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人生自是有情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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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尧璟帝即位的第六年，也就是宸煊回国的第二年，终于轰轰烈烈地办起了为宸煊接风洗尘的盛宴。
春日里的暖风拂过脸颊，有股温和的气息，偶有一群蝴蝶翩然飞过，仿佛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迎风起舞。
“主子，你看今儿个是梳个什么发髻为好呢？”
奚月站在我身后，满脸的欢喜，一边替我梳理着头发，一边高兴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静静的凝视着镜中那张脸，入宫多日，虽然起初有些寂寞难耐，但自从结识了宜妃以来，日子倒是过得风风火火，丢弃了许多烦恼不说，气色也相较之一年以前好了许多。
虽然不像之前住在宸府那般，生活过的无拘无束，每天不仅有歆沐与我促膝长谈，还有宸煜那顽劣个性，通常逗的我哈哈大笑，但一年下来，也是习惯了许多，宸煜每到宫中来时，偶尔还是会抽空来我的宫中与我闹腾一番，倒是解了我不少闷，想到这儿，心中顿时轻松了许多。
“主子笑起来真是好看，奴婢在宫中伺候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哪个妃子笑起来有主子这般好看！”
“你这丫头，就爱贫嘴！”
我轻轻地笑了笑，假装怒嗔道：“还不手脚快些，要不，过会宜妃来了，就她那急性子，定是在一旁唠叨个不停！”
奚月一听，一把放下手中的梳子，撅着嘴不满的说道：“主子还未告诉奴婢今儿个要梳哪种发髻呢，奴婢就是想麻利些，也没办法啊！”
说罢，双手一摊，竟在我身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自顾自地摆弄起自己的头发来。
我忙笑吟吟地走到奚月身边，安慰道：“好奚月，还是快些吧，马上吉时就要到了，到时皇上来找人，你想让主子挨骂不是？”
这般好言相劝后，奚月才缓缓地重新回到镜子前，帮我梳理起来。
自从那日之后，和奚月的交往似乎更为熟络了，明里她还是恭恭敬敬，可一到暗里，什么主仆身份，早已被丢弃在了一边，贫嘴耍性更是常有的事。
“唉”，我笑叹了口气，“我真是把你给惯坏了，越来越没个丫鬟样了！”
奚月一听，更是笑开了花，“主子宠着惯着，奴婢就听着顺着，主子让奴婢往东，奴婢也绝对不敢往西，主子让奴婢做的事，奴婢也一件不落地都给做到了——”
“行了，行了”我赶紧打断她，“口口声声一个主子，一个奴婢的，你以为我听不出你话里之音？”
“知我者主子也。”
奚月高兴地说道，我在镜中看来，仿佛眼里都笑开了花。
说罢，双手向上一挑，往后一绕，一个结鬟式跃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对着镜中照了照，不敢相信地又用手摸了摸，顺势从手边的梳妆盒里挑出个镶玉步摇钗于一边，许许晶莹之珠自上垂下，碰撞间有清脆悦耳之声响彻耳边，恍若风动护花铃般清明。
“主子今儿的装束，一定会艳压群芳的，说不定呢……”奚月神秘的眨了眨眼睛，“说不定啊，连皇上都会多看姑娘几分呢！”
“休则胡说！”
我恶狠狠地瞥了她一眼，只是心中，却异常的明白，我不是为了皇上，只是为了见一眼那腰间佩戴白玉凤凰石的男子，我知道，那男子的光芒胜过一切。
“姝儿，姝儿，准备好了吗？”
大老远的就听到了宜妃往这边跑来，我笑嘻嘻的站起身来，再一看，不由得惊呆了。
宜妃穿着一身华贵的绸缎，正是那日我与她上街购得，裙摆拖的很长，我约摸目测了一下，竟然足足有三十米长，衬的她雪白的肌肤倒是更为晶莹透亮，仿佛凝脂般，光滑鲜丽，再看头上，带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又是带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连我站在她跟前，那些天花乱坠的饰物都数不过来。
“你这是准备去皇上的纳妃庆典呢？还是去宸煊将军的洗尘盛宴？”
我没好气地笑着，这等夸张的装束估计翻遍全皇宫，也只有她一个人，说不定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首创。
“皇上今天还要纳妃？我怎么没听说？要纳哪个女子啊？”
她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看看我，又看看我身边的奚月，我们早已笑成了一团。
“纳姐姐你呀，要不，你这身夸张的装扮是为何？”
