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烙》胧月凝

6、 月上柳梢红杏闹 曾经爱过

　　随着晏箫到了集市上，更是被眼前的一派繁荣景象给吸引住了。完全不同于晏府的一派宏伟，街头巷尾，人声鼎沸，甚至可以说每个角落里都挤满了人，整个一条街都每门每户前都挂满了各式的花灯。
　　晏箫一直在我身旁默默的走着，其间并不多话，只是偶尔的问起我关于这个月来晏府住的是否习惯这类的问题，主问客答，我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他问一句，我答一句，偶尔陷入沉默，我便紧张起来，脑子里胡乱思询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可到了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来距离上次同晏箫一起来集市，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上回还有两个侍从跟着，现在走在嘈杂的大街上，只有他我二人，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我伸手摸了摸他刚帮我带上的玉镯，心中一阵暖意。
　　才走了几步，就见前面围着一大堆人，出于好奇，我与晏箫也一同走了去。
　　只见一楼前围着众多人，二层与一层之间悬着各色彩灯，于二楼处，挂着一条硕大的横幅：以绢灯剪写诗词，时寓讥笑，及画人物，藏头隐语，及旧京诨语，戏弄行人。
　　再走近一看，只见众多文人雅士都聚于此门前，玩着猜灯谜的游戏，楼前一白纸张贴于一旁墙上，赫然用大字写着：凡连续猜对三个灯谜者，可在右桌上，随意挑选任一宝物。
　　再往右看去，其精致的东西不在少数，雕工精美，形态各异，仿若真物，其中更有甚者，一株绿央央的小草立于中间，亦真亦假，想起以前的我，忍不住上前摸了摸。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可是从边境的洛殇国运来的，是难得罕见的宝物。”
　　我笑着对那小二点了点头。
　　晏箫看了我一眼，就走上了前去。
　　“这位公子气宇不凡，想来定是饱读诗书，可有兴趣一猜？”
　　晏箫一笑，“还请楼主出题。”
　　“好，公子有胆识。”楼主伸手指了指悬于楼前的各式花灯，“每个花灯都有一个灯谜，公子可自行选择两个，最后一个由我楼主出题，如若三题全答对了，右桌上的宝物公子可任选一件。”
　　晏箫点了点头，遂朝灯前走去选了两个。
　　我颇为疑惑，这晏箫是怎么回事，平日行事多为低调，从不参与这等活动，今儿个……
　　“这位公子请听好，第一题，单字一个‘泪’，公子请打一成语。”
　　晏箫听后，嘴角轻轻一笑，走上前去，拿起桌上的笔墨，在白纸上写下了“颠三倒四”几个大字。
　　出于好奇，我也走近一看，三点水，加一个目字倒写，不正是颠三倒四吗？再仔细看了一下晏箫写下的四个大字，字字苍劲有力，无论提笔还是收尾处，都恰到好处，心下顿时敬佩起来，想不到他竟写着这么一手好字，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晏箫，他却此时也正笑吟吟的望向我。
　　“公子好才华，想都未想，竟猜出了此谜。那就再听下一题吧？”
　　晏箫笑了笑，拱手道：“楼主请赐教。”
　　“灯谜是：满纸荒唐言，请打一宗教节日。”
　　满纸荒唐言？一宗教节日？会是什么宗教节日呢？我转头看了眼晏箫，他却对我会心一笑。从容地走到桌前，洋洋洒洒的写下了“弥撒”二字。
　　周围的人都上前围看，过了一会，楼主还未公布答案，人群中已渐渐传出一片赞美之声，低头细语的，伸手夸赞的，比比皆是。
　　“哈哈”楼主大笑了两声，“公子好才气，在下佩服佩服。”
　　“不敢，还请楼主出最后一题。”
　　“好，有胆识！如若您最后一题也猜对了，陈某自当将其宝物双手奉上。那就请听最后一题，灯谜是：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和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畜，又非野兽。诗不是，词不是，论语也不是。对东西南北模糊，虽为短品，也是妙文。请打一常用词。”
　　楼主说完嘴角不由得笑了笑，想必最后压轴题定然不简单，我有些担心的看了晏箫一眼，不知他能否顺利答对最后一题，人群中也渐渐响起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半响后，群中低头蹙眉的一片，却仍未有人答出。
　　晏箫似乎也颇有困惑，手中的一只箫不停地把玩着。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此题非易。便走近了拿起那个灯谜仔细端详起来。
