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烙》胧月凝

8、踏破花柳无寻处 待到

　　待到我回到晏箫的府邸时，已接近三更，天已微微地泛开了鱼肚白。
　　我推门进屋，就见婷儿在晏箫的床边守着，一脸的疲惫，她见我回来了，忙跑来起身相迎。
　　“这是两副药，你拿去煎了罢。”我从怀中掏出从宸煜家取回的药，递给了婷儿，经过一整夜的劳累奔波，头晕晕的，身子不由得愰了两下。
　　玉儿见状，忙伸手扶我，“小姐……”
　　我对她摇了摇手，“没事……你快去煎药吧，别耽搁了。”
　　玉儿见状拗不过我，就拿着一副药福身告退了。
　　我轻轻地走到床边，晏箫已静静的睡去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嘘……”我长嘘了口气，终于不似之前那么滚烫了，脸颊的绯红已微微淡去，熟睡的样子像个安静的小孩，我安心的笑了笑，伸手帮他掩了掩被角，方才在宸煜家中的一幕却不由得在脑中忽闪而过……
　　宸煜拿了包抓好的药，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又看了看我，复传给了我。
　　“姝儿谢过宸大夫搭救之恩。”
　　他狡黠的看了我一眼，笑着问：“你叫姝儿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用钱砸我的该是你吧？”
　　原本以为他已忘了这件事，想不到过了一个月他还记着，如今又欠了他的人情，想来不觉有些羞愧，忙低下了头。
　　“哈哈”他大笑了两声，笑声里说不出的放荡不羁。挑衅的看着我，“原来你也会脸红啊？那天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也没见你脸红一下？”
　　看着他那副挑衅的模样，顿时恼了，也不想同他多说，转身就走。
　　“姝儿姑娘，迄今为止，你已经欠了我两个人情了，打算怎么还我？”
　　我一听，顿住，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转身一个箭步走到他跟前，想用药砸他，却反被他一手握住。
　　“你倒是说说，我哪里欠你两个人情了？”
　　我气冲冲的看向他，直视他挑衅的双眼。
　　他似非似笑的看着我，过了半响才开口说道：“姝儿姑娘，这药洒了可就没了哦？”
　　说完，放开了我的手，“你在大庭广众下羞辱贵家子弟，而我却没有去官府告你，这不是人情一吗？其次，今天我救了你心爱之人一命，这该算是人情二吧？”
　　我恶狠狠的盯着他，“行医救人，是做大夫的最基本准则，何况……”
　　“何况什么？”他冷冷的打断了我的话，“已入三更，你可以去找镇上其它的大夫，你可以挨个挨个的去找，看看哪家大夫会在这个时辰还肯出来给那位晏公子看病。”
　　被他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有些理亏，人家好心救了一命，我却连句谢谢都没说，还反而出言羞辱他，半响，我低低的说了句：“对不起。”
　　我显是没有料到他的那番话会给我带来如此大的反映，怔怔的看了我一眼，柔声说：“不早了，你也折腾了一整夜，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忙低下头转身就走。
　　“等等”他一个箭步追了我出来，“把这钱拿回去吧，我看病不收钱。”
　　“啊？可是这……”
　　看着他此等举动，我有些闷，怎么突然间就……
　　他朝我摆了摆手，复又笑了起来，“姑娘要是觉得心存愧疚的话，就当欠我两个人情吧，宸某帮你记着。”
　　说完，便转身进屋了。
　　留下我愣愣的站在原地，不知他这番话所谓何意，难道他有意激怒我，就是为了让我记着欠他两个人情吗？
　　　　“小姐，晏公子的药……”
　　玉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端着药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看了她一眼才渐渐的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接过她手中的药，“给我吧，你先下去歇着吧！忙了一天你也累了！”
　　“小姐这是哪的话。”她微微的低下头，“玉儿这是应该的。”
　　　　说毕，便福身退下了。
　　我伸手端起药碗，一股刺鼻的苦味直扑而来，“咳咳”我忍不住咳了几声，抬眼望了望还昏迷不醒的晏箫，一狠心，低头尝了一口，眉头不禁一皱，这到底是什么药啊？怎么会这么苦？
　　正寻思着，却听见晏箫低低咳了两声，“姝儿……”
　　“是，我在……”我忙伸手握住了晏箫的手，一股暖流慢慢地直泌心扉，低头温言：“刚大夫来瞧过了，开了几方药，你快些把它喝了吧。”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我说的话，慢慢地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姝儿，你知道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看见你晕倒在街边，即使紧闭着双眼，神色都像极了她……”
　　像极了她？她是谁？难道是他之前的妻子？听着他有些微弱的语调，却莫名的像一块块大石向我砸来，心中的涟漪化了一圈又是一圈，仿佛要化开一个巨大的谜团，化开的背后又是什么？是无尽的深渊？还是可怕的黑洞？我突然有些惧怕，惧怕他告诉我所有的真相，惧怕听到　　他说，救我只是因为我像极了他心中的她。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之感向我直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