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怨 （清穿 花好月圆版九龙夺嫡）》黄衫客

22、 御前（上）

　　“噢，好痛。”我从自己的幻想中惊醒过来，捂着被康熙敲肿了的手背，含泪看着康熙道：“皇上，虽然奴婢走了一会儿神儿，但是也罪不至此吧。”
　　康熙不为所动，拿扇子一点棋盘，道“好好下棋，别在朕跟前装可怜，朕不吃这一套。你什么时候把棋艺磨练上去了，朕什么时候放过你。你现在在外才女的名声不小，要是让人知道你下的这一手烂棋，还不把别人的大牙笑掉了，连带朕也跟着你丢脸。”
　　切，什么跟什么呀，又不是我自己想当才女的。当初带我到朝臣面前炫耀的时候怎么不嫌我的棋艺差劲儿了? 等一顶才女的大帽子扣到我头上，康熙又觉得我棋艺太差，和响亮的名声不相配，不免美中不足，因此特地请了个师父教我围棋，还时不时的亲自检查我的进境。
　　看我不以为然，康熙又道：“朕知道老八的棋下得不错，你好好学学，将来你们成亲之后也是一项闺房乐趣。”
　　为了押我学棋，康熙连儿子都搬出来了。我叹了一口气，认命的捻起一粒白子放到棋盘上。趁康熙转身喝茶的功夫，对旁边站着的乌喇那拉芷晴做了个鬼脸，逗得她抿嘴直笑。
　　没错，这个芷晴就是胤禛未来的老婆大人，内大臣费扬古的嫡女，是康熙在去年木兰围场的时候第一次见着的。芷晴为人平和宽厚，康熙一见之下很是喜欢，当际赏了一个乾清宫掌书女官的职位给她，把人家好好的闺女就这么拘在宫里，成为继我之后的第二个皇家童养媳。平时她就跟在康熙身边专管端茶递水，几个月下来和我这个乾清宫小厨娘早混熟了。
　　一盘棋下毕，又是我执白中盘告负。康熙一面复棋，一面指点我：“你看，你刚开始的布局还是很不错的，比朕的还略占上风。可是没过一会儿你就不耐烦了，开始走神儿，连出几个恶招儿，让朕一下子把这两个角走实了，后来就再难补回来了。”
　　我陪笑道：“奴婢的棋艺哪里有皇上精湛。俗话说，写字靠练的，下棋靠悟的，奴婢没有皇上那样高的天分。”
　　康熙怒道：“胡说，你怎么没天分了。每次都是开局好，后面差。要是没天分，怎么每次不管和谁下，开局的时候都不落下风？你就是没耐心，一会儿走神儿，一会儿走神儿，好像专心下盘棋就能要你命似的。这盘不算，接着下，朕就不信朕扳不过来你这臭毛病。”
　　我一听还要再下，一下子就垮了脸。可是康熙这次看起来是铁了心要跟我较劲较到底，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我无奈之下，只有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好好下棋。
　　刚下到中盘，梁九功进来通报说，太子和四阿哥前来给皇上请安。
　　救星来了，我大喜过望，对康熙道：“皇上，太子哥哥和四哥哥多半是有公事要禀报，奴婢就回避了吧。”
　　康熙一眼看穿我的小把戏，一面吩咐让胤礽和胤禛进来，一面对我说：“你别走。胤礽他们没什么公事要谈，等他们请完了安。朕和你接着下。”
　　胤礽和胤禛一看见我苦着脸坐在棋桌旁就忍不住笑了。
　　请完安，胤礽对康熙笑道：“儿臣来的不巧了，打扰了皇阿玛和济兰下棋的兴致。不知济兰现在的棋艺有多大的涨进了？”
　　康熙忍不住对胤礽和胤禛抱怨道：“你们看看，朕费劲的教她下棋，倒好像要害她一样，每次都是敷衍朕。多一门技艺有什么不好，将来也和老八夫妻对弈，不是也是一桩美事吗？”
　　提起胤禩，胤礽和胤禛互相对望一眼，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康熙立即敏感的捕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儿，问道：“怎么，老八最近有什么不对吗？”
　　胤禛忍笑回道：“回皇父，八弟最近特别的用功。儿臣劝他别太累着自己，您猜八弟怎么回答的？”
　　康熙饶有兴致的问道：“哦，老八怎么说的？”
　　胤礽抢着说道：“八弟说济兰在音律，书法和算数格物方面的才能无人能比。他只有在诗书文章和棋艺绘画上下苦工，方能压倒济兰。”
　　胤禛又补充道：“八弟还说要是他连自己的福晋都比不过的话，那他也没脸做这个丈夫了。”话音未落，父子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我闻言如蒙大赦，将手里的棋子一丢，滑下炕，双手合十，对康熙说道：“阿弥陀佛。皇上，既然八哥哥不愿意奴婢的棋艺高超，那奴婢也只有辜负皇上，遵从夫君了。”
　　胤禛在一旁拿扇子捂着嘴笑道：“好个没脸的丫头，还没过门儿就称起夫君来了。”