　　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虽为短品，也是妙文。什么常用词才会是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呢？
　　忽而转头望见悬挂的众多彩灯，嘴边慢慢浮现了一个笑容，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慢慢走到晏箫的跟前，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晏箫一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灯谜，恍然大悟的笑了。
　　慢慢地，提起笔，镇定自若的在纸上写下了“猜谜”二字。
　　人群中顿时一阵骚动，连连有人频频点头，表示赞许，我望了晏箫一眼，心中满是欣慰。
　　那楼主眼中也满是惊异之色，许久，他才走到晏箫跟前，深深的鞠了一个躬，似乎表示钦佩，　　“这位公子果然好才学，灯谜开猜至今，都未有人猜出此题，小生佩服，请随我来。”
　　他慢慢走到那方桌前，“小生必当兑现先前的承诺，公子可在此桌，任选一宝物。”
　　晏箫丝毫没有半点犹豫，拿起了那方雕工精美的小草，拱手道：“在此谢过了。”
　　“哪里哪里，多年来，都未有人猜出此题，今日被公子一猜即中，晚生实感佩服。”
　　晏箫淡淡一笑，便将它放在了我的手中。
　　我一愣，难道他刚才看到了我盯着这个？喃喃道：“这……”
　　晏箫微笑的看着我，摇了摇头，“喜欢就把它收好了。”
　　我看着他春风一般的笑容，往日眼中的愁思也渐渐的淡去了，原来他不带一丝尘染的笑容是那么魄动人心，还未来得及多想，他就向前走去了。
　　我赶忙将其收好，三步两步，奔到了他身旁，这一次，是我紧随他的脚步。
　　夜晚的月光淡淡的，不再透露出悲伤，街旁也尽是欢笑之声，第一次，我感觉到我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不再想我是如何来到这人间的，不再想那山间的孩童，不再想我以后是否能一直在他的身边，只要这一刻，他在身边，便已足够。
　　曾经爱过，相守过，付出过，便此生不悔。
　　待往前走了一段路程，便到了市井上最大的妓院——旦霓坊。
　　此坊的繁华更是不容分说，往日便有众多客人来此消磨，如今到了过节之日，更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
　　门前有众多貌美如花的女子在不停招呼着客人，我仔细凝视了她们一眼，个个身姿曼妙纤细，虽称不上倾国倾城之姿，却在举手投足间，百倍妖娆，妩媚三分，柔美七分，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爱怜。
　　“姝儿。”
　　晏箫停下了脚步，低低地唤了我一声。
　　“嗯？”
　　“你先回府吧，我还有些事，过会就回。”
　　我看了一眼晏箫，又看了一眼这些身姿曼妙的女子，怎么都无法将他们联系起来，心中顿时凉了一大截，原来晏箫也会来这种地方，不再多想，一转身，就赌气走人。
　　“姝儿！”
　　晏箫一急，匆匆几步便来到了我跟前，我将头转过一边，不再看他。
　　“呵呵”他轻轻笑了下，如春风般温柔，慢慢伸手帮我理了理鬓边的乱发，解下身着的白袍，亲手替我披上。
　　“姝儿，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回如实地，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你。”
　　说罢，他又替我整了整身上的白袍，“天黑了，你先回去吧，小心着凉。”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去，慢慢抽离我的视线，心中百感交集，几分失落，几分欣喜，几分疑惑，可当他坦诚的告诉我，他会把一切都告诉我时，我却知道，我在那一刻心中被感动了。
　　我笑了笑，伸手触了触他的白袍，上面还留有他的余温，也许从他救我回府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他感动了，不论是那天籁般的箫声，还有他寂寞的身影，如水的微笑，也许所有的一切，在我来到这人间起，就已深深的埋下了爱情的种子。
　　回眸间，他已离去，天已渐黑，猛然眼前驶过一辆马车，车内的人向外探出了半个身子。
　　腰间一熟悉的白玉凤凰石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摇欲坠，他小心地坐回车内，可那一瞬间，那熟悉的白以把天空照得彻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