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住手，师兄》林大袅有

33、我的师弟

　　冢山。

　　“嗖——”

　　天炙收回剑，居高临下。千守仗狼狈不堪，趴在地上，鲜血渗出，他瞪眼道：“怪物！你果然是怪物！”

　　被称作“怪物”的天炙置若罔闻，他走近，举起剑，放在千守仗的颈处，寒声低语道：“我早就说了，管好你的人，别让他们对师兄下手。”

　　千守仗将嘴里含着的鲜血一口喷在天炙脸上，天炙眼也不眨，早有准备，扬剑震开，及时避开那口血，紧接着再次落剑，又捅了千守仗一刀。

　　天炙道：“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何必呢。你斗不过我的。”

　　千守仗冷笑：“我今日若不杀你，这天下，必定会大乱！”

　　天炙眯眼：“所以当初你千方百计，口上说要收我为徒，实际上只为了杀我？”

　　千守仗道：“不然呢？哼。不过很可惜，我还是抢不过我师兄，让他先下手了。若我能早点将你收为门下，你怎么会有机会成长，怎么可能会变得如此强大。”

　　天炙蹲下身，右手拧着千守仗的下颚，道：“那我还真应该谢谢我的师父了，细心呵护我。”

　　天炙嘴上是这么说的，可千守仗分明看到他眼底的寒意。

　　千守仗哑声道：“他可是你的师父。你杀我，我没半点怨言。可你的师父做错了什么？”

　　天炙道：“你这话说的挺有意思的。”

　　千守仗一怔。

　　天炙道：“我也不知我做错了什么，惹得你费尽心思，想要杀我。”

　　千守仗咬紧牙关。

　　天炙继续道：“当初与你相遇时，你对我的态度就极为古怪。前些年，师兄回来了，你又装作与我熟稔的模样，后来，索性连装也懒得装了，直接恶言相对。我很好奇，我到底是如何惹你不快了。”

　　千守仗别过头。

　　——他宁死也不愿说。

　　天炙道：“你看，我问你，你又不愿回答。若将来，我真对悟尚下手了，你也不要问我原因，懂吗？”

　　千守仗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流，他劈手夺过剑，反被天炙压住，他死死瞪着天炙，眉目之间皆是怒意：“你敢对他下手！”

　　天炙微笑：“你又有什么资格敢拦下我呢？”

　　千守仗的眼瞳猛地一缩。、

　　顶在头上的那把剑，下一刻便朝他刺了过来！

　　“轰——”

　　另一边，刚刚使用传送符抵达冢山的方纵行还未观察眼下在哪处地，脚下的土地就开始颤抖起来。方纵行扶着身旁的大树，环视四周。

　　他太久没有看到天地，竟觉得有些陌生。

　　方纵行问：“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脑海里的303道：“天炙发怒了。”

　　方纵行心下一惊。

　　303继续道：“今日是仙魔交流大赛，打死不追究，入了这冢山的战斗场地，就注定不死不休。方纵行，你的师弟，看来是铁了心要杀了千守仗了。”

　　方纵行问：“就算他是主角，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303反问：“你觉得呢？”

　　方纵行：“有。”

　　303轻笑一声：“还是快点把你的师弟带回去吧。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拦住他的。”

　　方纵行：“……”

　　303：“你怎么还不走？”

　　方纵行：“系统导航呢？”

　　303无奈道：“不是……你还没有装备高级导航地图的？”

　　方纵行道：“我比较穷。积分有限，兑换不了。”

　　303：“……”这么理直气壮说自己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你真是个神奇的存在。

　　方纵行正想开口，眼前忽然一黑，正觉奇怪，下一刻，又恢复正常，宛如视觉抽筋。只是在他的视野里，多了一个奇怪的红色点点。

　　303道：“天炙方位在红点处。”

　　方纵行十分感激：“谢谢。”

　　303：“举手之劳。”

　　方纵行连忙朝那个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来不来及。

　　方纵行心想：师弟啊，你师兄眼睛初愈，最好见不得血。你可不要把千守仗直接宰了啊。再说，你把千守仗宰了之后，你怎么面对他的部下啊？全部都宰了？

　　天炙与千守仗相斗，自然引来了不少人。

　　按以往的规矩，魔尊与掌门不得进入比赛场地，不得插手任意一场比赛。可现下，千守仗非但进入了比赛场地，还与天罡山的小师弟相斗，让旁观者不齿。

　　可惜，这种比赛是两人对抗，设置结界，不得容他人插手。

　　谁知道中途插进去，会不会帮倒忙。

　　再说了，天罡山的长老都还没有着急，门下的老弟子敢动吗？

　　门下弟子：不敢动不敢动。

　　但很快，旁观者就发现两人打起来竟然不分伯仲。

　　有人嘀咕：“这魔尊……是怎么了？”