　　康熙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我：“没出息，稍遇到点儿困难就退缩了。真是气死朕了。”然后又感慨道：“老八如今懂事多了，知道该用功了。当初你们皇额娘在的时候，还说过他聪明是聪明，就是太贪玩儿。嗯，这小子有股子傲气，不愧是我儿子，看来这门亲事是订对了。”
　　我在心里撇嘴道：“什么订对了？也没问问我的意思。”胤禛看我有点儿尴尬，笑着替我解围道：“皇父，儿子看济兰是真的不喜欢学围棋，您就绕了她吧。”
　　胤礽也道：“济兰聪明劲儿是够的，就是没那个耐心做整体谋篇布局。皇阿玛与其叫她下整盘的棋，不如让她在一边儿看着，有时候她倒是能下出几招绝妙好棋来。”
　　康熙道：“好了，好了，朕不逼她了。她懒得学，朕还没功夫教呢。胤礽，你过来陪朕下棋。”
　　我一脸狗腿的挨到康熙身边，讨好地说道：“动了这么长时间脑子，皇上是不是饿了，奴婢这就给您做点儿点心去。”
　　康熙挥手道：“去吧。做得了就回来帮老二看棋。朕倒要看看你能下出什么绝妙好招来。”

　　自打从胤禛那儿知道胤禩常常用功到深更半夜，我不禁有点儿担忧起来。他才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怎能每天睡就睡那么几个小时。我在胤禩给宜妃请安的时候，偷空仔细打量他，倒是没发现他精神疲倦或者有黑眼圈什么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哪天自己抽空去看一趟比较放心。
　　一天晚上，二更以后，我早早打发丫头们去睡，然后在屋里点起了师父的独门安魂香：云梦。云梦无色无嗅，可以使闻到的人昏睡四个时辰，就算是旁边的人把整个房子拆了，也不会察觉。一切准备停当以后，我穿上夜行衣，用墨汁把额头涂黑，翻墙往西五所去了。
　　紫禁城日常的戒备极其森严，巡逻的兵丁几乎没有死角。幸亏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对这里的地形和每班哨兵的巡逻路线、时间了如指掌，这才能左躲右闪的顺利到达目的地，绕是这样，也花了我大半个时辰的功夫。
　　深夜里的西五所一片安宁，只有胤禩住的小院儿里还有光亮和动静。我摸到墙根儿伸头一看，胤禩的贴身小厮同福正蹲在门口打瞌睡。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打在他的睡穴上，然后一个闪身进了屋子。
　　胤禩猛然间看见一个黑影闪进屋子吓了一大跳，张嘴就想喊人。我一个健步冲过去，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出声，是我，济兰。”
　　胤禩先是吃惊的看着我，然后小声笑起来：“济兰，你怎么穿成这样？还把脸涂黑，你真是，真是……”说到后来，已是笑得趴在桌上喘不过气来。
　　我不禁有点儿恼羞，伸手拧住胤禩的耳朵道：“笑什么笑，不许笑。我还不是听四哥哥说你每天熬夜看书，放心不下，才过来看看。”
　　胤禩拉我坐下道：“现在你看见了，我很好。赶快回去吧，要是让同福知道了不好。”
　　我诡笑了一下道：“放心，同福被我点了睡穴，两个时辰之内都醒不过来。至于我屋里的人，已经被我师门的迷香迷昏了，要到明天早上才能醒。”
　　胤禩摇头道：“济兰，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你也真是太胡闹了。万一让巡夜的士兵把你当刺客怎么办，以后可千万别在来了，听到没有。”
　　我道：“我的轻功足以在大内来去自如，你就别瞎操心了。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看书？”
　　胤禩笑了笑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的兄弟们都很优秀，想要在他们中间脱颖而出谈何容易，不下点儿苦功怎么行？”
　　我道：“那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我师父说，像咱们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至少要睡四个时辰以上才能身体好。现在已经快子时了，你还不睡，寅时又要去上书房念书，每天才睡三个时辰，这样长期下去要生病的。”
　　胤禩道：“那也没办法，要做的功课这么多。”
　　我道：“记得师父曾经教过我一种速记的法子，可以让人快速的把要记忆的东西记下来，等我写下来教给你。我还看过一本书讲如何把背过的东西记牢，等我找来一并给你。”
　　胤禩惊喜道：“真有这样的书？那可帮了我的大忙了。你师父好厉害，什么都懂。”
　　我笑道：“其实，我师门里的人都喜欢旁学杂收的，什么怪书都有。等以后有空，我找几本有趣的给你看。其实，你也用功过头了，真没必要这么拼命。”