说完，我又笑眯眯地走到宜妃的身旁，从上到下又是环顾了一番，接着，又是饶有兴致地围着她身边走了一圈，说是一圈，倒也是走了好一阵子，因为那裙摆实在太长，都堪比皇宫前迎接外来使臣的红地毯了。
“姐姐可是把上回集市上买的一大匹布全给做成这套衣服了？”
“是啊！”她眨着大眼睛很无辜的望向我，“这是我第一次动手做这些呢，自个做完之后发现还剩了好多布料，心里琢磨着总不能浪费了吧，于是我就突发奇想，把裙摆的长度给加长了！”
说罢，还很兴奋的转了一大圈，这一圈下来，整个屋子里地上的灰尘似乎都不负存在了。
“怎么样？是不是有天女下凡的感觉？”
我和奚月对望了一眼，强忍着笑，断断续续地说道：“姐姐……那匹布可是整整有……两……两百米啊，按平均一件衣服所用的布料来换算，可是整整能做……一百件同样的衣服啊！现在你居然把剩下的布料都用在裙摆上了？”
我和奚月笑的前仰后合，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问题了，所幸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宜妃红着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身后极长的裙摆，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来，背向我们而立。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我们笑够了，再抬眼看了看宜妃，似是觉得刚刚的行为有些过了头，忙吩咐奚月去找了把裁缝剪刀来。
“姐姐是生气了吗？”
我见宜妃一语不发，心里不禁有些慌了，踱手踱脚地走到宜妃的身边，轻轻撩起她那显得过于笨拙的裙摆，“以前我学过一点裁缝活，妹妹帮你裁剪一下吧！”
她也未接我的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继续低着头，看着地面，似是在寻找些什么。
待我裁剪完毕，她都始终未说一句话，适才羞红的脸早已退去了，居然显得有些落寞。
我缓步走到她的跟前，抓起宜妃的手，不知为何，今日的宜妃似乎显得有些心事，若换作平时，她可能早已我们打成闹成一团了，只是今日，当我接触她冰冷的手时似乎感觉所有的一切都不太寻常。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轻如蚊，“妹妹，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我不会裁剪衣服，所以从小到大，皇上身上从来都没有穿过一件我亲手缝制给他的衣服，我不会干活，笨手笨脚，所以每次总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不会那些贵族子女的琴棋书画，所以我从不曾有过机会和皇上一起吟曲，赏月，看花……”
说着说着，她竟小声地抽泣了起来，我看了一眼奚月，她似是有所领悟，收拾了地上残余的布料，小心地走出了门。
看着眼前的宜妃，我突然明白，在她的心里，原来是这么深爱着尧璟帝，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她心中亘古的爱都会随着时光，随着历史，一起延长下去，绵绵无期。
“姐姐”我伸手拍了拍她有些微微颤抖的背，“但是姐姐拥有一样东西，可以胜过一切。”
她红着眼眶看了看我，“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轻轻地笑了笑，“那就是姐姐对皇上的爱啊，一颗足以乘载千万吨爱的真心，是可以胜过其他所有的一切的。”
我平静地说道。心中却多了几分崇敬之情，这样一位弱女子，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也许支撑她呆下去的原因就是源于内心深处对尧璟帝执着并且浓烈的爱，那份爱，遮住了她眼前所有一切灰暗的东西。
“真的是这样吗？它可以胜过一切吗？”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慎重地点了点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渐渐停止了哭泣，喃喃自语道：“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午时到！”
门外远远地传来一声响亮的报时。
我扯了扯宜妃，笑道：“姐姐，洗尘宴就快开始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莫让百官等了着急。”
宜妃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擦去脸颊上的泪水，冲我甜甜地一笑，拉起我的手，一同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