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斧头上的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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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阳光，窗外绿茵茵的藤蔓，还有婉转的鸟鸣。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书架的投下阴影里，低头读着手上的一本书。
“越是代自己辩护，越是暴露自己的过错。”他断断续续地读了出来，声音小的有些模糊不清。
“谦卑地聆听那些让人站着都能睡着的蠢话。”他又读了一句。
秦宜知道了，那是司汤达的《红与黑》。
“这颗头颅从不曾像将要落地时那么富有诗意。”男人赞叹般地说。
显然他已经将这本书看完了，秦宜想，现在只是重复再读一遍。秦宜睁大眼睛，却还是看不清男人的面貌——他的脸像是笼罩在雾里面一样。奇怪的是，阳光却很明媚，书架上的木纹都很清晰。
“我能理解他的感受，却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低沉的声音。怎么形容呢？像是在终审时冷静的法官，终于判定被告死刑。
这个声音裹挟着压抑向秦宜袭来，缓缓泛上心头的难受慢慢淹没了他。他感到窒息，周围是浅蓝色的海水，阳光从头顶洒下，身体却在一点点下沉。
“不要害怕，来吧，来吧。进入到我的心里。”温柔的声音说。
是海妖在诱惑我吗？秦宜闭上了眼睛，缓缓下坠，破开海水，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还是那个男人，只不过身材更加健壮，肤色也由白皙变成了蜂蜜色。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 像一个耍帅的年轻人，低着头把帽子拉得很低。
下午的阳光慢慢暗淡，车流声也变小了，窗外的街头亮起一盏盏黄色的路灯。
时间过得很快，秦宜一点也没意识到四个小时就这么过去，而那个男人还是低着头，什么也没说，连姿势也没变过。
秦宜发现他似乎能感受到那个男人的心情，并且这次比上一个梦境更加清晰。比如此时，整个屋子就充满了令人喘不上气来的孤独与自我厌弃。
一个晚上又过去了。
当天空从紫色的黑淡化为灰色的黄时，闹钟响起了。是一首钢琴曲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
秦宜没听过这首曲子，但是被触动到了。前奏犹如倾泻的水流，平静中暗藏伤感，高潮部分激荡震撼，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砸在心上，放肆的伤感。
男人还是低着头没有动，直到乐曲循环三遍，他才抬起头来，闭着眼睛摸索到手机关掉铃声。
尽管开不了口，男人也看不到他。秦宜还是直直的盯着他，仿佛想逼迫他承认自己的脆弱，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挂着一条泪痕。
一瞬间，海水灌满整个屋子，秦宜闭上眼睛，顺从的再次下沉。
秦宜来到了海边，孕育出生命的起点。
那个男人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手中提着一把沉甸甸的斧头，光着脚向大海走去。
脚印歪歪扭扭，时深时浅。
他来到浪花拍打的岸边，海水刚好浸没他的脚踝。
“要在希望中重生，必在绝望中死去。”
泛着冷光的斧头砍向他光滑的胸膛，划开一道向□□斜的喷薄血痕。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狠狠从右边砍出对称的一道。
红色的血喷到他的脸上，顺着眉骨一滴滴往下掉落，像泪水一样沾湿他的睫毛。
他闭着眼仰躺在海边，时涨时消的海水轻轻摇晃他的身体。
Sam
我要对你说一句话
Sam我喜欢你
这句话是只说给你的
再没有人听见
爱你，Sam
我要回家
你带我回家
摘自《回家》——顾城
秦宜从梦境中醒来，那种绝望和抑郁还未褪去，他看到身旁抱着自己的徐彦，竟然感到些安心。那梦境太过连贯真实，透着不详的讯号，仿佛阴冷的蛇缠绕在他身上，绞紧他的四肢，在他耳旁吐息。秦宜不得不这么想，或许，这是一个关于他的未来的预言。
徐彦还躺在地上昏睡着。秦宜有些奇怪却没有多想，冲他喊到：“教授，醒醒。”又伸手推他几下。
徐彦还是没有醒来，他皱着眉，看上去有几分痛苦。
“徐彦！”秦宜大声叫到，“徐彦！”
徐彦的眼睛动了动。
秦宜摸了摸徐彦的脖子，发现徐彦的身体越来越冰冷。他着急了，趴在徐彦耳边提高音量：“徐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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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秦宜的手后，徐彦就进入了同一个梦境。他被迫回忆了一遍自己的前世，还陷在了最后一个梦境中无法脱离。徐彦看到自己的身体涌出大量血液，漂浮在海水上，渐渐变得浮肿。
我正在死去。
不，我没有死！这只是一个梦境！
我的身体在变凉，我在失血，再过一分钟就会死去。
不！！！那是幻觉！！！如果就这么死了，那还和前世有什么不同!
老天在捉弄我吧，这是一个结局注定的游戏。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徐彦！徐彦！”
“徐彦！”
是秦宜的声音。他在叫我。我要醒来，我要回去！
徐彦脸上一疼，他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抱歉，我看你没醒，怎么都叫不醒你，就打了你一巴掌。”秦宜虽然冷着脸，徐彦还是看出他有点尴尬。
回到现实的感觉太过美好，尤其是一睁眼就看到喜欢的人。徐彦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只不过由于他的脸色苍白，这个微笑一点也不明媚，反而透着疲惫。
“你要是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就笑不出来了。你差点挂掉。”秦宜冷冰冰的说。他仔细一咂摸自己的话，又纳闷的想：我干什么关心他？
“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躺到了我身边，还昏迷了？”秦宜在心里补充道：还抱着我的腰。他没说出来，有些害臊。
徐彦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了吧。”
“什么？”
“我的梦境。”
“那不是——”我的梦境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斧头上的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