　　胤禩淡淡道：“为了额娘我必须拼。你说得很对，她除了我就再也没有别的指望了。再说，我也想你风风光光的嫁给我，不想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道：“什么委屈？我自己都没觉得。”
　　胤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钟粹宫那边有什么流言，我并非不知道。只是我现在没什么实力去反击他们，无论听到别人说什么我都只能忍着，否则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不过，这样的日子不会过太久的。皇父喜欢读书好，骑射佳的儿子，那我就要做到最好。在这个地方只有拥有了皇父的宠爱，才可能谈到别的东西。我早就对自己发过誓，要好好努力得到皇父的认可。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再不行就五年、十年，总有一天我会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额娘和你不受任何伤害。”说到这里，胤禩抬头对我笑了笑，漆黑的眼眸中光华流转，“不过，我想你用不着等那么久了。现在皇父对我越来越重视，最近的几次出门都点了我伴驾，底下的奴才对我和额娘也比以前巴结多了。”胤禩讥讽的撇了撇嘴，接着说：“他们的嗅觉有时候可比我们灵敏得多。”
　　我坐在那里，看着胤禩自信从容的笑脸，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不由的说道：“八哥哥，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就是你坚韧的性格。不是所有人在逆境之中都能够奋发图强的，很多人就此一蹶不振。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这句话但凡读过点儿书的人都知道，可是真做起来实是千难万难。如今八哥哥你却做到了，真是让我好生佩服。”
　　胤禩被我夸得有点儿脸红，拉着我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这些年要不是你时时照顾我，为我排忧解难，我也不见得会像现在这样振作。再说你是咱们满洲有名的才女，我如果太平庸那不是太糟踏你了么？”
　　我道：“我最想要的可不是什么才子丈夫，而是健健康康，高高壮壮的丈夫。你每天睡眠不足，将来长得瘦小枯干，小心我嫌弃你。好了，现在赶紧去睡觉，要不然以后我再也不理你。”说着趁胤禩不备，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书，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推他去里屋睡觉。
　　胤禩被我搞得很无奈，回头跟我说道：“哎，济兰，你不用推我，我去睡就是。可是，你把同福弄晕了，谁来给我铺床啊。”
　　我一听登时傻眼。一直以来，我身边都是佣人侍卫一大群，鲜有落单的时候。所以我学功夫都是为了好玩儿，除了勤修内功外，别的武功从没认真练过。这点穴的手法我刚学会没多久，解穴的穴道位置还没背全，要是让我现在给同福解穴，只怕弄到天亮也解不开。
　　“怎么解不开穴道吗？那就只好你自己给我铺床了。”胤禩笑得那叫一个欢，天生的笑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我瞪他一眼，胤禩立刻无辜的看向我：“爷是男人，怎能做这种铺床叠被的事儿，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死。”
　　死小子，想占我便宜，没那么容易。
　　我把胤禩按到床上坐好，随手抓过两条被子，胡乱的给他裹紧，只露了个头在外面。
　　胤禩不可置信的对我说：“你这样，让我怎么睡呀。”
　　我揪住他耳朵，恶狠狠的低声说道：“少罗嗦，就这么躺下睡就是了。你别以为皇上给我们订了亲，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下次再起坏心，看我不整死你。以后每天二更以后准时睡觉，我会不定时过来查看。你要是偷偷熬夜，我就用迷香把你迷晕让你上课迟到。”说完把胤禩往床上一推，看到他被我包得像个蚕宝宝一样，在床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不由笑弯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