　　“见鬼了。就刚刚那招式，魔尊竟然躲不过？”

　　“天炙师弟的剑法真厉害，不愧是掌门亲传之徒。”

　　“下一任的掌门……”

　　等方纵行赶到两人比武之地时，胜负已分。由于比赛场地设置格斗结界，其余人也没有听到天炙与千守仗在说些什么。

　　方纵行气喘吁吁，他视野里的红点与场地上的少年重叠，渐渐的，红点消失了，他松了一口气。

　　看来，人没受伤。

　　方纵行听到耳畔的系统打趣自己：“哎，你这师弟长得还真不错哎。当初看系统介绍图的时候，我还以为是713这个家伙夸大了呢。”

　　方纵行轻笑一声。

　　五年过去了，昔日的少年的稚气散去了不少，即便是前世阅人无数的方纵行也难得的呆了一怔。

　　周围纷纷扰扰，都是旁观者。

　　方纵行听他们夸赞天炙，听他们说下一代的掌门注定属于天炙……喧哗糟乱，喜悦激动，这一切都属于场中央的那个少年。

　　然而方纵行却忽然觉得天地静了下来。

　　落在他心头上，泛滥开来的，是突绽开来的悲伤与痛苦。

　　他觉得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昔日，方纵行眼盲，与师弟隔了一层黑布的距离；而如今，他不盲，与师弟依旧隔着万千的距离。他们是不一样的。

　　这样的人，理该成为所有人的英雄，理该成为所有人的星星。

　　凭什么他要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完成任务，而毁了这样一个少年？凭什么？

　　方纵行站在人群之中，天炙站在空旷之地。方纵行一直看着天炙，但天炙始终低着头，将剑对着千守仗的颈处，未曾抬起过头。注视着天炙的视线太多了，以至于天炙辨别不出，这些视线当中，有一个是属于他师兄的。

　　剑一直对着千守仗，但若是书里的主角，现在已经一刀捅下去，把千守仗千刀万剐了。

　　——这不是原著里的天炙。

　　方纵行后退几步，转身就走。

　　——这是我的师弟。

　　周围的人很多，方纵行寸步难行。

　　——一直以来，很听我话、很乖的师弟。所以……所以！

　　……

　　303坐在系统空间里，凝视着方纵行，心想：“你想救他。”

　　可是黑化任务已经进行了一半了，你来得及么？

　　方纵行。

　　……

　　所有人方纵行都不认识。

　　他们也不认识揭下布条的方纵行。

　　毕竟，蒙了眼睛的黑色布条，遮住了方纵行的大半张脸。

　　毕竟，已经五年了。

　　方纵行想向偏僻之处走去，不经意间，他又撞上一个壮汉。

　　双目对视。

　　那人忽然睁大了眼睛，拉住方纵行的手腕，难以置信，喊了一声：“方师兄？你的眼睛好了？”

　　好在他的声音并不高，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方纵行瞥了他一眼，笑了笑，道：“你认错人了。”

　　紧接着，方纵行脱离他的束缚，抽身离去，头也不回。

　　莫杆清站在原地，皱眉注视着方纵行的背影，疑惑道：“我没闻错啊。方师兄与天炙师弟同居，香囊并用，这人身上的气味和天炙师弟的气味如出一辙，不是方师兄，又能是谁？”

　　303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莫杆清，随口应道：“不是方师兄，是你张哥呗。”

　　方纵行脚步一顿。

　　303道：“哦，我在回答你莫师弟的自言自语呢。”

　　方纵行没理他。

　　等方纵行走到冢山山脚下时，他终于开口道：“我有话要说。”

　　303笑：“我知道，就等你开口呢。”

　　方纵行摸了摸系在腰间的玉佩。那玉佩总是掩在衣袍之下，若非方纵行主动抬手，常人是看不到的。

　　那是无妄派下弟子佩戴的玉佩。

　　天底下，就只有他与天炙有。

　　方纵行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辛苦挣来的积分，还有那该死的破积分商店。他吸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决心，倏然，他睁开了眼睛，缓缓道：

　　“我不想完成任务了。”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