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烙》胧月凝

42、千门万户曈曈日 他甜甜地笑

　　待到我与宜妃来到大殿之上时，已三三两两地来了不少人，远远望去，是黑压压的一片人群，但在此拥挤的人潮中，有一个人的身影永远是那么的光彩绚丽。
　　他衣着光鲜，今日的他，似是褪去了不少平日里的冷漠，在与大臣的交谈中，能隐隐望见他嘴边若有若无的笑容，深黑的眼眸里看不出一丝波澜，仿若一潭深而不见底的湖水，举手投足间仍是那么得体。
　　我望了望站在他身边的那位大臣，正是太尉司马楠，此人虽年过五十，却是意气方存，傲然仙骨，一身铁质盔甲，正气凛然，几根花白的发丝随风飘扬，岁月的历练并没有让他的脸上显出丝毫衰老之感，倒是多了几分常人没有的稳重。
　　宸煊虽是多日借故抱病在家，然昔日在朝廷中的威望仍是不可小觑，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已有不少当下如日中天的大臣到宸煊跟前行揖拜礼。
　　他似是感觉到了我在不远处看他，交谈间，匆匆投来一瞥，仍是一如以往的淡漠，看不出任何一点变化，我愣了一下，为何他与其他人交谈时我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笑容，而此时当他望向我时，为何我始终看不到他嘴边的笑？
　　远远地，从人群中挤出一个满脸堆笑，稚气未消的男子，一路嚷着喊着我的名字便向我跑来，宜妃不怀好意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男子，“扑哧”一声笑了，我被他嚷的怪不好意思，拉起宜妃，急忙转头就走。
　　还未走出几步，他已一个箭步跑到了我的跟前，一把拉过我，气喘吁吁的质问道：“你为何躲着我呀？”
　　多日未见的宸煜，虽未完全褪去那点稚气，倒也成熟了不少，眉目之间越来越像极了宸煊，如果不是他招牌式的笑容，我还真会把他们当做是同一个人，他甜甜地笑着，脸颊挂着涔涔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发亮的耀眼。
　　见我未答他话，脸上又是多了几分委屈，嘴里还不时埋怨着我。
　　我看着他略显委屈的样子，倒是着实的可爱，忙在一旁赔笑脸，一边解释，一边安慰道：　　“适才宜妃娘娘说要去那边看看，人海茫茫的，我这不是没听见你喊我吗？”
　　说罢，朝宜妃使了个眼色，宜妃倒也聪明，忙一展笑颜，替我开脱道：“宸煜公子见谅了！”
　　一语毕，还欠了欠身，宛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来来回回几次客气之间，宸煜倒也完全忘了刚刚的事，我看了看宸煜，又看了看宜妃，心中不禁哑笑，想不到平时这两位烈性子的人真撞在了一起，竟然这般温文有礼。
　　宸煜倒是客气的很，见我身边有人，那顽劣的性子也收了几分。
　　“对了，大嫂也来了，你可有瞧见？”
　　我一惊，歆沐也来了？自从那日在宸府别过之后，倒是许久未见着歆沐了，一来她进宫不便，二来我出宫的机会也是甚少，如此细算一下，倒也有一年多未见了，心中一喜，忙问道：　　“歆沐姐也来了吗？在哪呢？”
　　宸煜环顾了下四周，“这会也该到了！你且在这等着，我去瞧瞧便来！”
　　我和宜妃在人群中伫足观望了一会，今天倒是来了不少人，有些还是为高权重的，竟然连廷尉田谦也来到了此处，据说这位田谦平日里铁面无私，办起案来有时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因此也与朝中不少大臣结下了梁子，此刻，他正一人站在角落，观望周遭。
　　“田谦平日虽然为人孤傲，但却是历经三代的老臣，在宫中的地位更是无人能动摇。”
　　宜妃似是觉察到了我正在看着田谦，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难道这么多年以来，他都一直未曾离开过廷尉一职吗？”
　　“其实每年都有许多大臣尚属弹劾田谦，在尧和三十二年时，田谦曾被贬道州，接管当地衙门，只是没过几个月，又被招回京了。”
　　“为何？”
　　我大为诧异，向来被贬谪的大臣通常都是有去无回，这田谦难道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让皇帝回心转意吗？让皇帝都放下面子招他回来吗？
