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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黑驴毛做的灯芯 有些开始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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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娘当然也不可能是一个人的本名,只是第五门小老婆这样的称呼不能让下人产生敬意,于是就变成了五娘。
五娘的本名就像江南的春雨敲过屋檐滴进瓦当一样,叮叮咚咚的,温柔好听的。黑驴在听过她的名字后就是这样觉得的,可惜他必须称呼这个女人为五娘,因为她是他东家妻妾中的第五房。
他的东家,这个家里被叫作老爷的男人,拥有比全县的小财主都多的土地,这样的人在雇工上总是比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户大方。
黑驴尽管孱弱,但不妨碍一个善于喂养牲口的人在充满耕作者的土地上拥有名声,或许是粗俗时刻显摆的谈资,也或者是瘟病痛失后的一分微不足道的惋惜,但总是好名声,一个被一群老黄土一样厚重的人口口相传的驯驭能手,这样的人来为自己饲养牲驹,让精明的地主对他更有了一点先入为主的信任。
这是一个告老还乡了的小官员,但并不耽误这个追逐钱财的人富有,尤其不耽误一个精明的官员富有。会钱生钱的商人才是好商人,由此,这个过程中的钱用作购置货品还是贿购官位所达到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对不对是那样地没有值不值重要。
富有的人才拥有更多的土地、雇工和女人。
土地天然地象征着财富,富庶的人拥有土地似乎天经地义,而黑驴这样祖祖辈辈的庄稼人成为财主家的小工似乎也是约定俗成和理所当然,可五娘的命运,似乎本不该如此,就像她本不该叫五娘一样。
五娘是这个老财主贪来的,一种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行迹贪来的。
她讲话带着只有老财主能全部明白的细润温软的音调,让这个人和北方的狂风大雪远远相隔,厨房的长工说,那个女人是老财主还乡时从去官的地方带回来的,是读书人家的,是名门大户的。
黑驴不会对这个老财主有多少个老婆奇怪,但什么样的名门会把自己宝贵的千金便宜了这样一位小小官员呢,阶级是根植在官商民之间永恒的鸿沟,然而当他对这个老工头的话将信将疑时,他发现,这个女人会经常出现在充斥着汗泥的、拥挤的马棚边的火炕上的每个小工睡前的胡言乱语里,在他见过之后竟也流窜进他的梦里。
这是一个真正的书礼世家的女子,那是黑驴在匆匆地擦肩而过地见过她第一面时的想法。言谈举止、一颦一笑都昭示了这个女人和他这个尘土飞扬的人之间的差异。
黑驴当时觉得,能不能让人敬服并不在乎怎样的称呼,而在乎这个称呼之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东西像一把猎捕的钢叉刺向他,就和文化的差异让他把所有积极的情感都叫做快活一样,而这个女子,她一定会用大喜、大惊以及其他的吵吵闹闹的评书和咿咿呀呀的戏文也不会用的词。
他顿时有一种被人扒得精光而后又放在街上游行的耻辱,随后又意识到这好像还不仅是自己拿不出手的赤贫被人翻出来了这般简单的事。
所有的翻来覆去的男人的梦呓,淫丧地嚎叫,五娘子、五娘、小娘皮、娘子,黑驴甚至觉得,那些叫自己老婆名字的人梦里也出现的是这个女人。他无法求证,但他能明白想放在身体里好好蹂躏是什么,尽管他并不具备这个功能。
他也记得他拥有这种能力,而这丝毫不影响他在丰富的意淫里躁动,从耳边点燃的蜡烛,把血液作为棉芯,燃烧的火焰烧灼了脑子,奔腾过胸腔,踏足在他柔软的小腹上,游走过不可告人的双腿之间,把黑驴的毛沾油捻搓过,这团火让黑驴记起自己本是灯芯,而即是黑驴又是灯芯。
在火炕上的那些奇妙的故事和富饶的有五娘梦话,所有人都知道可以有黑驴,也允许有,但他自己想知道如何才能有灯芯呢。他从没有像这样对读书人拥有一种崇拜,就好像万卷书本能告诉他答案一般,他疯魔一样想要靠近点燃这捻灯芯的罪人,梦里不知道怎样抓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