你專門想讓我找你報仇？”
　　“這是當然。不過，如果你連報仇的膽量或欲望都沒有，那將來自然也不會威脅到我。你應該感謝我給你留了這條生路，否則殺了你，反而更容易。”
　　“你這個把人當猴兒耍的奸賊！”積壓的怒火噴發而出，諭寒掄起了拳頭，卻再次被晏歆架住。
　　“晏歆放手！”二王爺喝道，神情玩味，“我倒要看看，隱姓埋名了這麽久的言將軍功夫是否如昔？”
　　“閉上你的狗嘴！”諭寒怒喝一聲，人影閃動，劍勢如虹，朝二王爺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