　　“这廷尉田谦，虽则平时不免有些傲气，也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就论治国之道，田谦却是为当今圣上也献出了不少良策，减免徭役，广纳贤才，举闲下士，这些良策都是田谦向皇上建议的，因此也获得了不少成效，虽然与皇帝之间难免有些磕磕碰碰的，但是皇上治国还是离不开田谦的。”
　　我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尧璟帝还算是个明君，想当年，刘备为了招纳诸葛亮，有三顾茅庐之说，李璟之于宋齐丘，也是如此，李璟曾多次下达九华山，欲唤之子嵩出山一同辅佐天下，虽然宋齐丘为人孤傲，却不失是一位治国安邦的良才。或许尧璟帝与田谦也是如此吧，早已超越了君臣之道，手足相连。
　　正思忖间，已远远地看见了歆沐正朝我这边走来，我一喜，赶忙迎上前去，便要行礼。
　　“妹妹这是作何呢？多日不见怎变如此生疏了呢？这些繁文缛节我们不是早省了吗？”
　　歆沐忙一手扶起我，笑嘻嘻的拉过我，又是嘘寒问暖的，又是关心起我宫里的起居来，大到宫中动态，小到我身边的丫鬟，无一不细细过问，言语中尽是关切之意。
　　我看着眼前的歆沐，似乎许久不见，她瘦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沧桑之感。
　　“姐姐似是消瘦了许多。”我担心地询问起来。
　　“唉”她叹了口气，接着换了一副沉重的口气说道：“你也知道，自从你走后，你姐夫他……，许许不得志的他，虽然在家中未多说什么，可我一直都很清楚他心里最期望的是什么。”
　　被她这么一说，我又猛然想起了那日我临走前歆沐到我屋中我答应她的事，只是这一年以来，连最基本的第一步都未跨出，更别说帮宸煊官复原职了。
　　“前些日子他被尧璟帝招进宫中，到了深夜才回到家中，可回家后，他就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屋里，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见过他脸上有如此沉重的神色，他连饭菜都没有吃上一口，第二天就出门了。”
　　我心中猛的一惊，深夜？尧璟帝？难道是被我撞见的那次？难道尧璟帝和宸煊说了什么吗？
　　“姐姐可有问姐夫发生了何事？”
　　歆沐摇了摇头，“他一向便是如此，想说的他自会告诉我，不想说的，即便是我问了，也不会得到半分答案。”
　　“唉”我叹了口气，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知我能为歆沐做什么，为宸煊做什么，只是为了让歆沐放心，还是强言安慰道：“姐姐且放心，这件事妹妹会想办法帮你打听清楚的。”
　　歆沐看了看我，放心的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前方又匆匆跑来一位太监，到我跟前，略略地行了一个礼后，便听到他说：“皇上让小的来接姑娘和宜妃娘娘上座。”
　　“上座？”
　　我有些不敢相信我的耳朵，宜妃上座是没问题，她贵为妃子，本该上座，可是我，我既不是嫔妃，又不是什么才人，甚至未有半点封号，怎么也要上座呢？
　　“皇上确实是让我和宜妃娘娘一起上座吗？”
　　我困惑地又问了一遍。
　　“回姑娘，是的，皇上确实是这么吩咐小的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皇上会要求我也上座？开国历来，能有上座之位的要么是皇上宠爱的嫔妃，要么是有过大功的功臣，例如宸煊，他今天就被安排是上座，连廷尉田谦，太尉司马楠都不曾是上座，难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百思不得其解中，宜妃已来到我的跟前，拉着我的手笑说：“定是皇上念在我们平日较好，特意增加了一座，皇上想的还真是周到啊！”
　　说罢，脸上闪过一丝喜悦之色，对着那位太监行了个谢礼。
　　我看了眼歆沐，她脸上也是一副困惑之色，但最终还是笑着对我点了点头，起身向我告辞了。
　　我和宜妃随那位太监穿过黑压压的人群，来到上座之前，此时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尧璟帝还没有出现，上座之位的一排座椅前却早已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